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尧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一下，又一下，节奏沉稳。
“但粮食，是我们每个人从地里刨出来的，是猎手们用命换回来的。”
“那是命。”
盐一直沉默地坐在角落的阴影里，此刻，他微微抬了抬头，似乎在咀嚼陆尧话里的深意。
羽把皮裘挂好，厅内一时间只剩下炭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陆尧环视了一圈。
“我们都清楚，在这片土地上，想活下去，就得靠自己动手。”
“这条规矩，对我们每一个人都适用。”
“对他们，也一样。”
“给柴，是仁慈。”
“让他们自己去想办法填饱肚子，是现实。”
陆尧的语气里没有半分动摇。
“如果连这点求生的本事和决心都没有，那他们就没法成为我们的盟友。”
“我们给了机会，能不能抓住，看他们自己。”
“要是他们自己都放弃了，我们就算把整个仓库的粮食都搬过去，也只是养了一群懒惰的人，最后反而会把我们自己拖下水。”
木宏站在原地，点了点头。
“陆哥说得对。”
……
第二天刚擦亮，两大捆干柴就被丢在了洞口二十步外。
陆尧拍掉手上的木屑，转头就走。
他没回头看，但耳朵动了动。
柴火落地的那一刻，洞口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气声。
那是被压抑到极致的渴望。
走出山坳时，蓝低声汇报：“陆哥，洞里的气息活了。”
陆尧嘴角微微上扬：“知道了。”
……
两个时辰后，蓝在哨台上反馈，洞里的温度在上升。
那群矮人自己生火了。
蓝找到陆尧时，陆尧正蹲在工业区看枝熔化铁粒。
“陆哥，咱们没给火折子，他们居然自己点着了。”
“要是连火都生不起来，那这群人也就不值得咱们费心思了。
……
陆尧把手按在火云马首领温热的鬃毛上，闭上眼，发动了“马啸”。
没有画面。
一股苍老、愤怒且带着浓浓鄙夷的声音，直接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
“人类，你身上怎么有股臭味？”
陆尧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马首领在“说话”。
陆尧回应：“哪种臭味？”
马首领打了个响鼻
“是矮人的味道。”
“以前我们跟矮人都生活在北方，是邻居。”
“后来兽人来了，它们不仅抓我们的族人，也抓矮人。”
陆尧心中一动。
“你认识山坳里那些矮人？兽人抓他们做什么？”
马首领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某些不好的事情。
“他们不叫‘抓’。”
“他们管那叫‘进货’。”
这个词让陆尧眼皮跳了一下。
“进货？”
“对，兽人似乎把矮人当成一种特殊的资源。”
马首领的声音里透着一丝讥讽，
“他们不杀矮人，至少不会当场杀光。他们用大网兜起来，像捆货物一样，一串一串地拖回北方老巢。”
“矮人对他们有特殊用处？”
马首领摇了摇马头，不再说话。
陆尧挑了挑眉，转身回到石堡。
……
议事厅里，炭火烧得正旺。
木宏、盐、羽等几个核心成员围坐一圈，正小声讨论着巡逻队的换防安排。
陆尧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寒气，开口第一句话就让屋里瞬间安静。
“兄弟们，我刚知道一个事儿。”
他走到主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慢悠悠地说：
“矮人跟那群马一样，都是被兽人抓捕的对象。”
“他们应该是为了逃避抓捕，才到这边来的。”
木宏一脸问号：“抓矮人？”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陆尧抿了口热水。
盐靠在阴影里，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那岂不是说明，说明矮人有我们不知道的价值？”
“毕竟抓了矮人，兽人还要给他们不知道饭吃，这也是一个不小的负担。”
陆尧点了点头。
盐说的对。
矮人一定有他们不知道的价值
陆尧扫视了一圈众人。
“咱们只要明确一点：矮人是兽人的‘战略物资’，这就够了。”
“咱们等着，等他们自己把答案和诚意一起送到咱们门口。”
木宏挠了挠头，总算听明白了，咧嘴一笑，眼神里的担忧一扫而空。
“懂了！等着他们走投无路，上门求咱们收留！”
“蓝，继续盯着山坳，一天一报。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通知我。”
陆尧站起身，把皮裘往肩上一搭，丢下一句：
“散会。”
第316章 收缩
入冬第八十天。
天未亮透，陆尧被一阵尖啸惊醒。
他从火炕上翻身坐起，走到门边，一把推开厚重的木门。
寒流悍然撞入，冻得他皮肤瞬间绷紧。
外面的世界消失了。
视野里只剩下横飞的惨白雪，如同碎裂的刀片，将天地搅成一片混沌。
能见度不足三步。
远处的梯田堡垒，彻底隐没在这片白色的风暴中。
无穷无尽。
陆尧面无表情地出门，转身大步向石堡走去。
石堡走廊里已经有了动静，几名战士正对石堡进行日常维护。
“召集所有核心成员，议事厅开会。”
陆尧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风声，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半刻钟后，议事厅。
炭盆烧得通红，屋里的气氛却冷得像外面的风雪。
木宏、羽、盐、猎风、篁、蓝、雪、炎、枝、铜，十人围坐，目光全部聚焦在陆尧身上。
陆尧直入主题。
“暴风雪，前所未见。”
“能见度不足三步，气温骤降。这种天气，人出去就是送死。”
盐第一个反应过来，沉声道：“必须撤！所有外围人员，必须立刻撤回！”
猎风眉头紧锁，有些迟疑：“可是一旦全撤，梯田堡垒就空了，万一兽人……”
“万一什么？”
陆尧的目光扫过去。
“趁着暴风雪出来进攻，然后集体冻死在半路上？”
“这种天气，敢离开巢穴的活物，只有死路一条。”
猎风不再言语，低头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