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这恐怕……”钱多多刚想劝谏两句。
“朕不想听废话。”林休直接打断了他,语气懒洋洋的,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压,“朕就想尝尝这海外野菜是个什么味儿。怎么,朕连这点口腹之欲都不能满足了?”
一听是“口腹之欲”,百官反而松了一口气。
哦,原来是陛下嘴馋了啊。
那就没事了。
只要不是想折腾什么“变法”,只要不是想动祖宗成法,陛下想种点野菜尝尝鲜,那就种呗。反正皇庄空着也是空着,陪陛下玩玩泥巴,总比陪陛下杀人强。
“臣……遵旨!”钱多多和工部尚书齐声应道。
看似君臣尽欢,一场关于“口腹之欲”的闹剧似乎就此落幕。然而,在这看似荒诞的旨意背后,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第155章 真正的祥瑞,从泥土里长出来
朝堂之上,面对陛下这番看似荒唐的旨意,百官们表面上是一脸的无奈和纵容。
但实际上,户部尚书钱多多的心里早就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口腹之欲?
骗鬼呢!
上次陛下说为了“省点零花钱”搞出来的皇家银行,现在每天进账的流水能把户部大门给冲垮。这次为了几袋子“野菜”,不仅动用了御气境的金令急报,还要把最好的皇庄腾出来?
这里面要是没鬼,他钱多多把名字倒过来写!
“必须亲自盯着!”钱多多暗暗下定决心,眼角的余光扫过身旁的首辅张正源。
只见这位平日里最爱讲大道理的老首辅,此刻也是眼观鼻、鼻观心,嘴角却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苦笑。显然,这只老狐狸也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陛下要搞事”的味道。
内阁几位大佬交换了一个极其隐晦的眼神,那意思很明确:
别管陛下嘴上说是为了吃还是为了玩,咱们必须把这事儿当成天大的正事来办。因为根据以往的经验,凡是陛下“不经意”折腾出来的东西,最后都会变成砸在所有人头上的惊雷。
至于其他的文武百官,大多抱着看戏的心态。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年轻皇帝的又一次任性胡闹。只要不动他们的蛋糕,皇帝想种地就种地,想玩泥巴就玩泥巴,总比想杀人强。
大殿内的气氛,在这一刻显得诡异而和谐。
唯独在人群的边缘,徐文远只觉得脊背发凉。
作为户科给事中,他对“成本”二字有着近乎病态的敏感。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关注“口腹之欲”这个借口,而是死死盯着小凳子手中那份还没收起来的奏折。他的脑海里,正在飞速拨动着算盘。
“不对……完全不对!”
徐文远在心中疯狂计算。
动用金令急报,消耗的是国家最高级别的军情驿传命脉。
动用御气境宗师全程真气接力,消耗的是江湖与朝堂的顶尖武道人情。
腾出京郊最好的皇庄,还要工部找“老把式”,这是动用了社稷重器的民力。
为了几口吃的?
“如果陛下真是昏君,那倒也罢了。”徐文远目光幽深,透过层层叠叠的官服背影,遥遥望向御阶尽头那道模糊的身影,“但这位陛下,可是连南京勋贵都能玩弄于股掌之间,连内阁都能当猴耍的主儿。”
这样一个深不可测的帝王,会为了两口“野菜”如此大动干戈?
绝不可能!
唯一的解释是——这几袋种子,价值远超金令与宗师的总和!
“障眼法!”
徐文远脑中灵光一闪,心脏猛地收缩。
陛下是在用“贪吃”和“胡闹”做掩护,在满朝文武的眼皮子底下,偷运某种能够改变国运的“重器”!
看着周围那些还在暗自庆幸、以为陛下只是在“玩泥巴”的同僚,徐文远眼中闪过一丝众人皆醉我独醒的狂热。
这哪里是烂土疙瘩?
这分明是陛下最为看重的“国本”!
徐文远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震动。
既然这差事落到了户部头上,那作为对口监察的户科给事中,这皇庄的钱粮调配与监管,他便有理由名正言顺地介入。
“钱尚书虽然精明,但毕竟事务繁忙,恐怕盯着皇庄这种‘小事’会分身乏术。”徐文远目光微凝,看着钱多多那副如临大敌的背影,心中已有计较。
与其在朝堂上揣测,不如亲自去田垄间看看真相。
“这差事,我得帮钱尚书‘分担’一二。”
他深深地望了一眼御阶方向那道高远的身影,随后不动声色地往钱多多的方向挪了半步,做好了退朝后立刻跟上去的准备。
安排完这一切,林休长出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通透了。
二十年了啊!
天天吃米饭面条,嘴里都要淡出鸟来了。终于……终于能吃上炸薯条、酸辣土豆丝、土豆炖牛肉、烤玉米、松仁玉米了!
这才是穿越者的标配啊!这才是当皇帝的快乐啊!
至于那只麒麟?
切,不就是只长颈鹿吗?能切片涮火锅吗?
林休看着底下那群还在面面相觑、一脸“陛下是不是疯了”的大臣们,心中冷笑一声。
笑吧,尽管笑。
等几个月后,当那堆成山的土豆和金灿灿的玉米摆在你们面前,当你们看到亩产数字的时候,朕要让你们把下巴都惊得掉到地上去!朕要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神迹”!
想到这里,林休心情大好,大手一挥,衣袖带起一阵风。
“退朝!孙尚书,记得把那《麒麟颂》抄一份送去陆府,让未来的皇后也乐呵乐呵。告诉她,朕送了她一只大宠物,让她没事儿牵着遛遛,比养猫养狗威风多了。”
说完,林休背着手,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溜溜达达地转进了后殿,只留下满朝文武在风中凌乱。
“这……这叫什么事儿啊?”孙立本捧着笏板,一脸的哭笑不得,“咱们费尽心思弄来的麒麟,在陛下眼里,还不如几颗土豆?”
首辅张正源看着林休消失的背影,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立本啊,收起你的轻视吧。”张正源的声音有些低沉,“你还没发现吗?咱们这位陛下,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上次他说‘省点零花钱’,结果弄出了皇家银行……”
“你是说……”孙立本笑容一僵。
“若是那几袋‘野菜’真值得如此大动干戈……”次辅李东璧接过话茬,神色晦暗不明,“那咱们今日献上的这头麒麟,怕是连给它们提鞋都不配。”
三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荒谬,却又不敢完全否定的惊悚。
朝堂上,原本因为“麒麟现世”而浮躁欢腾的气氛,渐渐沉淀了下来。
虽然大多数官员还是觉得陛下是在胡闹,觉得那什么土豆亩产千斤简直是痴人说梦。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个空荡荡的龙椅,他们心里竟然隐隐生出了一丝莫名的期待。
也许……这位看起来懒散得不像话的陛下,真的能再一次创造奇迹呢?
毕竟,他可是先天大圆满啊。
……
回到乾清宫,林休第一时间就把那一身沉重的龙袍给扒了,换上了宽松的常服,整个人瘫在软榻上,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累死朕了。”
林休随手抓起一颗葡萄丢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演戏比打架还累。这帮老家伙,一个个全是影帝,奥斯卡欠他们一人一座小金人。”
“陛下,奥……什么卡?”旁边伺候的小太监一脸懵逼。
“没什么,一种很贵的铁片子。”林休摆了摆手,“去,给朕把李贵妃叫来。就说……朕今天心情好,要加餐,让她准备点好牛肉,朕想吃火锅了。”
小太监领命而去。
林休翻了个身,看着头顶雕龙画凤的藻井,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其实他没说实话。
他这么重视土豆玉米,除了嘴馋,除了所谓的“为了苍生”,其实还有一个更私人的理由。
“有了这玩意儿,国库就不愁没钱买军粮了。老百姓吃饱了就不造反了。那朕……是不是就可以更安心地睡懒觉了?”
林休打了个哈欠,眼皮子又开始打架了。
“嗯……这才是重点。为了以后能更好地躺平,现在稍微卷一下……也是值得的嘛。”
窗外,阳光正好。
那只还在路上的“麒麟”,和那几袋子不起眼的种子,正顺着蜿蜒的官道,载着大圣朝未知的命运,缓缓向京城行来。
真正的祥瑞,从来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它是从泥土里长出来的。
就像这个看起来荒诞不经、却又充满生机的王朝一样。
第156章 魏尽忠的恐惧与杀心
太仓码头的风带着一股子透骨的湿冷,但这会儿就算下刀子,魏尽忠也没心思躲。
他像根钉子一样死死钉在码头最前沿,那双在冷宫熬坏了的老寒腿都在打颤,可心里那团火却烧得正旺。
那是被即将靠岸的泼天富贵给烧的,更是被临行前陛下那句“守家底”给吓的。这一路狂奔过来,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就怕晚了一步,那船上的金银财宝被哪个不开眼的给顺走了。
“魏公公,您要是冷,先去轿子里歇会儿?这刚接管防务,下面的人还得好一阵子才能把跳板搭利索呢。”旁边的小太监赔着笑脸,递过来一个暖手炉。
魏尽忠没接。他只是眯着那双在冷宫里熬得有些浑浊、如今却精光四射的老眼,死死盯着码头边那一片连绵不断的巨大黑影。
那不是山。
那是大圣朝已经归港的无敌舰队。
“歇个屁。”魏尽忠啐了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太监特有的尖细,却又透着如今身居高位的威严,“皇爷还在宫里等着信儿呢。咱家要是这时候去偷懒,回头那脑袋还想不想在脖子上待着了?”
其实他心里想的是另一码事。
他是真想看看,那个让先帝念叨了五年的马三宝,到底带回了个什么玩意儿。
五年前,马三宝带着船队下西洋的时候,满朝文武都在骂,说这是劳民伤财,说这是把大圣朝的银子往海里扔。那时候魏尽忠还在冷宫倒马桶呢,听着这事儿也就是当个笑话。
可现在不一样了。
近距离看着这些已经停泊的庞然大物,那种压迫感简直能把人碾碎。巨大的宝船像是一座座沉默的铁山,把江水挤得满满当当,连点波纹都荡不起来。
魏尽忠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真大啊。
这船要是横在护城河里,估计能把两岸的路都给堵死。
随着第一块跳板彻底固定好,早就候着的力工们喊着号子开始卸货。封舱的油布一揭开,一股子奇怪的味道瞬间扑面而来。
不是海腥味。
是一种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