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离反贼最近,知情不报,同罪。杀了。”
“崩——”
又是一波弩箭。
那几十个原本因为没有拔刀而幸存的人,甚至连求饶的话都没喊出来,就被神臂弩无情地收割了性命。
人群瞬间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静默。。
那种安静,比刚才的沉默还要冰冷。那是被绝对的暴力和连坐的恐惧震慑后的失语。每个人都下意识地离身边的人远了一点,眼神中充满了猜忌和惊恐。
顾青站在城头,手里把玩着那把折扇,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还有谁觉得我的规矩有问题的吗?”
没人说话。
只有风在呼啸,卷起地上的血腥味,钻进每个人的鼻孔里。
(本章完)
第116章 守株待兔?不,这是围点打援
城墙之上,顾青打破了这死寂的沉默。
“很好。”顾青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开始吧。排好队,一个个来。记住,我是个生意人,讲究公平交易。你们出卖力气和忠诚,我卖给你们生存的权利。这很公平,对吧?”
森格勒看着那一地的尸体,又看了看怀里气息微弱的儿子。
他突然觉得,尊严这个东西,在这一刻真的不值一文钱。那个死了的百夫长或许很有尊严,但他死了,变成了一坨冻肉。而自己如果想让儿子活下去,就必须把膝盖弯下去。
他翻身下马,解下腰间的弯刀,连同背上的弓箭,一起扔在了雪地上。
“我是森格勒。”他牵着马,抱着儿子,一步一步走向那个侧门,走向那个所谓的“甄别处”,声音颤抖却坚定,“我愿意……当劳工。”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就有第二个。
剩下的几百人,像是一群被抽掉了脊梁骨的羊,默默地解下武器,交出战马,排成了长队。
在侧门处,呼和亲自站在那里。他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眼神像刀子一样在每一个经过的人脸上刮过。
“名字?”
“巴根。”
“部族?”
“塔塔尔部。”
“过去。”呼和挥了挥手。
一个士兵走上前,粗暴地搜过身,确认没有暗藏兵器后,递给那个叫巴根的牧民一块木牌,上面烙着一个编号。
“拿好这个。这就是你的命。”士兵冷冷地说道,“丢了它,就没饭吃。”
巴根紧紧抓着那块木牌,像是抓着救命稻草。他被引到旁边的大锅前,领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
那汤其实很稀,肉也不多,大部分是煮烂的野菜和下水。但对于这些饿了半个月的人来说,这就是龙肝凤髓。
巴根的手抖得厉害,汤洒出来烫到了手背,但他连哼都不敢哼一声。刚才那一幕连坐屠杀还在他脑子里回放,那几十具尸体还没凉透呢。
他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周围的士兵,只是死死盯着碗里的浑汤,像是在喝某种救命的毒药。
巴根顾不上烫,仰起头,一口气灌了下去。
“咕嘟。”
一口热汤下肚,胃里暖了,心却是凉的。
活着。
但这活着,比死还要沉重。因为从这一刻起,他的命不再属于长生天,而是属于这碗汤,属于那个制定了残酷规则的魔鬼。
森格勒也领到了汤。他先小心翼翼地喂了儿子几口,看着儿子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这才自己喝了一口。
那一瞬间,他看着城头上那个冷漠的年轻将军,心里竟然生不出丝毫的恨意,反而有一种近乎病态的感激。
这就是大圣朝的手段吗?
不杀你,却让你不得不跪下来求他收留。他夺走了你的一切——自由、尊严、武器、战马,却给了你一碗热汤,让你觉得这是天大的恩赐。
这比刀剑更锋利,比杀戮更可怕。
接下来的五天,这一幕在额济纳反复上演。
随着气温进一步降低,草原上其他的几个水源地彻底封冻。那些原本还在观望、还在犹豫的中型部落,终于扛不住了。
他们拖家带口,赶着幸存的牛羊,像飞蛾扑火一样涌向额济纳。
额济纳的人口在增长。从最初的一千多战俘,迅速增加到了三千、五千……
这么多张嘴,每天消耗的粮食是个天文数字。好在顾青从来不做亏本买卖。
难民们带来的所有牛羊、干酪甚至皮袍子里的最后一粒青稞都被“充公”了。再加上黑河破冰捕上来的鱼,以及为了节省草料而有计划宰杀的数千匹伤马、劣马,勉强维持着这种“吊命”式的配给。每人每天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肉汤,饿不死,但也绝对吃不饱。想要多吃一口?那就拿命去干活换工分。
顾青坐在温暖如春的城主府里——其实就是个加大号的水泥地窝子,但铺着厚厚的地毯,烧着最旺的无烟煤——手里翻看着呼和送来的名册。
“今天又有两个部落到了?”顾青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叶。
“是。”呼和站在下首,腰弯得很低。现在的他,越来越像个尽职尽责的大管家,身上那股草原王爷的戾气已经完全内敛,变成了一种对主人的绝对服从和对同族的冷酷,“一个是乃蛮部的分支,一个是汪古部的残部。加起来有一千多人。现在城里的总人数,已经突破六千了。”
“六千……”顾青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将军,咱们的煤炭和粮食,最多还能撑十天。”呼和低声提醒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焦虑,“这种鬼天气,晋商的车队根本过不来。咱们现在是坐吃山空,若是再来一场白灾,怕是……”
“甄别过了吗?”顾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过了。”呼和虽然疑惑,但还是老实回答,“抓了十七个金狼卫的探子,还有三个以前参与过屠杀我部族的仇人。都在城外冻成冰雕了。”
顾青点了点头,似乎对这种杀戮早已习以为常。
“干得不错。”顾青放下茶盏,指了指地图上北方的一片空白区域,“至于粮食,你不用担心。我们是没有,但草原上有。”
“您是说……大汗会来送?”呼和试探着问道。
“他?”顾青嗤笑一声,眼中满是轻蔑,“那个懦夫早就被野狼谷那一战吓破了胆。他烧了王庭跑路,就是为了用空间换时间。这种时候,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回来。”
“那……”
“他不来,我们就去找他。或者说,去找那些还没来得及跑的小部落。”
顾青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些为了生存而挣扎的劳工,语气森寒:“呼和,我给你个机会。你从这些劳工里,挑出最熟悉地形、最想活命的一千人,充当向导和先锋。”
“我会让王得水从军中抽调四千精骑,与你们混编成十支‘狩猎队’。”
“狩猎队?”呼和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对。以额济纳为中心,方圆五百里内,所有还没撤走的部落,都是你们的猎物。”顾青转过身,眼神像刀子一样扎进呼和的心里,“记住,冲锋陷阵、杀人抢粮的事,由你们蒙剌人来做。大圣朝的精骑只负责在后面压阵。如果你们敢后退,或者手软,那十支小队的神臂弩,可是不会认人的。”
顾青没有把话说完,只是轻轻拍了拍手。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角落里浮现,无声无息地站在了呼和的身后。那股透骨的寒意,让呼和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影子会亲自带着一队影卫,跟着你。”顾青的声音轻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他是去保护你的,也是去……看着你的。”
“记住,不要打我的旗号。就用你‘复仇者’的名义。告诉那些部落,是因为大汗抛弃了他们,所以你们才来抢。”
呼和浑身一震,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好毒的计策!
大圣朝的精骑压阵,蒙剌的叛军带路。这不仅保证了战斗力,防止了叛变,更把脏水全泼到了蒙剌人自己头上。而额济纳,将成为这群“狼群”最坚固的巢穴和补给站。
“怎么?不敢?”顾青挑了挑眉。
“敢!”呼和猛地单膝跪地,眼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光芒,“为了活命,为了复仇,没什么不敢的!”
“很好。”顾青满意地点了点头,“去吧。带上你的皮鞭和弯刀,去告诉这片草原,谁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
风雪中,十支混编的骑兵小队冲出了额济纳。
他们没有打旗帜,像一群群沉默的幽灵,散入茫茫雪原。领头的呼和骑在马上,身边紧跟着一个全身裹在黑袍里的人——那是影子,也是悬在他头顶的利剑。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冰城。
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回不了头了。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左贤王,而是一条被顾青牵着链子的疯狗。
但他不在乎。
因为在那座冰城里,有热汤,有暖炕,有活下去的希望。而在前方茫茫的雪原上,那些曾经的同胞,如今在他眼里,只是一堆堆行走的口粮。
“出发!”
呼和低吼一声,策马冲入了漫天的风雪中。
在他身后,无数双贪婪的眼睛在风雪中闪烁。
这才是真正的“围点打援”。
围住额济纳这个生存点,把这里变成一个巨大的吸血漩涡,一点点抽干整个草原的血。
(本章完)
第117章 聪明人走正门,傻子走侧门
北境的风雪里,顾青正在用热汤和屠刀,将数万草原狼驯化成温顺的矿工。那里是生与死的修罗场,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血腥味,每一个眼神都充满了对活下去的渴望。
然而,这股惨烈的肃杀之气,却飘不到三千里外的京城。
德胜门外,车马粼粼,人声鼎沸。
这里没有生死搏杀,只有吃饱喝足后的慵懒与浮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混合了陈年酒嗝、廉价脂粉以及某种心照不宣的腐败气息。这种味道,对于此刻正堵在这里的“大圣朝联合扫黑巡视组”的各位大人们来说,简直比家里的熏香还要让人安心。
因为这代表着“安全落地”。
这哪里像是回京述职的严肃场面?这分明就是一场大型的“老友记”或者是“年终职场交流酒会”。
半年前,当今陛下——也就是那位此时此刻估计正在乾清宫里补觉的咸鱼皇帝林休,脑洞大开地搞了个什么“圣朝联合扫黑巡视组”。
那时候的构想多完美啊!
刑部、大理寺、都察院这“三法司”负责走程序、定罪名,那是为了法;
锦衣卫那帮杀才负责动刀子、抓人,那是为了威;
户部那帮算盘精负责查账、抄家、数钱,那是为了利。
三方混编,互相监督,互相制衡。
陛下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让你们互相盯着,谁也别想黑吃黑,谁也别想徇私枉法。”
这逻辑,听着是不是特严丝合缝?是不是特有帝王心术那味儿?
嘿,那是陛下您太高估了这帮官油子的节操,也太低估了“中庸之道”在官场上那无孔不入的腐蚀力。
这才过去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