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休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陆瑶那张疲惫却倔强的脸。
那个傻女人,为了能早点把医学院建起来,这几天天天熬夜画图纸,甚至还想自己掏腰包去雇民夫。她说病人等不起,她说在这个时代,每拖延一天,就有无数人因为庸医和缺药而死。
“啧。”
林休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他这人,最见不得自己的人受委屈。既然陆瑶想快,那就给她个“快”的。
“宋应。”林休突然开口。
“微臣在。”
“那片乱石岗,现在的进度怎么样了?”
宋应一愣,随即面露难色:“陛下,陆院长确实选定了那里。但那地方全是万年花岗岩,坚硬无比。微臣已经调集了最好的石匠,但那石头……实在是太硬了。按照现在的进度,光是凿平地基,起码还得五个月。再加上备料、阴干木材、搭建梁柱……这医科大学要想投入使用,最快也得三年后了。”
三年?
林休冷笑一声。
三年后黄花菜都凉了!朕的先天大圆满虽然是开挂得来的,但朕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谁说要用木头盖房子了?”
林休指了指脚下那坚硬的水泥路面,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咱们这不是有现成的好东西吗?”
宋应顺着林休的手指看去,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陛下的意思是……用水泥?”
“对,就用水泥。”
“可是……”宋应瞪大了眼睛,像是在听天书,“水泥虽然坚固,但它……它丑啊!灰扑扑的,粗糙得像个没剥皮的土豆。拿来修路、修城墙那是极好的,可若是用来建学府……这可是教书育人的圣地,是陆院长的心血,是不是太简陋了?这也不合礼制啊,那些文官还不得把微臣的脊梁骨戳断?”
在宋应的认知里,学府就该是雕梁画栋,飞檐斗拱,红墙绿瓦,那才叫气派,那才叫对读书人的尊重。
弄个灰秃秃的水泥盒子?那不是把陆院长往泥坑里推吗?
“简陋?”
林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从龙辇上站起来,双手负后,目光深邃地看着远方,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宋应,你记住了。在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美,不是什么雕梁画栋,也不是什么金碧辉煌。”
“而是——【实用】。”
“是【坚不可摧】,是【宏伟壮阔】,是【效率至上】!”
林休转过身,盯着宋应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朕要的,不是那种风一吹就倒、火一烧就没的木头架子。朕要给陆瑶建的,是一座堡垒!一座能屹立千年、风雨不侵的钢铁堡垒!”
“谁说建筑非得要装饰?那灰白色的冷峻,那一体成型的流畅,那才是力量的象征!这叫‘工业风’,懂不懂?算了,跟你说你也不懂,这叫超前审美。”
说到这里,林休大手一挥,指向了乱石岗的方向,声音瞬间拔高,传遍了整个工地。
“传朕旨意!”
“所有人,立刻转战乱石岗!”
“那里石头多是吧?正好!给我切了做梁柱,做地基!剩下的碎石,全部拌进水泥里浇筑墙体!”
“让那帮练《烈阳功》的别闲着,给朕日夜烘干!让练《大力金刚掌》的去把地基给朕拍实了!”
“记住,朕不要什么花里胡哨的装饰,也不要什么复杂的榫卯结构。就给朕像堆积木一样,用巨石和水泥,堆出一座环形的大讲堂!但朕有一个要求——线条必须直,表面必须光!朕要的是一种极致的秩序感!”
“宋应,能做到吗?”
宋应愣了一下,脑海中似乎捕捉到了什么。极致的直?极致的光?去除了所有装饰后的秩序?
这……这似乎也是一种道?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迷茫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匠人特有的狂热:“微臣……明白了!三天!三天后,微臣定当交出一座让陛下满意的……艺术品!”
“好!朕的院长,等不起!”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皇帝这疯狂的命令给震住了。三天盖一座大学?这简直比三天修通京通直道还要离谱!
但下一秒,林休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慢悠悠地伸出了两根手指,对着处于呆滞状态的秦破晃了晃。
“对了,朕忘了说。”
“既然是急活儿,那津贴……翻倍。”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火星掉进了油桶里。
还没等其他武者反应过来,秦破的眼睛瞬间就绿了。他猛地转身,那张原本还挂着“大将军威严”的脸,此刻扭曲成了一种极度亢奋的表情,扯着嗓子发出了一声咆哮:
“都愣着干什么?!没听见陛下的话吗?翻倍!是翻倍啊!这特么哪里是搬砖,这是在捡钱!”
“虎贲营的!给老子冲!抢不到最好的石头,老子扣你们半年军饷!”
原本还在犹豫这是否“有辱斯文”或者“不合规矩”的武者们,被秦破这一嗓子彻底吼醒了。
管他什么斯文!管他什么建筑美学!
给钱?给肉?还能顺便练功?
干了!
“冲啊!抢石头啊!”
“那个山头是我的!谁跟我抢我跟谁急!”
“我是练铁头功的,我来撞地基!”
看着那群如同饿狼扑食般冲向乱石岗的武道高手,林休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坐回了龙辇,美滋滋地喝了一口枸杞水。
“这才对嘛。什么武道宗师,只要思想滑了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本章完)
第085章 有一种美叫“工业极简风”,震惊全京城!
时间回到三天前,京城郊外,乱石岗。
当那群如同饿狼般的武道高手嗷嗷叫着冲上这片山头时,这里原本死一般的寂静瞬间被打破。
这片原本怪石嶙峋、平日里连野狗都嫌硌脚的荒地,在金钱与肌肉的洪流下,瞬间变成了一场狂欢的舞台。
如果说修路是“平面作业”,那么建楼就是“立体战争”。
而且是一场完全颠覆了传统建筑学的战争。
没有脚手架,因为对于这群飞檐走壁的武者来说,那玩意儿只会碍事。
没有起重机,因为御气境宗师就是最好的人形吊车。
一名身形魁梧如熊的身影,虽然脸上蒙着黑布,但那双铜铃般的大眼出卖了他——正是大将军秦破。此刻,他正站在一块足有三层楼高的巨型花岗岩前。这块石头将作为医科大学的主楼大门支柱。
只见他单掌按在巨石之上,并没有想象中的碎石纷飞。
“起!”
秦破低喝一声,真气如江河般奔涌。
那块重达数万斤、深埋地下的巨岩,竟然被他硬生生地从泥土里“拔”了出来,然后稳稳地落入了刚刚浇筑好水泥的基坑中,严丝合缝。
旁边,十几名虎贲营的精锐立刻一拥而上。他们手里拿着巨大的铁铲,将搅拌好的高标号水泥疯狂地填入缝隙。
紧接着,那几名擅长《混元一气功》的武者围了上来。他们深吸一口气,双掌按在墙体上,体内真气震荡,瞬间产生高热。
“滋滋滋——”
白色的水汽升腾而起,水泥在内力烘干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凝固、硬化。
而在更高处,御林军的“快刀”李四正在进行“精装修”。
他手中的长刀化作一道寒光,将那些凸出墙体的多余石块削平。刀气纵横间,每一处棱角都经过了精心的计算与打磨,虽然保留了岩石原本的质感,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折的几何美感。
这种名为“清水混凝土”加“巨石结构”的怪异组合,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拔地而起。
它没有飞檐,没有画栋,只有直来直去的线条,只有厚重敦实的体量。
随着日夜交替,真气的光芒从未在乱石岗熄灭。
三天。
仅仅三天。
这座庞然大物便彻底成型。它像是一座沉默的巨兽,盘踞在乱石岗上,俯视着整个京城。
……
陆瑶其实是被林休“骗”来的。
这几天,为了赶制那份《医科大学教学大纲》,她把自己关在济世堂的后院里,两耳不闻窗外事,甚至连饭都是小徒弟送进去的。
外面那惊天动地的动静她当然听到了,甚至连桌上的茶杯都被震得乱颤。但她只当是秦破那个疯子在带兵操练,或者是通州直道的收尾工程动静太大,压根没往别处想。
毕竟,三天盖起一座大学?这在她的认知里,跟神话故事没什么区别。
直到林休突然闯进来,一脸严肃地说:“带你去个地方,有个病人情况危急,只有你能救。”
陆瑶这才顶着两个大黑眼圈,二话不说背起药箱就走。
在马车上,她还在不停地翻看医案,想着是什么疑难杂症连御医都束手无策,完全没注意到马车驶向的,正是那片喧嚣了整整三天的乱石岗。
直到马车停下,林休牵着她的手走下车辕。
“到了。”
陆瑶抬起头,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药箱“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座庞然大物,大脑一片空白。
这不是她想象中的那种精致典雅的学府。
没有朱红的大门,没有鎏金的牌匾,甚至连围墙都没有完全建好。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灰白色的、巨大无比的环形建筑。
它就这样赤裸裸地矗立在那里,巨大的花岗岩石柱支撑着沉重的穹顶,墙面上甚至还保留着浇筑时的模具纹理和气孔。
粗糙吗?
粗糙到了极点。
但在那一瞬间,陆瑶却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
这种震撼,来自于那种扑面而来的力量感和压迫感。它就像是一个不修边幅的巨人,虽然衣衫褴褛,但那股子顶天立地的气势,却比任何锦衣玉食的贵公子都要来得强烈。
“这……这是……”陆瑶的声音都在颤抖。
“这是你的战场。”
林休站在她身后,双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声音温和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