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成先天大圆满,就被迫当皇帝? 第39节

  孙立本一愣,刚要辩解,就听林休话锋一转。

  “苏墨呢?死了没?没死就上来。”

  大殿门口,一道人影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如果说孙立本是教科书般的“朝廷命官”,那苏墨就是教科书般的“流浪汉”。

  这货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头发虽然束着,但乱得像个鸡窝,官袍领口还有一块可疑的墨迹。他一边走,一边还在袖子里掏着什么,那神态不像是来上朝的,倒像是刚通宵打完游戏出来买早点的。

  “臣,翰林院修撰苏墨,参见陛下。”

  苏墨行礼的动作极其敷衍,大概只弯了十五度腰。

  旁边的孙立本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胡子都在抖:“苏修撰,金銮殿上,衣冠不整,成何体统!”

  苏墨抬起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孙大人,昨晚为了改字,忙得没空洗脸。您这奏疏倒是写得香喷喷的,不知道里面装的是民生,还是脂粉气?”

  “你——”孙立本气得指尖发颤。

  “行了。”林休打断了即将爆发的口水仗,“苏墨,东西带来了吗?”

  “带来了。”

  苏墨从怀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纸,也不用太监呈递,直接往地上一摊。

  “《汉字简化与速成识字法》。”苏墨指着那堆纸,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股子疯劲儿,“陛下,孙大人的方案我也听了,好听,真好听。但那是给神仙看的,不是给泥腿子用的。”

  他随手抓起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符号。

  “老百姓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天十二个时辰恨不得掰成二十四个用。让他们花十年去学怎么写‘仁义礼智信’?做梦!”苏墨在大殿上转了个圈,指着满朝文武,“各位大人,你们当年寒窗苦读,也是脱了几层皮吧?现在让你们再去地里干一天活,回来还得练两个时辰大字,你们干不干?”

  没人说话。

  “我的方案很简单。”苏墨竖起一根手指,“把字拆了,把骨头打断,把肉剔了,只留个架子!让一个大字不识的农夫,三天能写名字,三个月能看懂官府告示,三年能读通俗小说!这才叫教化!”

  “荒谬!”

  孙立本终于忍不住了,一步跨出,挡在苏墨面前。

  “汉字乃圣人所造,一笔一划皆有深意!‘人’字两笔,相互支撑;‘信’字人言,言必有信!你把字拆了,那还是字吗?那是缺胳膊少腿的残废!那是断了文明的脊梁!”

  孙立本说得声泪俱下,唾沫星子都喷到了苏墨脸上。

  “陛下!”孙立本转身跪下,头磕在金砖上咚咚作响,“此法万万不可行!若是推行此等‘残字’,我大圣朝文脉何存?百年之后,后人只知其形不知其意,岂不是成了蛮夷之邦?”

  这番话极具煽动性。一时间,礼部、御史台的官员纷纷出列跪倒。

  “臣附议!此乃动摇国本之举!”

  “苏墨此獠,其心可诛!”

  朝堂上一片讨伐之声,仿佛苏墨挖了他们家祖坟。

  苏墨孤零零地站在中间,抹了一把脸上的唾沫,冷笑了一声。

  “文脉?”

  他突然冲到孙立本面前,蹲下身子,直视着这位老尚书的眼睛。

  “孙大人,您说的文脉,是您书房里的孤本善本,还是老百姓能不能看懂药方子?您知不知道,每年有多少百姓因为看不懂契约,被奸商坑得卖儿卖女?有多少冤案是因为犯人根本看不懂供词就画了押?”

  苏墨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您抱着那裹脚布当旗帜,觉得那是美。可那是死人的美,是要吃人的!”

  “你——竖子!”孙立本气得脸色煞白,捂着胸口就要倒。

  “我是粗鄙。”苏墨耸耸肩,“但我这粗鄙的法子,能让老百姓认字。您那高雅的法子,只能把老百姓挡在门外。咱们读书人,不是说要为天地立心吗?让人家看得懂,才叫立心;让人家看着晕,那叫立碑!”

  这比喻,够损。

  大殿里的气氛变得有点微妙。

  户部尚书钱多多原本是站在后面看热闹的。他是管钱的,对这种神仙打架向来是“不听不听王八念经”。但刚才苏墨那句“实惠”,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他的心窝子。

  钱多多的小眼睛转了两圈,突然插嘴道:“那个……苏修撰啊,本官问一句。你这简化字,写起来……省墨不?”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这位大圣朝的财神爷。

  苏墨也被问愣了,但他反应极快,立刻拍着胸脯保证:“省!绝对省!尚书大人您想啊,原来一个字二十划,现在变成五划,这得省多少墨水?不仅省墨,还省纸!原来一本账册那么厚,现在只要这么薄!核算速度起码快一倍!”

  “蹭!”

  钱多多眼睛里的光,亮得吓人。那是饿狼看到了肉,色鬼看到了美女的光芒。

  苏墨故意用在场的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

  “书写速度能快一倍。您手下那些算账的先生,每天能少加一个时辰的班。”

  钱多多的眼睛瞬间亮了,亮得像两颗一百瓦的灯泡。

  作为户部尚书,他最恨的就是看那些繁琐的账册。尤其是一些数字的大写,写错一个笔画就要重来,浪费时间又浪费钱。

  “那个……陛下。”钱多多挪动着肥胖的身躯出列,一脸正气,“臣以为,苏修撰之言,颇有几分道理。”

  全场寂静。

  孙立本不可置信地抬起头:“钱多多!你还要不要脸?为了几张纸,你连祖宗之法都不要了?”

  钱多多撇了撇嘴,理直气壮:“孙大人,祖宗也没规定不能省钱啊。再说了,所谓教化,得先让人吃饱饭。省下来的银子,能修多少路?能赈多少灾?这也是仁政嘛。”

  有了钱多多带头,风向瞬间变了。

  刑部尚书皇甫仁摸了摸下巴。最近抓的人太多,刑部的文书堆积如山,底下的书吏天天哭爹喊娘说手都要断了。要是这字能少写几笔……

  “臣……觉得也有道理。”皇甫仁慢吞吞地站了出来,“刑部卷宗浩繁,若是能简化书写,定能提升断案效率。”

  吏部最近忙于组建“各地巡视组”,文书工作量巨大。部里已经加了好几个通宵的班了,听说能减少书写时间,吏部尚书周文渊也强烈表示赞成。

  “工部……那个,工部图纸标注字太密容易看花眼,也附议。”

  孙立本看着这帮平日里的同僚一个个临阵倒戈,气得浑身发抖。他悲愤地看向内阁首辅张正源,那是文官的领袖,是最后的希望。

  “首辅大人!您说句话啊!这可是动摇国本的大事啊!”

  张正源一直没说话。他手里拿着苏墨那份草案,翻来覆去地看。

  老头子眼神深邃,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作为首辅,他看到的不仅仅是省墨省纸。他看到的是政令通达。以前皇上下一道旨意,到了乡下,得靠那几个识字的乡绅解释。乡绅说啥就是啥,黑的能说成白的。要是老百姓自己能看懂了……

  皇权下乡。

  这四个字在张正源脑海里闪过,让他心头一跳。

  但他不能明说。

  于是,张正源只是放下草案。

  沉默。

  这沉默,震耳欲聋。

  次辅李东璧倒是想说两句,他是个老好人,觉得汉字简化确实有辱斯文,但不得不承认汉字精髓(表意)并未丢失,且大势所趋,而且他看了看上面那个正一脸玩味盯着自己的皇帝,又看了看旁边那一脸“谁敢挡我省钱我就咬谁”的钱多多,最终决定闭嘴保平安。

  孙立本绝望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孤独的战士,面对着一群名为“实用主义”的野蛮人。

  孙立本孤零零地跪在那里,浑身发抖。他不明白,怎么一转眼,自己就成了少数派?

  一直看戏的林休终于坐直了身子。

  精彩。太精彩了。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让这帮老油条自己斗,比他下旨强压要有意思得多。

  “陛下啊!”孙立本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祖宗之法不可变啊!这字要是改了,咱们以后怎么读圣贤书?怎么跟古人对话?这……这是数典忘祖啊!”

  林休看着底下这闹剧,终于是不耐烦了。

  他坐直了身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发出噼啪的脆响。

  “行了,别嚎了。”林休掏了掏耳朵,“孙爱卿,你说得都对。真的,朕都懂。情怀嘛,传承嘛,高大上嘛。”

  他顿了顿,语气突然一转,变得有些无赖,又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慵懒。

  “但朕就问你一句——朕批奏折,累不累?”

  孙立本愣住了,下意识地回答:“陛下日理万机,自然是辛苦……”

  “知道辛苦就好。”林休叹了口气,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朕每天看着你们递上来的那些折子,密密麻麻,黑压压一片。有时候一个字写得跟绣花似的,朕还得猜它是啥意思。朕不想努力了,行不行?”

  群臣愕然。

  不想努力了?这词儿是这么用的吗?

  “这样吧。”林休不想跟他们扯大道理,因为跟读书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得用魔法打败魔法,“咱们现场来个比试。赢了的,听他的。输了的,闭嘴。”

  “比试?”孙立本一脸茫然,“比什么?背四书五经?那是微臣的强项……”

  “背什么书啊,多累。”林休摆摆手,脸上浮现出一抹恶作剧般的坏笑,“咱们就比写字。听写。朕出题,你俩写。看谁写得快,还要写得让人认得出来。”

  这也太儿戏了!

  但皇帝金口玉言,谁敢不从?

  很快,两张小几被搬到了大殿中央。笔墨纸砚伺候。

  孙立本深吸一口气,提笔蘸墨,气沉丹田,摆出了一代书法宗师的架势。他有信心,论书法,他甩那个鸡窝头苏墨八条街!

  苏墨则是随意地抓起笔,姿势极其不标准,甚至还在袖口上蹭了蹭多余的墨汁。

  林休背着手,在大殿上走了两步,看着殿外刚刚升起的太阳,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听好了。”

  林休清了清嗓子,字正腔圆地念出了那句足以让无数繁体字使用者崩溃的魔咒:

  “忧、郁、的、乌、龟。”

  (本章完)

第027章 一只乌龟引发的惨案:看不懂的,通通算乱码!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平日里最爱咳嗽的那位礼部侍郎,此刻都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懂行的大臣们,脸色那是相当精彩。有的嘴角抽搐,有的眉头紧锁,还有的——比如刚才跳得最欢的几个老学究,现在的表情就像是刚吞了一只苍蝇,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这两个词,选得太毒了。

  “忧郁的乌龟”。

  这哪里是考校书法,这简直就是公开处刑。

  孙立本站在御案前,手里的紫毫笔那是御赐的贡品,平日里他拿在手里重若千钧,写出的字那是龙飞凤舞。可现在,这笔尖刚触到那张宣纸,他的手腕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

  老孙心里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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