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等了两天,天一直阴沉不晴,时不时就撒下来点如丝细雨。第三天,胡铁匠终于把唐奕要的东西做了出来。
唐奕过去一看,还算满意,锅盖是按四尺大锅的尺寸做的,再加上隆起一尺来高,一根从锅盖顶端捶下来的铜管足有三尺来长,看着着实不小。
“别看看上去只有三尺,其实都盘在一起了,拉直了足了七尺,大郎可还满意?”
胡铁匠不无得意之色,光这根管子就耗了他两天的时间。可着邓州城,也找不着能把活儿干得这么快的铁匠了。
唐奕满意地点了点头,“回头让马伯把钱给你送过来。”
说完,就去雇了一辆大车,拉着这个怪模怪样的东西出了城,直奔严河酒坊。
张全福把严河酒坊过户之后,唐奕这几天索性就住在了这里。反正马大伟婚期还有一段时间,酒坊后院的家私用度也是一应俱全。
到了酒坊,唐奕让拉车伙计的帮着把怪锅盖坐到大锅上,就算完成了。
蒸馏器听上去很是高大上,其实原理和操作极为简单。
唐奕只是把胡铁匠做好了锅盖盖到大锅上,再用湿布沿着大锅与锅盖的边缘铺上一层防止漏气,之后就是起火煮酒了。
所谓蒸馏法,都是随器中物质沸点的不同进行操作的。
酒精的沸点比水低,所以酒精先水一步气化,从锅盖上的管子把酒精蒸汽导出。在通过长管之时,在水箱之中隔着管子被水冷却,再次液化,进而从管子另一头流出,就是纯度较高的酒液了。
四尺直径的大锅装满了淡酒,整整蒸了一个上午,才出了一小坛高度酒。唐奕尝了一下,大概有四十度左右,已经勉强够用了。
至于蒸高度酒卖钱?唐奕通过这一次提纯,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一是,这种用成品酒蒸馏提升酒精纯度的做法效率不高,想要批量生产,耗费很大。
二是,以他半年多的生活经历来看,高度酒并不适合宋人的口味。
烈酒,大宋不是没有。辽人酿的酒,度数比宋酒高大概20度左右,但辽酒在宋的销量,也并不是很高。可见,宋人还是喜欢淡酒,像果酒这种既有酒味,又有果香的酒,才更受宋人喜爱。
浓酒出锅之后,配置药酒就更加简单了。
将柳树皮切碎,入布袋,置于陶罐中,按照一比二的比例加入白酒,把陶罐隔水煮沸,密封浸泡三天后,去渣即成。
该药酒可以用来治疗风痹、解毒、消肿、止痛,用药酒涂于肿毒处,疼痛即止。
做完的药酒不能马上就用,唐奕也只得把它放于一边,等过几天再给尹洙送去,再看看效果如何。
看看时辰,已经快到中午了,马大伟也该来送饭了。
果然,不多时,马大伟提着食盒来到严河酒坊,而且,还有一个人跟他一起来的,是范纯礼。
三天前,范仲淹随州府差役,还有厢营的一营兵丁,前往邓州百里外的朱连山剿灭盗匪,至今未归。范纯礼趁着老爹不在家,彻底放羊了,这两日天天往唐奕这儿跑,昨天更是顶着雨来的。
唐奕心里清楚,这货学不学都没啥用,反正也考不上。最后,还是靠着范仲淹的名声得了个恩萌官儿,这货就不是一块做学问的料。
三人吃过午饭,马大伟就回去了,范纯礼则被唐奕抓了壮丁。
唐奕拿了一个土篮子塞到范纯礼怀里。
“跟我走,”
“干嘛去?”范纯礼心说,本公子两手不沾阳春水,怎么到你这成了苦力了?
唐奕嘿嘿一笑,“采花。”
“采花?俩大老爷们采的哪门子花啊?”
“你不会是.....”范纯礼看向唐奕的眼神儿都变了,心说,这货不会是性取向有问题吧.?
“滚!”唐奕怒骂一声,径直而去。
范纯礼没办法,只得跟上。
二人出了酒坊,便沿着严陵河一路走去。
严陵河虽没有大江大河的气派,但蜿蜒清秀,杨柳夹岸,也别有一番姿色。时逢初夏,春花未暮,草气清新,更添美态。
范纯礼眼望河岸秀景,却无心赏鉴,时不时地偷看唐奕两眼,心里直犯嘀咕。
这货挎篮游河,还说要采花,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个男人干的事儿啊?
走着走着,就已经行出二里有余,河岸的平地上霍然绚烂了起来,只见一大片的野花铺满河岸,五颜六色,煞是好看。
唐奕不禁喜上眉梢,更加让范纯礼心下惶惶。
从篮子里取出两把剪刀,递给范纯礼一把,“只要月季花,开干!”
嘎!范纯礼呆愣愣地看着唐奕走进花丛。
“还愣着干嘛!?”唐奕见他不动,“赶紧干活,晚饭之前要采满一篮,不然没饭吃!”
....
范纯礼苦着脸,看着怀里巨大的篮子,有种想哭的感脚。
这么大个篮子,用那么小的花瓣装满,这得弄到什么时候啊.?看来,明天不能来了。
....
两天之后。
严河酒坊的后院厨房之中,蒸汽缭绕,唐奕忙前忙后的身影若隐若现。而在河岸边上的范纯礼,则是倚着一棵老柳树半躺着,闭目养神,嘴里还叼着一根草棍儿,说不出的惬意。
这日子是真美啊!范纯礼悠哉悠哉地想着。
嫩草为席,老树为遮,水响风呤,还有花香迎鼻。骄阳似火的初夏,在严陵河边纳凉小息,可比在家里捧着本圣人之学舒服多了。
范仲淹缉匪还没回来,他自然是舒服一天算一天。至于回来之后吃不吃板子,那是以后的事儿,到时候再说。
正舒服着,却见唐奕从厨房露出头来嚷道:“差不多了,起网吧!”
“得勒!”
范纯礼一个机灵蹿起来,两步蹿到水边,抓起挂在木杈上的一根草绳,用力一提,顺着草绳,一个网笼被从水里提了上来。
随着网笼出水,笼子里扑愣愣水花狂溅,满满一笼的鱼虾草蟹四处逃窜,却被困在尺许网笼之中,寻不着出路.。
范纯礼提着笼子跑到厨房,兴奋地对唐奕叫道:“收获颇丰啊,你这法子真是绝了!”
.......
唐奕微微一笑,看了一眼笼中收获,就不再理会。
这个简易的地笼闷网,只不过是为了让范纯礼打发时间弄着玩的,没什么新奇。
而他现在守在锅灶旁等着出锅的,才是真正的好东西。
.......
第35章 救人.
唐奕蹲在锅灶边上,看着蒸馏铜管之中缓缓流出的淡黄色液体,眼中精光直冒,连提着网笼的范纯礼都被吸引了过来。
实在是太香了。
随着淡黄色的液体流出,整个房子被一股浓郁到极至的月季花香所弥漫。
范纯礼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香?”他还从未闻到过这般浓郁的花香。
唐奕目不转精地盯着那液体,答道:“月季精油。”
一提到月季,范纯礼下意识地摸了摸手上的一片红肿,这是前天与唐奕采花弄的。
那野月季花全身都是刺,采满一篮花瓣,范纯礼两只手被扎得不要不要的。现在还隐隐作痛。
“就是咱们采回来的花瓣弄的?”
“嗯。”唐奕点头应着。
月季花其实就是野玫瑰,这两天,他一直在鼓捣那些花瓣。
采回来之后,先要捣碎用水浸泡一天,再下锅蒸馏。这样,花瓣中的芳香分子,就会随着水蒸汽挥发而出,再冷凝成现在的油水混合物。
因为油不溶于水,只要把这些混合物静置一段时间,纯净的玫瑰精油就会和水分成上下两层。
到时候,唐奕把精油加到肥皂之中,就变成了香皂,还可以用它做香水,做花露水,反正用处多多。
...
估摸着这一锅的花瓣得蒸到晚上去,唐奕也就不再盯着。
招呼范纯礼出了厨房,两人来到河边,一个架火,一个收拾鱼蟹。新捉的活鱼河边现烤,那才叫绝味嘛!
正忙活着,马大伟和张全福来了。见二人捉了鱼,索性加入进来,准备在自家后院来一个野炊烧烤。
张全福去厨房瞅了半天,出来之后,和范纯礼刚才一样,一脸的不可思议。
“锅里是什么啊!?怎么那么香?”
唐奕嘿嘿一乐,“锅里是钱。”
“钱?”张全福会意地也笑了。钱啊.!那里面可不都是钱吗?
....
“佣工找的怎么样了?”四人一边烤鱼,一边闲谈。
唐奕也借着机会,问起了酒坊的事情。
张全福立马来了精神,“全安已经帮咱们在招揽了,全是村里的本家。”
唐奕点了点头,严河村张家是大姓,十之六七都是本家。酒坊就在严河村,佣工都是远亲近邻的,知根知底。
张全福又道:“至于后院,除了大伟,我让四娘,还有二娘两口子,都过来帮着支应。”
唐奕摇了摇头,“后院以后不光是提炼甘油,炼制肥皂,还有蒸馏精油,工量一点不比前院小,四个人哪够?”
“那,我把我家大郎也叫回来。”
张全福一咬牙,干脆想把远在外地的大儿子也招回来。
不管怎么说,后院都是酒坊的核心利益所在,绝不能让外人涉足。
张全福一共一子两女,大儿子张晋文在外地也经营着一家杂铺,他这是打算把全家人都扑到酒坊上了。
“先不用张大哥回来。”
张全福一滞,有些尴尬地笑笑,“那就先不叫他。”
他也意识到,把整个酒坊都让张家人占了,有点不太合适.。
唐奕扫了一眼,就知道他想多了。解释道:“张大哥可以先等等,要是过一段时间没什么变化,再让他回来不迟。”
他没说的是,范仲淹万一真的辞官治学,那新的书院肯定不在邓州,很有可能开在范仲淹的老家苏州。
到时候,唐奕这个学生是一定要跟着的。那么,他们的生意就要在邓、苏两地同时铺开。
苏州那边除了唐奕,还需要人手的,他打算让张伯的大儿子到时去苏州照看生意。
只是,唐奕还不知道,范仲淹请辞的折子,几天前就发出去了。
.....
“要不,让我爹娘也过来支应?”马大伟试探着建议。
“唐记那边可以雇人。”
唐奕一声嗤笑,也不管什么长幼之礼,揶揄道:“那两位要是肯放手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