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招,叫‘釜底抽薪’。”
林休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陆瑶心上,“你去放话,如果这帮太医还是推三阻四,不愿意把家传绝学写进教材,那没关系,朕不勉强。”
“但是!如果有哪个科目的教材没人写,皇家医学院就会直接向民间征集!”
“咱们大圣朝这么大,江湖上的神医多得是。那些赤脚医生、游方郎中,虽然没进过太医院,但手里都有绝活。只要他们愿意来编教材,愿意公开秘方,朕就授予他们‘正统’之名!”
“什么意思?”陆瑶有点懵。
“笨!”林休敲了一下她的脑袋,“你想想,如果那个说‘传男不传女’的李御医不肯写针灸教材,我们就找个民间的张郎中来写。然后朕下旨,宣布张郎中的针法才是‘大圣正统针法’,也就是官方认证的标准答案。以后所有医生考试、评级,都按张郎中的标准来。”
“到时候,那个李御医手里的所谓‘家传绝学’,在官方体系里就是‘野路子’,是不入流的江湖偏方!几十年后,世人只知有张,不知有李。他的家传绝学,就真的成了没人要的垃圾了。”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陆瑶呆呆地看着林休,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太毒了。
真的太毒了。
这根本不是在跟太医们商量,这是直接拿刀架在他们脖子上,还问他们“感不感动”。这一招“釜底抽薪”,直接击碎了太医们赖以生存的根基——权威性。
你不干?行,有的是人干。你不当正统?那我就换个人当正统。对于这些视学术地位如命的老专家来说,被人取代,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你……”陆瑶咽了咽口水,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林休,幸亏你当了皇帝。你要是去当奸商,这天下人估计都要被你卖了还在帮你数钱。”
“多谢夸奖。”林休大言不惭地接受了这个评价,“朕这叫人尽其才,物尽其用。怎么,现在有信心去收拾那帮老古董了?”
陆瑶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她把那张图纸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就像是拿着尚方宝剑。
“有!我现在就去太医院!”
她站起身,气势汹汹地提起药箱,“我要去告诉王院判,我也准备写一篇关于‘气血调理’的文章,问问他有没有兴趣当个‘副主编’。他要是还在装病,那这个位置我就给别人了!”
看着瞬间恢复元气、甚至有些摩拳擦掌的陆瑶,林休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去吧,让朕看看咱们陆神医的手段。”
陆瑶转身欲走,走到门口时,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
“那个……”她没有回头,声音变得有些小,“桌上那个食盒里,不是药。是……是红豆薏米粥。我加了陈皮,不腻的。你趁热吃。”
说完,她似乎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加快脚步就要出门。
“等一下。”
林休慵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陆瑶下意识地停住脚步,心跳有些快。
“朕突然想起来个事儿。”林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明显的笑意,“你刚才说,给李妙真开的是双倍黄连的苦药?”
“嗯……嗯!怎么了?”陆瑶硬着头皮回答,手心开始冒汗。
“那就奇怪了。”
林休似乎在回味着什么,语气悠悠的,“朕怎么听说,李妙真视若珍宝地藏着那张方子,上面的主药是雪梨和冰糖,还是什么‘去火安神甜汤’?难道朕的暗卫眼花了?”
“轰”的一声。
陆瑶只觉得脸颊瞬间滚烫,像是被火烧了一样。
被拆穿了!
彻底被拆穿了!
她那种傲娇的、高冷的、想要维持一点点威严的小心思,在这个男人面前,简直就像是透明的一样!
“你……你烦死了!”
陆瑶羞愤交加,根本不敢回头看林休此时那副得逞的表情,跺了跺脚,留下一句毫无威慑力的骂声,然后像是受了惊的兔子一样,提着药箱落荒而逃。
看着那道狼狈逃窜的青色背影,林休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回荡在御书房里,惊得窗外的麻雀扑棱棱乱飞。
他走下软榻,来到桌案前,打开那个精致的食盒。
一股甜糯的红豆香气扑鼻而来。
林休拿起勺子尝了一口,绵软,清甜,带着陈皮特有的回甘。
“口是心非的女人。”
他摇了摇头,嘴角却挂着最温柔的笑意,又吃了一大口,“不过……真甜。”
有了钱,有了人,现在连这帮最难搞的知识分子也要被卷进来了。
林休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心满意足地想:
看来,朕离彻底躺平的日子,又近了一步啊。
(本章完)
第023章 不谈医德谈“署名”,太医院打起来了!
太医院的午后,向来是这深宫里最惬意的时候。
太阳还没落山,但也过了最毒辣的时辰,斜斜地照进值房的窗棂,把空气里漂浮的那些草药粉尘照得一清二楚。这地方常年弥漫着一股子苦味,但闻久了,反倒让人觉得心安,甚至有点昏昏欲睡。
王院判此刻就挺惬意的。
这位主管儿科的老大人,正半躺在紫檀木的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盏上好的明前龙井。他眯着眼,用一种极为讲究的手法撇着茶沫子,那神态,仿佛他手里捧着的不是茶,而是整个大圣朝的医疗命脉。
“要我说啊,咱们那位陆院长,还是太年轻。”
王院判吹了口热气,慢条斯理地开了腔,“年轻人嘛,想干点大事,想折腾,这都能理解。谁年轻时候没点不知天高地厚的想法?但她千不该万不该,把主意打到咱们头上。”
坐在他对面的,是妇科圣手李御医。这老头长得慈眉善目,但一双眼睛总是滴溜溜乱转,透着股精明劲儿。
李御医嘿嘿一笑,抓了把瓜子磕得脆响:“谁说不是呢?让咱们去教书?还是教那帮泥腿子?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嘛!我李家这‘回春手’,那是传男不传女,传长不传幼的。要是让外人都学去了,我以后吃什么?我孙子吃什么?”
“所以说,这事儿啊,咱们就一个字——拖。”
王院判放下茶盏,那张保养得宜的老脸上露出一丝老谋深算的得意,“今儿腿疼,明儿头晕,后天家里猫生孩子。反正理由多得是。她陆瑶虽然拿着金牌令箭,也就是个挂名院长。我就不信了,她还能把咱们这帮老骨头都砍了?”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屋里坐着的其他几个太医也纷纷附和。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法不责众。
太医院是什么地方?那是给皇上、太后、娘娘们看病的地方。这技术壁垒高得吓人。把他们都得罪光了,以后宫里谁有个头疼脑热的,谁敢真的尽心尽力?陛下虽然看起来雷厉风行,但在这种关乎身家性命的事儿上,
肯定也得掂量掂量量。
“再说了,”王院判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翘起了二郎腿,“咱们
手里握着的,那都是几辈子传下来的绝活。这是咱们安身立命的本钱。她想空手套白狼,凭着几句大道理就让咱们把家底掏出来?做梦去吧!”
屋里的气氛那是相当融洽,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这种“非暴力不合作”的默契,让他们产生了一种能够对抗皇权的错觉。仿佛只要他们团结一致,那个所谓的“皇家医科大学”,最后也就是个没人搭理的空壳子。
就在这帮老头子互相打气、坚信自己能赢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那种平时小太监跑腿的碎步,而是那种带着某种使命感、每一步都踩得很重的步伐。紧接着,值房的门被人一把推开,那是真的没客气,连门框上的灰都被震下来一层。
进来的是司礼监的随堂太监,姓刘,平时是个见人三分笑的主儿。可今天,刘公公脸上没有笑,手里捧着一卷明晃晃的圣旨。
“各位大人,都在呢?”
刘公公的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那眼神有点怪,既像是在看一群即将倒霉的傻子,又像是在看一群即将发财的疯子。
王一键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强撑着架子站了起来,掸了掸袍子上的瓜子皮:“哟,刘公公,这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陛下又有旨意要催咱们去上课?”
他特意把“上课”两个字咬得很重,带着几分戏谑。
刘公公没接茬,只是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王大人,确实是关于医学院的事儿。不过陛下说了,不强求。去不去,全凭各位大人的自愿。”
听到“不强求”三个字,屋里的太医们瞬间松了一口气,互相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我就知道陛下会妥协”的胜利笑容。
李御医更是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心想这陆瑶到底是嫩了点,这么快就认怂了。
“不过呢,”刘公公话锋一转,展开了手里的黄绢,“陛下为了表彰那些愿意为国育才的医师,特地颁布了一份《皇家医学院教师职称评定及教材编写管理办法》。杂家就是来念给各位听听。”
管理办法?
这又是什么新鲜词儿?
王院判眉头微皱,心里隐隐升起一股不祥
的预感。
刘公公清了清嗓子,开始念。他的声音又尖又细,穿透力极强,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往这帮老头子的耳朵里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凡参与编写《大圣医学大典》教材者,其名讳、籍贯、生平,皆刻于书扉首页。此书将刊印百万册,发往天下各州县,乃至流传后世,永垂不朽……”
轰!
第一颗雷炸了。
王院判的脑子嗡的一声。
刻在书上?发往天下?流传后世?
对于这帮读了一
辈子圣贤书、把“立德立言”看得比命还重的读书人来说,这简直就是直击灵魂的暴击。
在这个时代,什么是最大的诱惑?不是金山银山,那是俗物。最大的诱惑是——青史留名!
想象一下,一千年后,某个学医的小伙子翻开书,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儿科宗师:王某某”。那种场景,光是想一想,王院判就觉得浑身的血都在往头上涌,连手指尖都在发颤。
如果我不去……那这书上刻的是谁的名字?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刘公公已经念到了第二条。
“……首批设立‘特级教授’席位,仅限三名。获此殊荣者,享正三品待遇,见官大一级,配享太庙。且其直系子孙,可获‘太医院免试入学’资格,世袭罔替……”
轰!轰!
第二颗雷紧接着炸开,威力比第一颗还大。
屋里刚才还稳如泰山的太医们,此刻呼吸都粗重了起来。
正三品!那可是尚书级别的待遇!他们混了一辈子,顶天了也就是个正五品。更别提那个“子孙免试入学”了。
谁家没个不争气的孙子?李御医想到了自己那个整天只会斗鸡走狗的小孙子,要是有了这个名额,那老李家的富贵岂不是就能延续下去了?这哪里是教书,这是给家族买了一张永久饭票啊!
李御医的眼睛红了,看向王院判的眼神已经变了。刚才还是同一战壕的战友,现在?那是抢夺那三个名额的死敌!
这时候,刘公公似乎很满意众人的反应,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王院判那张惨白的脸上。
“最后一条,”刘公公
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股子阴森森的凉意,“若太医院诸位大人公务繁忙,无暇编写教材,陛下也不勉强。医学院将面向民间,广招贤才。”
“凡有民间神医愿献出秘方、编写教材者,朝廷将授予其‘正统’之名。此后天下行医、考核、评级,皆以此教材为唯一标准。非此体系者,皆视为……野医、游方郎中,不得入流。”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