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129节

  三人连忙起身行礼。

  赵祯摆了摆手,走到书案前,目光落在那满桌的文稿上。

  他拿起一册,好巧不巧,赵祯拿起来的是范仲淹之前写的那份《答手诏条陈十事》。

  他翻开第一页,眼睛便亮了。

  他一页一页地翻下去,越看越激动,看到择官长那条时,手指在纸上轻轻一弹,赞道:“好!希文,这条切中肯綮。

  县令、知州,亲民之官,若人人得人,何愁地方不治?”

  范仲淹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不自在。

  赵祯浑然不觉,翻到抑侥幸那条,又赞道:“恩荫之滥,朕早就想动了,馆阁清职,不当为贵胄子弟养望之地,希文,你这条说得透彻。”

  他抬起头,看着范仲淹,目光里满是激赏,“希文,你在西北这些年,果然没有白待,这十条,条条都在要害上!”

  范仲淹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根。

  赵祯还在继续往下翻,翻到修武备那条,正要开口再赞,范仲淹终于忍不住了,一步上前,抓住赵祯的手腕,声音都变了调,道:“陛下别念了,陛下别念了!”

  赵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抬起头看着他,莫名其妙道:“这很好啊,怎么了?”

  范仲淹张了张嘴,话堵在嗓子眼里,半天说不出来。

  韩琦站在一旁,看着范仲淹那副窘迫的模样,终于忍住笑,上前一步,拱手道:“官家,这已经是之前的版本了。”

  赵祯一怔。

  韩琦从满桌文稿中挑出那叠“变法三策”的草稿,双手呈给赵祯,笑道:“您看这个。”

  赵祯接过那叠草稿翻开,然后便不再说话,这一看足足看到夜色降临,才把整叠草稿从头到尾翻完。

  然后他抬起头,看看范仲淹,又看看韩琦。

  他终于明白范仲淹方才为什么面红耳赤了。

  这两份方案放在一起,的确是相形见绌了,而且差距不能以道里计,怪不得范仲淹羞愧至此。

  赵祯看着范仲淹那副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的神情,心里只觉得好笑,但面上却不露神色,把两份文稿都放在案上,一脸认真道:“各有各的好,平分秋色!

  希文那十条,纲举目张,气魄宏大;

  后面这一份,步步为营,环环相扣。”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变法三策的草稿上,又补了一句,道:“不过后面这一份,的确是容易施行一些。”

  范仲淹吐出一口气,摇了摇头,无奈道:“陛下您就别为臣遮丑了,臣已经知道错了。”

  赵祯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目光转向韩琦,道:“这一份是稚圭写的?”

  韩琦笑道:“臣可没有这能耐,是辛缜写的。”

  赵祯的目光缓缓转向站在一旁的辛缜。

  这是他第一次正眼看这个少年,这一看,顿时眼睛一亮。

  十六岁的少年,穿着月白襕衫,安安静静地立在书案旁,手里还捏着方才给两位长辈磨墨时沾了一角墨渍的衣袖……好俊秀的少年郎!

  所以……就是这个俊秀无比的少年郎,力挽狂澜助胜好水川大捷,力荐狄青大胜李元昊与定川寨,拟定伐夏策,定策盐钞法,收复横山十七部,智退辽国使……嗯,还有眼前的改革三步法!

  赵祯忽然往前走了半步,向辛缜微微倾了倾身子,语气郑重道:“辛缜,朕要谢谢你。你在西北做的那些事,朕都在札子里看到啦。

  伐夏策、盐钞法、收横山蕃、退辽使,没有你,便没有横山六州的底定之日!”

  他顿了顿,又拿起那叠变法三策的草稿,轻轻拍了拍,笑道:“还有这个!朕方才说希文那十条气魄宏大,你这三步走也不是没有气魄。

  你的气魄不在纸面上,而在一环扣一环之中,气吞万里啊!真是了不得,了不得啊!”

  赵祯说到这里,转头与范仲淹以及韩琦一笑,道:“关键还长得俊秀无比,真是大宋的人样子啊!”

  范仲淹与韩琦相视一笑。

  辛缜腼腆一笑。

  赵祯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转向韩琦和范仲淹,语气恢复了平日的从容,道:“稚圭,希文,这份变法三策你们先商量着,辛缜你把它整理出来,给朕送一份。”

  他顿了顿,目光从三人脸上一一扫过,声音忽然郑重了几分,道:“朕在宫里等你们!”

  三人齐齐行礼。

  赵祯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出了书房。

  张惟吉早已候在门外,见他出来,赶紧上前引路。

  赵祯上了那乘青帷小车,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片刻,等马车驶出巷口,他忽然睁开眼睛,满脸通红,激动得双手连连挥击。

  张惟吉吓了一跳,赶紧扶住他道:“官家!官家您可别太激动了!”

  赵祯深吸一口气,却根本压不住脸上的潮红,激动道:“朕当然要激动!你知道朕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他攥紧了拳头,声音都在发颤。

  “从朕登基到现在,二十二年!

  从朕亲政到现在,十一年了!

  朕不是不知道大宋的积弊,冗兵、冗费、冗官!

  朕心里比谁都清楚,可每次朕想动,朝堂上便是一片反对。

  范希文上《百官图》的时候,朕想动,没动成。

  韩稚圭上营田策的时候,朕想动,也没动成!

  你道朕是不想动吗?朕是没有一个周全的法子!

  这十一年来,每一个跟朕说变法的人,拿出来的都是一纸檄文,写得慷慨激昂,真要去推,连第一步往哪走都不知道。

  可今天……今天这份变法三策,一步扣一步,开源、查账、整合台谏、整顿军队……每一步都有具体的做法,每一步都在为下一步铺路!”

  他靠在车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在把这十一年的郁结一点一点地吐出来。

  “朕都觉得自己拿着这法子就可以开始变法了。”

  张惟吉赶紧道:“官家,虽然法子好,但也要给机会下面的臣子,不要自己操劳。”

  赵祯笑骂了一声,道:“你这奴才!朕只是形容这步骤清晰,有全盘考虑,已经是最有可能实现的改革法,难道朕不知道自己做不到么。”

  他说完,又笑了,笑里有喜悦,有意气风发,更有一种多年郁结终于见到曙光的畅快。

  张惟吉见赵祯情绪平稳了些,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赶紧作势扇了扇自己嘴巴,恭维道:“官家不愧是赤脚大仙转世,果然受上天钟爱,因此才有这人才降世,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赵祯一路欢喜,回到宫中已是暮色四合,好在没有误了时辰。

  他换了常服,却没有去寝殿歇息,而是独自穿过游廊,走进了太庙的偏殿。

  殿中烛火长明,供奉着太祖、太宗、真宗的牌位。

  赵祯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站了很久,然后缓缓跪了下去,亲手上了一炷香。

  青烟袅袅升起,在烛光里盘旋。

  他望着那几块黑漆金字的神主牌,轻声祷告:“太祖、太宗、真宗在上……朕等了十一年,终于等到了朕的管仲,谢谢列祖列宗垂佑……”

? 第一百二十八章 种菜与煤厂!(来了,万字,票票!)

  辛缜在范仲淹府上整整待了三日三夜。

  变法三策的框架总算搭了出来。

  到了第四日清晨,辛缜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了。

  承旨司那边还有堆积如山的公文等着他签押,再不去,枢密院里就该有人说闲话了。

  他辞了范仲淹,出了范府大门,鲁大已在巷口等了多时。

  马车一路往东华门方向走,天色还未大亮,御街两旁的店铺刚刚卸下门板,早点摊子的炊饼香从车帘缝隙里飘进来,辛缜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经过三天高强度的头脑风暴,他的脑子已经有些麻木。

  到了枢密院门口,他整了整衣袍,大步走进承旨司的院门。

  蔡书令和冯京已经在正堂分拣文书了,看见他进来,两人齐齐松了口气。

  堆积了三天的急件红签摞了尺许高,有几份兵籍房的调令再不签就要误事了。

  辛缜在案后坐下,刚拿起第一份文书,院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来的是宫里的内侍,面白无须,穿一身靛蓝色的内侍袍服,手里捧着一卷黄绫。

  蔡书令认得此人,是官家身边侍候笔墨的近侍。

  内侍进了正堂,向辛缜微微欠身,展开手中黄绫,宣喻道:“传官家口谕,宣枢密院副都承旨辛缜即刻入崇政殿觐见。”

  辛缜放下文书,整了整衣袍,向内侍道了声有劳,便随着他出了承旨司。

  一路上他心中暗想,官家昨日才刚看过变法三策,但这么快便召见,想必不是变法之事,那又是何事?

  内侍引着他穿过枢密院东侧的角门,进到皇城内东偏门里,便到了一重朱红色的殿门外。

  这便是崇政殿的东便门,专供入值偏殿召对的臣子通行。

  崇政殿正殿是天子举行经筵、召对群臣之所,正殿之东另辟一处偏殿,殿前有一处偏厅,厅中设了数排几案与座椅,便是等候召对的官员们暂时歇脚、整束衣冠的地方。

  辛缜踏入偏厅时,里面的情形让他脚步微微一顿。

  厅中已坐了七八位大臣,清一色的紫袍金鱼袋,偶有一两位绯袍也是翰林学士以上的人物。

  这些大臣都是今日排了班次要面圣奏事的,有的端着茶盏闭目养神,有的低声交谈着秋税缺口,还有的展开袖中的札子默念着待会儿要说的话。

  辛缜一个十六岁的少年,穿着一身从六品的绿袍,腰间系着银鱼袋,悄无声息地走进这堆朱紫贵人中间,像是往一群仙鹤堆里放了只鹡鸰。

  靠门口坐着的一位年长翰林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大约是觉得这少年气度不俗但面生得很,又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札子。

  其余几位甚至没有注意到他,只是在他走过时微微侧了侧身,给他让出一条路来。

  辛缜寻了厅中最偏僻的一处角落坐下,也不与人交谈,只是安静地等着。

  他知道自己在这些人眼里不过是个不知哪家衙门的后进小臣,被召见怕是递个文书之类的小差事。

  他也不在意,谁还没有过站立如喽啰的时候。

  约莫等了一盏茶的工夫,偏殿的槅扇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方才引他来的那位内侍走了出来,手中拂尘轻轻一摆,厅中几位大臣同时抬起了头,其中一位紫袍老臣已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身子,准备起身。

  却听那内侍朗声道:“官家有旨,请枢密院副都承旨辛缜入殿。”

  厅中忽然安静了下来。

  几位紫袍大臣互相看了一眼,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诧异。

  他们等了这许久,按资序论品级,怎么也不该先叫这个绿袍少年进去。

  靠门口的那位年长翰林摘下老花镜,重新打量了辛缜一眼,这回看得仔细了——那一张过分年轻的脸,也是过分俊秀的脸……啊呸!

  好好的官人只需要威严端庄的脸即可,长这么帅气,是要做什么!

  旁边一位枢密院的同僚低声与他耳语了一句什么,老翰林的目光便从诧异变成了恍然,又变成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辛缜在众目睽睽之下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朝那内侍微微颔首,抬脚往偏殿走去。

  他的脚步不快不慢,既没有因为众人的注视而局促,也没有因为官家第一个召见自己而显出半分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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