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208节

  车内的座椅蒙面用的是未满一岁的小牛皮,比普通头层牛皮更柔软更透气。

  车窗上嵌的是御辇院独有的鱼骨薄片天窗,透光而不透风。

  最让人屏息的是,沈方将车门拉开,指着门框内侧那块镶嵌的铜质铭牌,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一辆凌云款,都有一块独一无二的铜质铭牌。

  铭牌上刻着车主的姓氏堂号,旁边是官家的御笔亲题,‘凌云’二字,以及官家的私印。

  诸位,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您坐的这辆车,是天子御笔亲题、御辇院专为您一人打造的。”

  台下彻底沸腾了。

  沈方见状,知道火候已到,便退后两步,重新站到了木台中央。

  他的声音比方才又提高了几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感染力:“好,接下来,就是大家最关心的环节,这三款车,到底卖多少钱?”

  他故意停顿了好一会儿,然后猛地一挥手,身后幕布上三幅巨大的价格牌同时落下。

  追风款:九百九十八贯。

  逐日款:一千九百九十八贯。

  凌云款:二千九百九十八贯。

  台下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欢呼。

  有几个豪商甚至从座椅上站了起来,高声对旁边的管家喊道:“赶紧去登记!要凌云款!凌云款!”

  赵祯坐在楼上雅座里,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手里端着一盏茶,茶已经凉透了,他却忘了喝,只是望着楼下那些欢呼雀跃、抢着去登记的富商们,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转头对身旁的辛缜说道:“这些人……是不是太有钱了?”

  辛缜笑了笑,语气平静如水:“陛下,他们有钱的程度,恐怕远远超过您和朝堂上那些大臣们的想象。”

  发布会结束后,沈方将登记册汇总了上来。

  参加发布会的一百位贵宾,共预定出去二百八十九辆车。

  其中追风款只卖出二十三辆,逐日款卖出九十余辆,而价格最贵的凌云款,竟卖出了一百七十六辆。

  辛缜给赵祯算了一笔账,追风款毛利约九百贯,逐日款毛利约一千八百贯,凌云款毛利约两千八百五十贯,仅这一场发布会所收到的订金和预付全款,毛利总额便超过了六十五万贯!

  辛缜笑道:“这仅仅是个开始,等到这批车交付到这些最有钱、最有身份的人手里,当这些镶着天子私印铭牌的马车开始在汴京城的大街小巷上穿梭奔驰的时候,那些没有收到请柬、没能参加发布会的富人,会怎么想?

  他们会想方设法也要买一辆,不是为了代步,是为了证明自己不输给那些已经买到车的人。

  到那时候,爆发出来的消费热情,怕是连官家您都难以估量!”

  赵祯将那张算账单放在膝盖上,用手掌轻轻按平,目光越过雅座的栏杆,望向了远处御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

  沉默良久之后,他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低得只有辛缜一个人能听见:“辛承旨,怎么有些人能挥金如土,有些人却连温饱都不能满足呢?”

  辛缜站在他身后,望着这位当了半辈子憋屈皇帝的仁厚天子的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他躬身低声答道:“陛下,会有一天天下百姓都能够吃饱饭穿得暖的。”

  赵祯拍了拍辛缜的肩膀,点头道:“朕相信你!”

  ……

  发布会大获成功,沈方激动得不行。

  送走最后一位宾客之后,他站在木台旁边,双手捧着那本登记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手指在“二百八十九”那个数字上摩挲了又摩挲,眼眶都有些泛红了。

  他在御辇院当了大半辈子的勾当公事,经手过的车辇加起来也没有今天一天卖出去的多。

  从前造的车都是奉旨行事,造完了送进宫里,便再没有下文,哪见过今天这种阵仗,那些穿金戴银的贵人们争先恐后地往登记处挤,生怕自己的名字落在别人后头,管家和仆役们为了抢一个靠前的排单序号差点在签名墙前面吵起来。

  沈方送走了宾客之后,三步并作两步地找到辛缜,双手把登记册往他面前一递,声音还带着几分尚未平复的激动,再三保证道:“辛判官,您放心,下官就算带着工匠们不眠不休,一个月之内也一定把这将近三百辆车全部交付出去!”

  辛缜接过登记册翻了翻,点了点头,面上却没有沈方那般兴奋。

  他将册子合上,笑道:“沈公事,一个月交付三百辆只是起步。

  接下来还会有订单汹涌而来,不是几十辆、几百辆地来,而是几千辆地来。

  你要想办法,从现在开始就着手扩产,把产量继续往上拉。”

  沈方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用一种近乎颤抖的声音说道:“几……几千辆?辛判官,那岂不是……岂不是上千万贯的收入了?”

  辛缜笑了笑,对这个数字并没有太大的意外。

  大宋朝的贫富差距有多大,他比谁都清楚,东京城中那些权势熏天的勋贵、那些世代经商的豪贾、那些盘踞一方的大地主,手里攥着的财富是朝堂上那些只知两税正赋的大臣们根本无法想象的。

  几千贯钱对一户普通农家来说是几辈子都攒不下的天文数字,可对这些人来说,不过是库里多搬几箱、账上多划一笔的事。

  他既然敢把价格定到这个位置,心里便早就估过了这个市场的规模。

  他拍了拍沈方的肩膀,示意他不必太过震惊,先把眼前的交付和扩产方案做好。

  果然不出辛缜所料,接下来几天,订单便如决了堤的洪水一般汹涌而来。

  发布会结束后不过三天,御辇院门口便排起了长队,有从应天府连夜赶来的大商贾,有河北路的豪绅派来的管家,有荆湖路的茶商带着现银直接堵在门口要当场交钱,还有好几家勋贵府邸派了帖子来,语气客气但意思毫不含糊:我们家老爷说了,车一定要凌云款,排单越靠前越好,价钱好商量。

  正规渠道来订车的已是络绎不绝,通过各种关系想要插队的人更是数不胜数,有的托了三司的同僚递话来,有的请了枢密院的熟人打招呼,有的拐弯抹角找到了辛缜在承旨司的下属,甚至连张惟吉那边都收到了几封请托的帖子,说是请张内侍帮忙在辛承旨面前美言几句,能不能把排单往前挪一挪。

  辛缜一概不理会,想插队的人多了去了,他要是开了这个口子,往后这生意就没法做了。

  辛缜临时从度支司抽调几个得力的胥吏过来帮忙管账,几人每天傍晚都要捧着一摞登记册到辛缜的值房里汇报当日的订单数目。

  第三天的数字是一百二十辆,第四天是一百八十辆,第五天突破了二百辆。

  只是短短数日时间,累计订单便过了千辆,而且还在不断增长之中,增长的速度不但没有放缓,反而因为第一批订车的人回去之后四处炫耀,引发了更多人的眼热,订单势头反而更猛了。

  辛缜将这几日的订单汇总誊抄了一份,附上一份简短的说明,派人送进了宫里。

  奏报递上去之后,赵祯还没有回复,三司使王尧臣倒是先来了。

  王尧臣是在一个傍晚径直杀到辛缜的直房的。

  他今天穿了一身朱红官袍,走路时袍摆带风,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远远望去像是一尊行走的弥勒佛。

  他一进门便大着嗓门嚷嚷开了:“辛小子!辛小子!老夫听说你那个什么发布会搞得热闹非凡,全汴京的富贵人家都快把御辇院门槛给踏破了,快给老夫说说,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辛缜赶紧起身让座,又吩咐梨花去沏一壶好茶来。

  他将发布会的情况从头到尾向王尧臣详细汇报了一番,三款车的定价如何确定,发布会当天来了多少贵宾,现场预定了多少辆,每一款的毛利是多少,会后这几天又新增了多少订单,按目前的势头预估全年能卖出去多少辆,拢共能创造多少收入。

  他一边说一边将早已备好的账册翻开,逐项指给王尧臣看。

  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落在王尧臣眼里,每一行都像是闪着金光。

  王尧臣越听越激动,听到辛缜说光是发布会当天便锁定了六十五万贯毛利时,他的呼吸便明显粗重了几分。

  听到辛缜说累计订单已经过千辆、全年保守预估利润在千万贯以上时,他整个人都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在三司使这个位置上坐了好几年,每一年的岁入掰着指头都能数得过来,两税正赋几千万贯,盐铁酒茶商税几千万贯,听起来数字不小,可架不住开支更大。

  养兵要钱,养官要钱,河工要钱,赈灾要钱,各路转运使司年年伸手要钱,政事堂的相公们批条子批得手软,他王尧臣却常常为了凑一笔几百贯的款子愁得整宿睡不着觉。

  可现在光是御辇院这一个项目,一年便能净挣上千万贯,更重要的是,御辇院可是三司旗下的衙门,这笔收入是能够直接归三司调度的。

  这也就意味着,他王尧臣手里终于有一笔可以自由支配的活钱了!

  上千万贯的真金白银啊,他当三司使这么多年,就从来没有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王尧臣激动得在值房里来回踱了好几圈,忽然停下来,用力拍了拍辛缜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感慨和得意,道:“老夫把你从枢密院要过来,可是跟韩稚圭那老小子翻了脸的!

  那家伙死活不肯放人,说什么你是他在西北一手带出来的,枢密院离了你不行,呸!

  他枢密院离了你就转不动了,老夫三司离了你才真要揭不开锅!

  嘿嘿,老夫当初拼着得罪人也要把你抢过来,如今看来,这笔买卖做得值啊!”

  辛缜被他拍得肩膀生疼,笑着拱手道:“计相栽培之恩,下官一直记在心里。”

  王尧臣大手一挥,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然后用一种推心置腹的语气对辛缜说道:“辛小子,光是一个度支判官,根本发挥不了你的作用。

  煤厂是你筹办起来得,菜洞子也是你一手建起来,现在这青云车更是你一手筹谋起来的,这些事哪一桩都是关乎千万贯的大项目,一个度支判官职位,已经无法让你发挥所有能力了!”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辛缜,“辛缜,你愿不愿意去盐铁司,当一个盐铁副使?”

  辛缜闻言,不由得微微一怔。

  盐铁副使,这可是三司里仅次于三司使和三司副使的要害职位。

  大宋的三司分盐铁、度支、户部三个部门,其中盐铁司掌管天下矿冶、商税、茶盐榷货,是三司中职权最广、油水最厚、也最考验官员能力的部门。

  盐铁副使的品级通常至少是正五品以上,往往由有多年地方路级漕司经验的老练官员担任,而他辛缜眼下不过是个正六品的寄禄官,连五品的门槛都还没摸到呢。

  “计相,”辛缜有些迟疑地开口道,“盐铁副使至少也要五品以上才能充任吧,下官不过六品,资历尚浅,怕是不合规矩。”

  王尧臣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语气比方才更加斩钉截铁,道:“那算什么!你替朝廷挣了多少银子,煤厂和菜洞子一年给内藏库添了多少进项,御辇院的商务车这些产业加在一起,你至少已经帮朝廷创造了两千万贯的收入。

  两千万贯!这个数字要是放到朝堂上去说,哪个言官敢说你不配升一级?谁要敢跳出来说半个不字,老夫当场啐他一脸唾沫星子!”

  他越说越来劲,忽然话锋一转,眼中放出一道异样的光芒,语气里带着几分玩笑又带着几分认真:“咦,不对,干吗只当个盐铁副使?不如你干脆来当三司使算了!老夫这把椅子让给你坐,老夫给你当副手,你看怎么样?”

  辛缜哭笑不得,连忙摆手道:“老爷子,您就别乱说了,这话让人听了,您老倒是无所谓,小子我可顶不住啊!”

  三司使那是什么位置?

  那是大宋朝廷所谓四入头之一,所谓“四入头”,指的是翰林学士、御史中丞、三司使和权知开封府这四个职位。

  在宋代的官场惯例中,能坐上这四个位置的官员,便等于一只脚已经踏进了政事堂,是公认的宰执预备梯队。

  这四个职位之所以被称为“入头”,就是因为历任宰相副相大多是从这四个位置上提拔起来的。

  韩琦当年就是从枢密直学士直接进了中书,范仲淹是从权知开封府迁的参知政事,富弼也是从翰林学士一路升上去的。

  三司使位列四入头,论实权或许不如宰相,论尊崇却绝不逊色,可以说是大宋朝除了宰执之外最核心的官职之一了。

  这样一个位置,哪是他一个才十几岁的少年人能坐的?

  真要是让他这个年纪就当上了三司使,那往后还怎么提拔,总不能二十来岁就去当宰相吧?

  王尧臣当然也知道自己这个想法有些不合实际,说出口之后自己便先笑了起来。

  他靠在椅背上,用手指弹了弹茶盏的杯沿,发出叮的一声脆响,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的痛快:“罢了罢了,老夫也就是随口一说。

  三司使这把椅子,你现在确实还坐不得,不过盐铁副使的事,老夫是认真的,反正老夫这个奏本是一定会上给官家的。

  你就算不想当,老夫也要把你架上那个位置去。”

  辛缜笑着拱手应是。

  王尧臣站起身来,理了理袍袖,又恢复了那副三司使的沉稳模样,只是眼角眉梢那抹藏不住的笑意泄露了他此刻的心境。

  他迈着方步走出度支司值房的时候,辛缜分明听到他在廊下哼了几句不知道什么曲调的小调,调子十分轻快。

  王尧臣出了直房,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王尧臣,终究是抖起来了!

  他在三司使任上苦撑了这么多年,年年拆东墙补西墙,月月求爷爷告奶奶,堂堂计相为了几十万贯的军饷被户部和兵部来回踢皮球,说出去都嫌丢人。

  可如今不一样了。

  煤厂和菜洞子已经稳住了内藏库的基本盘,御辇院的商务车一旦全面铺开,千万贯的活钱便会源源不断地流进三司的账上。

  虽说这笔钱还远远谈不上彻底解决大宋朝积弊百年的财政痼疾,冗兵还在那里,冗官还在那里,黄河大堤还是年年要修,各路州府的亏空还是填不满,但日子终究是阔起来了。

  至少他王尧臣批条子的时候,不必再为了几万贯的款子反复斟酌、再三犹豫了。

  至少他这个三司使出门的时候,腰杆可以挺得比以前直一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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