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走了。
走出十几步的时候,他的脚顿住了。回头看了一眼。
大公马还站在栅栏边。
猎风找到陆尧的时候,陆尧正蹲在书房地上,兽皮铺了一地,上面写满了数字和潦草的字迹。
猎风站在门口。
“陆哥。”
陆尧抬头。
猎风的脸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线。他不是擅长说话的人,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不想让马走。”
他顿了一下。
“你告诉我怎么做。什么活都行。”
陆尧看了他几息,点了一下头。
……
深夜,猎风依旧离开。
陆尧脑中飞速运转。
八十一匹火云马。
每匹每天至少十到二十斤草。
取中间值,一天就是一千二百斤。
冬季至少还有四十天。
总需求量——四万八千斤。
这个数字写出来的时候,陆尧的炭笔在兽皮上停了很久。
仓库里没有这么多余粮。部落一百七十二口人的口粮本身就是精打细算的结果,挪不出来,也不能挪。
人是根本。
这条线不能碰。
陆尧看着面板上的丰饶神力,若有所思。
……
次日天刚亮。
陆尧带着禾和蔓出了石堡。
寒风刮在脸上,碎雪粒子打得皮肤生疼。三个人裹着厚皮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二号梯田方向走。
梯田的田埂被雪盖得严严实实,完全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陆尧没有在田里停留。他绕过梯田边缘,朝东侧一片没有开垦过的荒坡走去。
铜矛插进雪层,拨开。
冻土裸露出来,灰白色,硬得像石头。土层里有枯死的草根,干脆、发黑,一碰就碎成粉末。
陆尧蹲下,掌心按在冻土上,释放了一丝“丰饶”的力量。
金色的微光从指缝间渗出,钻进土里。
没有任何反应。
草根是死的。彻底死了。催不活。
他换了个位置,往下走了二十步,再试。
还是死的。
禾跟在后面,目光一直在扫周围的地形。
她忽然伸手指向坡下一处凹陷。那里背风,北面的山体挡住了大部分寒流,积雪明显比别处薄,有几块裸露的土壤甚至带着一点深褐色的湿润感。
“那里。”
禾的声音被风吹散了大半,但陆尧听见了。
“有活的草。”
三人快步走下去。
凹陷处确实有几丛茅草,枯黄、干瘪,地上部分几乎看不出生命迹象。但陆尧用铜矛小心地拨开根部的冻土时,看到了——
根系是白的。
不是枯死的灰黑色,是还在挣扎着活的、带着一丝水分的白色。
陆尧深呼一口气,双掌按住地面。
“丰饶”全力释放。
金色的光从他掌心炸开,不是一丝一缕的渗透,而是整片整片地灌入土壤。光芒顺着根系的脉络扩散,像一张网,从地下往地上蔓延。
一息。
两息。
三息。
枯黄的茅草尖端,出现了一抹绿。
极淡,极细,像是有人用最细的笔在干枯的草叶上画了一道。
然后绿色开始扩张。
草叶从根部开始返青,枯黄的部分一寸一寸被绿色吞噬,新的茎叶从土里拱出来,颤颤巍巍地伸展,像初生的婴儿伸出手指。
禾捂住了嘴。
蔓没有犹豫,她跪在陆尧身侧,双手同时按下去,“生长”之力叠加上去。
两股神力共振。
绿色以两人为圆心,向四周扩散。冻土上的裂缝里钻出新芽,枯死的根系旁边萌发出全新的须根,草叶的生长速度肉眼可见——一寸、两寸、三寸——
绿色覆盖了一丈。
两丈。
陆尧的手微微发抖。
催生野草消耗的神力并不会更大,但问题是,丰饶的消耗并不是单纯线性消耗。每一次催动丰饶,陆尧都能明显的感觉到,他的精神力会消耗掉一部分,这是“固定消耗”。也就是说,将丰饶用在一丈,两丈的草地,和用在十丈,二十丈的草地上,消耗差距,其实没有想象中巨大。
他将绿色覆盖了约两丈见方的面积,才把手抽了回来。
三个人看着面前那一小片绿色。
冰天雪地里,两丈见方的鲜绿茅草,在寒风中轻轻摇晃。
周围全是白的,只有这一块是绿的。
禾蹲下来,拔了一根草,放在手心里看了看。
草茎饱满,叶片厚实,水分充足。
她抬头看向陆尧。
陆尧蹲在原地,盯着那片绿色,没有说话。
两丈见方的草地,收获一次,最多四十斤,远远不够。
第324章 用灵土田种草
四十斤。
陆尧蹲在荒坡凹陷处,盯着眼前那两丈见方的绿色草地,脑子里反复滚动这个数字。
两丈地,一轮收割,四十斤。
马群一天要一千二百斤。
他站起来,膝盖因为蹲得太久有些发麻,脚底传来冻土硬邦邦的触感。
禾和蔓站在他身后,没有催促,也没有出声。两个人的目光都落在那片被金色神力催生的茅草上,风一吹,草叶轻轻晃动,像是随时会被冬天重新吞回去。
陆尧没有再看那片草。
他的目光越过荒坡,投向西南方向石堡的轮廓。
脑子里掠过一幅画面——冬季闲置的灵土农田。
两块灵土农田加起来接近四亩,灵土本身就带有加速生长的特性。入冬之后没有种任何作物,一直空着。
他之前的思路是错的。
一直在想“怎么在荒地上催出更多草”,可荒地的土壤是死的,根系是死的,催一丛活一丛,效率低得令人绝望。
不是去荒地催草。
是把草种搬到最好的土地上去。
灵土。
陆尧蹲下身,抽出腰间的铜矛,矛尖插进凹陷处的湿土里,小心翼翼地把被催活的茅草根系连根带土刨了出来。
草根白嫩,须根密实,还挂着晶莹的水珠。
他又顺着根系周围的缝隙,抠出藏在泥层下面的草籽。
颗粒极细,灰褐色,混在土粒里不仔细看根本分不出来。
禾没等他开口,直接脱下外面那件厚皮衣,铺在地上当兜,把刨出来的草籽和活根一股脑兜进去。
蔓也没说话。
她跪在旁边,两只手埋进冻土里刨。指甲缝里全是泥,手背冻得通红,速度却一点没慢。
三个人在荒坡凹陷处刨了小半个时辰,装了满满一筐草根和两兜草籽。
陆尧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碎土。
“走。”
三人顶着寒风往石堡方向赶。风裹着碎雪粒子打在脸上,每一步都踩进没过脚踝的积雪里,拔出来的时候带着“噗嗤”的闷响。
路过马场的时候,陆尧脚步没停。
但他侧了一下头。
栅栏里,火云马首领正站在靠近通道的位置,沉默地注视着他。
它没有嘶鸣,没有刨蹄,鼻息喷出的白雾被风吹散在横木之间。
陆尧和它对视了不到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