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128节

  不过他随即皱眉道:“不过,你把台谏的人拉进来干什么?这跟财政有什么关系?”

  辛缜笑道:“台谏与财政没有什么关系,但与接下来的事情有关系。

  我大宋朝的台谏权力太大,他们干成事情很难,但要坏事儿却是容易,连宰执被他们弹劾,都得灰溜溜下台。

  所以,必须让他们参与进来分改革的红利。

  对他们来说,他们需要的是政绩,是上升的机会,所以,让他们去查账,让他们有了上升的机会,他们才会坚定支持改革。

  而这对我们接下来第二步改革军队有极其中重要的意义!”

  范仲淹眉头一挑,道:“所以,这是为了下一步做铺垫,让对军队下手的时候,台谏站在我们这一边?”

  辛缜抚掌笑道:“然也!整顿军队的时候,文官中必然会有人煽动台谏上疏反对。

  但如果在财政阶段就已经把台谏整合进来,台谏已在清账督核中充当了监督角色,与改革派形成了利益共同体,那么到了整军阶段,台谏不仅不再是反对派可以随意借力的刀把子,文官能插手的空间,便被压缩到了最小。

  不仅如此,有台谏支持,那些武官也不敢随意乱来,有他们镇压,我们的阻力又可以大大的减少!

  不过,当我们整顿军队的时候,我们依然还要三步走。”

  范仲淹闻言不由得笑了起来,道:“又三步?你跟三步是杠上了是吗?”

  辛缜笑了笑,道:“倒不是这般,主要是不能所有事情都同时做,否则没有基础、没有主次,就一口气莽过去,那样阻力太大,成功的可能性太低了。”

  范仲淹闻言有些汗颜,道:“为师还真是犯了你所说的错误,实在是汗颜啊。”

  辛缜啊了一声道:“老师,学生绝没有这个意思。”

  范仲淹笑道:“不必如此,错就是错,为师又不是经不起批评的人,你继续说。”

  辛缜点头道:“第一步,我们要先培养一批青年将领,不是将门那些靠恩荫上来的衙内,是真正在战场上带过兵、见过血、底下士卒愿意给他们卖命的年轻人。

  这些青年将领不需要多高的品级,但要扎扎实实地掌握军队底层。

  否则我们一旦裁冗兵、整禁军,那帮吸血的将领就又煽动士兵闹事,到时候朝廷某些人便要趁机反对改革。

  只有军队稳如泰山,那我们所有的改革才能够进一步推进!”

  范仲淹舒了一口气,道:“所以,这里的第二步第三步就是裁冗兵、整禁军是么?”

  辛缜点头笑道:“是不是挺简单的?”

  范仲淹想了想,感慨道:“这般想来,好像也不难了。”

  辛缜笑了起来,道:“真正执行的时候当然还有很多问题的,至少那些将门可不会眼睁睁看着的,他们都是千年老狐狸,哪里不明白我们想要做什么,期间一定会有诸多反制措施,还是要看我们的操作水平的。”

  范仲淹点头道:“至少已经有了一个切实执行的方向了,原本我还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听你这么一说,我却是有了很大的信心了。”

  辛缜笑道:“这只是框架而已,还有许多东西要填充呢。”

  范仲淹点点头,随即振奋道:“第三步,吏治呢,这一步才是至关重要的。”

  听到吏治二字,辛缜眉头一挑,然后笑道:“老师,我们先把这前两步完成了,才有资格谈吏治,这会儿就不用多说了,远着呢。”

  范仲淹却是坚持,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你说说看嘛。”

  辛缜苦笑道:“老师,动吏治者……”

  辛缜的声音很轻,但说出的内容却是如惊天霹雳一般。

  “……轻则政息,重则人亡。所以,前面两步没有完成,就不要想吏治的事了。”

  范仲淹沉默了片刻,依然还未放弃,追问道:“缜儿,前面两步若做得扎实,吏治如何动,你心中可有成算?”

  辛缜摇头求饶,道:“老师,弟子不是不说,是弟子确实没有想好。

  吏治这件事,想得越周全,死得越快,不如不想。”

  范仲淹吃惊道:“何至于此!我大宋朝刑不上士大夫,就算是办不成,也不至于此啊!”

  辛缜波澜不惊,低声道:“老师,狗急了会跳墙,兔子急了会咬人,若是不痛不痒的变革,他们随意几招便化解了,他们自然不会往这路子上走。

  但学生我一旦出招,他们还会有路可走么,他们便甘心被学生走上绝路么?”

  范仲淹骇然看着辛缜,他被辛缜话里强大的自信震撼到了!

  “……一旦学生出招,他们还有路可走么……”

  这话听着便有极致的自信,以至于听起来极为自负!

  窗外的夜风穿过游廊,把烛火吹得微微晃动。

  他看着辛缜那张波澜不兴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是啊,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在西北定过伐夏策,创过盐钞法,收服过横山十七部,打折西夏的脊梁……他每一次出手,都必定会成功,等他对吏治下手的时候,一定也是如此,到时候……那些被改革的对象,当真能够放弃他们的荣华富贵么?

  动吏治者,轻则政息,重则人亡……

  范仲淹只觉得不寒而栗。

  他忽然把自己面前那叠《答手诏条陈十事》的草稿翻了过来,反扣在案上,断然道:“别走了,这两天你就在老夫这里,把财政与军改的事情好好说说,给老夫掰开来揉碎了讲清楚!”

  辛缜刚要开口说承旨司那边还有公务,范仲淹已经摆了摆手:“稚圭那里我让人去通知一声,不就是枢密院那点事情嘛,让他自己去处理!”

  他转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新纸,提笔蘸墨,在纸的最上方写下了一行字。

  辛缜凑过去看,写的是:“变法三策——第一策,开源固本,以清账始。”

  字迹苍劲有力。

  范仲淹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你说,我来记录。”

  辛缜闻言一笑,随即娓娓道来,范仲淹一边写,有问题立即就问,问清楚了又写进去。

  师徒二人对坐伏案,从傍晚一直写到后半夜才歇下,第二日大早的,范仲淹又催着辛缜起来继续,辛缜无奈,只能打着哈欠继续,如是又是一天到深夜。

  第三天,范仲淹仍不让辛缜走,说还有许多细节没有理清。

  辛缜倒是没有说别的,因为他所说的三步法,只是听起来简单,实际操作起来,里面涉及的东西又多又杂,在说了两天两夜之后,依然还只是个粗糙的大框架而已。

  若是觉得无法理解的,可以对比一下后世国家部门发出来那些五年计划纲要,厚厚的几十页,也仅仅是个纲要而已,许多行业,在里面最多就是几十个字而已。

  所以,可想而知,要把这些东西给说清楚,还真不是两天两夜能够做到的。

  但辛缜能接受,有人却是接受不了。

  接受不了的人是韩琦,这第三天的下午,韩琦大踏步踏进书房。

  他一身紫袍还带着政事堂的熏香气息,进门看了一下黑了眼眶,一看就是严重缺乏休息的辛缜,顿时火冒三丈,对着范仲淹道:“希文!我好心好意替你把缜儿的公务担了,你倒好,关起门来跟他讨论了三天三夜,连官家召见都不去,你是不是要把辛缜给累死才甘心!”

  范仲淹讪讪地放下笔。

  辛缜赶紧道:“叔父,老师也不是故意的,主要是这改革之事实在是繁杂,没有足够的时间根本梳理不出来,您看老师刚回来,他比我还累呢。”

  韩琦这才看了一下范仲淹,发现老范神情憔悴,瞪着两只红通通的眼睛,看着像是油尽灯枯的模样,这下子把韩琦给吓到了,赶紧道:“你们这是作甚!希文兄,你赶紧去休息吧,别把身体给熬垮了!”

  范仲淹摇摇头道:“不行!时不我待啊!而且,这小子掏出来的东西实在是太有意思了,你看看。”

  韩琦接过范仲淹的册子,只是瞄了一眼,然后发出咦的一声,然后就没有动静了。

  范仲淹看韩琦模样,笑了笑,与辛缜道:“老夫的确得歇歇了,你们继续。”

  范仲淹也不回卧室,就在书房里铺了几张纸,拿了几本书做枕头,倒下就睡,只是片刻,便鼾声大起。

  鼾声大得震天响。

  但韩琦却是没有听到一般,等到看完最后一个字,才茫然抬头,然后看到辛缜坐在椅子上,脑袋却歪在了一边,范仲淹躺在地上,鼾声大作,不由得失笑,笑里有几分难以言喻的骄傲。

  他低声道:“我韩稚圭在西北见识过缜儿的本事,今日才知道,那不过是冰山一角而已!”

  韩琦见范、辛二人睡着了,便不出声,拿着纸笔,一边看一边记,以深刻理会其中精神。

  范仲淹与辛缜是被范夫人叫吃饭的声音吵醒的,两人起来,跟着韩琦一起吃了个晚饭,然后又回到书房。

  范仲淹看到韩琦做了许多的笔记,其中有一句写道:台谏调阅账册,可先由御史台置审计案,专司各路财政之勾稽。

  范仲淹击节赞叹,道:“这处改得对!”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

  辛缜反倒被晾在一旁,乖乖地给两位长辈续茶磨墨。

? 第一百二十七章 大宋人样子!(好了,燃尽了!就这样!)

  其实不止韩琦一个人等得不耐烦,还有一个人也等得不耐烦。

  赵祯在垂拱殿里等了又等。

  先是等范仲淹来觐见。

  回京三天了,连个面都没照过。

  然后等来的是韩琦的告假札子。

  又过了一日,范仲淹还是没来。

  赵祯忍不住了,叫来内侍张惟吉,让他亲自去范府走一趟。

  张惟吉领了旨,带着两个小黄门轻车简从地出了皇城。

  范府的门子不敢怠慢,引他穿过游廊,到了书房外。

  张惟吉正要让人通报,忽然听见书房里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河北路的驻军实额,枢密院的案卷和转运司的呈报根本对不上!差额少说也有两万人!”

  “这就是吃空饷吃到河北去了!”

  “河北路本路小臣不敢查,枢密院一直压着——稚圭你倒是说说,枢密院为什么压着?”

  张惟吉听得心惊肉跳,没有让人通报,转身便回了皇城。

  垂拱殿里,赵祯正在批阅奏章。

  张惟吉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赵祯的朱笔停在半空,眉头轻轻挑了一下,道:“三个人关起门来吵着查各地驻军实额账册?”

  张惟吉点头不迭。

  赵祯把朱笔搁下,靠在御座上。

  他不是不知道枢密院兵籍房的数据有问题,更不是不知道各路屯兵吃空饷的积弊,只是每次有人提起,都被各种阻力推了回来。

  如今韩琦、范仲淹这两个刚从西北带了兵回来的大臣,加上一个在承旨司把各房文书审了底朝天的辛缜,看来这回是要动真格了。

  他站起身来,换了件寻常文士的青衫,带了张惟吉,坐上那乘不显眼的青帷小车,出了东华门。

  马车停在范府门外时,门子差点没站稳。

  赵祯让他不必通报,自己与张惟吉穿过游廊,一路走到书房外。

  韩琦的声音最高,道:“……督核司的人选我回头拟一份名单呈给官家!”

  赵祯在门外听到这里,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书房里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门被推开,赵祯站在门口,青衫布履,眉眼含笑,道:“稚圭要呈给朕的名单,不妨现在就呈上来看看。

  希文,朕左等右等,你倒是躲在书房里,偷偷地就把督核司都建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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