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处理。”
铸盯着他，叹了口气。
……
“营地建在哪？”
木宏问出了最实际的问题。
陆尧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从木宏身上移开，越过篁，越过猎风，落在角落那个坐得最靠后的人身上。
“盐。”
所有人的视线同时转过去。
盐的肩膀僵了一下，幅度极小，但对面的篁看见了——他搁在膝盖上的手指关节泛白。
“你还记得盐湖部落旧地的地形吗？”
议事厅安静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火盆里炭块互相挤压时发出的细碎脆响。
盐没有马上回答。
他的目光从膝盖上抬起来，对上陆尧的眼睛。两个人之间隔了大半个厅堂，隔了火盆的光，隔了十个重甲战士沉默的影子。
“记得。”
两个字，声音很平。
但他的右手从膝盖上移开了，垂在身侧。五根手指慢慢攥紧，又慢慢松开。
陆尧站起来，走到墙边最大的那块木板前，拿起炭笔。
一条弧线勾出山体轮廓。
“盐湖旧地，距石堡约一日脚程，背靠山体，三面有天然屏障。”
又一条线。
“旧营地有残存的石墙地基，修缮加固后直接使用。
省下来的人力和时间，够建不少房子和熔炉。”
三个点落在图上。
“矿脉，居住区，工坊。”
木宏凑过去扫了两眼，退回来，点了点头。
“行，地方不赖。”
他瞥了盐一眼。
“那谁去盯？”
陆尧放下炭笔，转过身。
“盐。”
盐的呼吸断了一拍。
“由你担任矮人营地的监督人。
带十二名原盐湖部落成员随行，组成驻矮人营地的管理组。”
没有人出声。
木宏看了看盐，又看了看陆尧，嘴巴动了一下，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他不清楚全部的理由，但他清楚——陆尧的安排从来不会多余。
盐慢慢站了起来。
脊背很直，像一根嵌在墙角的柱子。
脸上的表情控制得滴水不漏。
但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陆哥。”
他开口。
“盐湖旧地距石堡一日脚程，兽人开春如果南下，我带十几个人——”
他没有把最后三个字说出来。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陆尧点头。
“你的顾虑，我考虑过。”
他回到木板前，在盐湖旧地的位置画了一个方框。
“堡垒、射击孔、烽火台，一样不少。我会帮你把防御工事立起来。”
笔尖移到旁边。
“同时——”
他看着盐。
“你手底下不只十二个人。”
盐愣住了。
陆尧的目光转向铸。
“九十七名矮人，不是摆设，他们能挖矿，能锻铁——也能拿武器。”
锤把最后一个字译完，铸点了点头。
陆尧收回目光，落在盐身上。
“跟矮人打好关系。”
“让他们参与训练，教他们用弩，教他们守堡垒。”
声音不大。
“让他们成为大荒的力量。”
盐站在原地，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最终，他点了点头。
“明白。”
陆尧最后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些东西没有说出口。
关于盐湖，关于那片旧地上面那个名字里就藏着答案的东西。
整个部落入冬以来，肉食靠养殖场，主粮靠灵土农田。
唯独有一样东西，从第一天开始就只出不进，一直在吃库存。
盐。
大部分的氏族首领都不知道这一条信息。
木宏不知道，松不知道，藤和篁也不知道。
但盐知道。
从陆尧说出“盐湖旧地”四个字的那一刻，他的想法也彻底得到了验证。
这不只是在给矮人找一个家。
这是在给大荒部落续一条命脉。
他抬起头，对上陆尧的目光。
陆尧没有点头，也没有眨眼，淡淡笑了笑。
第336章 盐的第一次指挥
清晨。
石堡广场上站了八十个人。
三十常备军在前排，铜甲锃亮，矛尖朝天，站得跟墙似的。
后面五十名预备军就没那么好看了。
有人铜甲系带扣反了，胸甲耷拉在肚子上，走一步晃一下。
有人把盾牌背面朝前举着，木宏路过一巴掌拍在盾面上，“咚”的一声把人震退半步。
“反了！字朝外！”
那人手忙脚乱翻过来。
盾面上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荒”字。
木宏走到下一个人面前，伸手拽了拽他胸口的系带，系带松得能塞进去一只手。
“你这是穿甲还是披被子？”
他一个一个纠过去，嘴就没停过。
陆尧站在台阶上看了一会儿，等木宏说完最后一个，才开口。
“每人额外配一把弩，二十支弩箭。”
后排传出一阵压低了的抽气声。
弩这东西，大部分预备军只在训练场摸过两次。真配到手里，分量不一样。
禾带着三个人从仓库方向抬出木箱。箱盖掀开，弩机整整齐齐码在里面，箭匣捆成一扎一扎的。
木宏接过第一把，掂了掂，挂在腰侧。
“走。”
……
东门台阶。
队伍已经在广场集结完毕，陆尧叫住了往前走的盐。
“等一下。”
盐转身，站定。
两个人隔了三级台阶。晨光从盐的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到陆尧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