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井满意地点点头，示意苏明坐下谈。岸边亲自奉上茶水，然后恭敬地退到一旁侍立。
苏明在松井侧面的沙发上正襟危坐，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带着年轻人骤登高位应有的、恰到好处的“诚惶诚恐”。
“师团长阁下，卑职……卑职实在惶恐。卑职资历尚浅，能力有限，骤担旅团长之重任，恐有负阁下厚望，亦恐难以服众……”
他微微低下头，姿态放得很低。
松井摆摆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山上君不必过谦！你的能力，有目共睹！肃清吉田叛逆，整合两联队，野狼峪力挽狂澜，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件不是大功？
哪一件不需要过人的胆识与手腕？这旅团长之位，是你凭实力和功绩挣来的！我不过是向军部如实举荐罢了。”
他喝了口茶，话锋一转。
“说说你对第二旅团人事安排的初步想法吧。军部原本想从华北方面军其他部队交流几位资深军官过来担任联队长，被我直接否决了。
第二旅团是你一手带出来的，自然由你全权决定联队长人选。你拟好名单，报给我批准备案即可。”
苏明心中冷笑，知道这是松井的试探，也是给他这个新晋旅团长的甜枣和实权。
他略作沉吟，便条理清晰地回答，仿佛早已深思熟虑：
“承蒙阁下信任！卑职以为，当前首要之务，乃是稳固第一步兵联队。
该联队经吉田事件，军心虽已初步稳定，但骨干军官层仍需加强掌控与磨合。
因此，卑职建议：
第一，任命原炮兵联队副联队长、卑职之心腹武藤少佐，晋升中佐军衔，转任第一步兵联队联队长！
武藤跟随卑职日久，忠诚可靠，能力全面，且熟悉两联队情况，由其执掌步兵联队，能最快速度实现平稳过渡，并确保旅团指令畅通无阻。
第二，原第一步兵联队第二大队大队长川谷中佐、第三大队大队长山本中佐，在此次扫荡作战及后续整肃中，表现沉稳，服从指挥，功不可没。
卑职已按程序为其二人申请晋升大佐军衔。此二人熟悉联队基层，晋升后仍留任原职，可协助武藤稳定局面。
第三，炮兵联队乃我旅团火力支柱，不可轻动。联队长一职，卑职建议由原炮兵联队资深中佐军官,暂未提名具体人名，留待苏明安排心腹或傀儡接任，确保炮兵战力不受影响。
卑职愚见，重心当在第一步兵联队。待武藤完全掌控局面，川谷、山本等军官彻底归心，旅团根基稳固后，再行其他调整。请阁下明鉴～～！”
松井石根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陷入沉思。
苏明的安排可谓老辣：心腹武藤直接空降掌控最核心也最可能不稳的步兵联队。
川谷、山本明升,大佐暗留,原位，既安抚了旧部，又没给他们实权提升的机。
；炮兵联队则暂时维持现状，由他信任的人掌管。
整个方案核心就是确保苏明对第二旅团，尤其是步兵力量的绝对掌控。
“嗯……”松井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你的考虑很周全。当前形势下，稳固第一步兵联队确实是重中之重。武藤的能力和忠诚，我也有所耳闻，由他接任，确实是最佳人选。
川谷、山本晋升大佐留任原职，也算是对其近期表现的肯定，有利于稳定军灵珑心。炮兵联队维持现状，可行。”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给手下提升军衔也要注意分寸和影响，尤其是像武藤这样由少佐直升中佐，跨度不小。
好在他是你的心腹，又有战功支撑，问题不大。其他人，按部就班即可。”
“是！卑职明白！多谢阁下指点！”
苏明恭敬地应道，心中大定。他知道，松井这一关算是过了。
“另外，”松井身体微微前倾，显得更为亲近。
“为了让你的任命更具权威，也为了让第二旅团上下明白这是师团部的意志，我建议，以师团部正式命令的形式，下达你刚才所提的人事任命。你看如何？”
这老狐狸，既卖了苏明人情，又强调了师团部的权威。
苏明心中雪亮，这正是他想要的！立刻起身，再次敬礼：“阁下思虑周全！此举必能使任命更具效力，令行禁止！卑职感激不尽！”
“岸边！”松井唤道。
“哈依！”岸边立刻上前。
“按山上将军方才所述，拟定晋升与任命命令。武藤少佐晋升中佐，任命为第一步兵联队联队长；
川谷中佐、山本中佐晋升大佐，留任原职；炮兵联队长人选暂由山上将军提名后补。拟好后，立刻呈我签发，以师团部命令形式下发第二旅团及各部！”
“哈依！属下立刻去办！”岸边领命，快步走出办公室。
处理完正事，松井脸上的严肃彻底化开，露出轻松的笑容。
“山上君，晋升少将，执掌一旅，可喜可贺！今晚我设宴，为你好好庆祝一番！正好，军需处刚送来一套崭新的少将军服，我让人给你拿来。”
他按了下桌上的铃。
很快，一名副官捧着一个盖着红绒布的托盘进来，上面整齐地叠放着一套崭新的、带有少将军衔肩章的墨绿色将校呢军服，做工考究，熠熠生辉。
“多谢阁下厚爱！”苏明双手接过军服，感受着那呢料的厚重质感，脸上露出真诚的感激,至少表面如此。
就在这时，苏明仿佛不经意地想起什么，对侍立在一旁的佐佐木示意了一下。佐佐木立刻上前，将一个用锦缎包裹的、尺余见方的扁平木盒放在松井的办公桌上。
“阁下，”苏明脸上带着一丝“赧然”和“恭敬”。
“卑职此次巡视，在乡下偶然收到几件小玩意儿。卑职一介武夫，对这些东西实在不懂，也欣赏不来。
听闻阁下雅好此道，学识渊博，不知能否请阁下代为品鉴一二？看看是否有收藏的价值？”他一边说，一边亲手打开了锦缎，露出里面古朴的木盒盖子。
松井石根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趣。
他走到桌边，看着苏明缓缓掀开盒盖。
盒内，红色的丝绸衬垫上，静静地躺着三件瓷器。
一只釉色肥厚、开片如冰裂纹的宋代龙泉窑青瓷梅瓶。
一只胎质细腻洁白、青花发色浓艳幽深的元代青花缠枝莲纹玉壶春瓶；还有一只造型别致、斗彩绘制精细生动的明成化斗彩鸡缸杯。
三件瓷器，虽未言明，却无一不是华夏瓷器史上巅峰时期的代表之作，散发着内敛而夺目的光华，静谧中诉说着千年的气韵。
松井石根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一窒！他身为高级将领，侵华日久，对夏国的文物古董自然有相当的见识和贪婪。
这三件东西，别说在“¨‖乡下”，就是在北平、上海的顶级古董店，也绝对是镇店之宝级别的重器！其价值，远非金钱可以衡量。
他伸出手，指尖近乎颤抖地轻轻拂过那只冰裂纹梅瓶冰凉光滑的釉面，又仔细端详着青花玉壶春瓶上流畅生动的缠枝莲纹。
最后目光久久停留在那精巧绝伦、色彩斑斓的斗彩鸡缸杯上。眼中的喜爱和占有欲几乎要溢出来。
“这……这些都是你在乡下收来的？”
松井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和难以置信。
“是的，阁下。”苏明回答得一脸“坦荡”和“无知”。
“看着还算顺眼，价格也不贵，想着阁下或许喜欢研究这些古物，就收下了。不知……可还入得了阁下的眼？若是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卑职回头就扔了。”
“不可！万万不可！”松井几乎是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轻咳一声，恢复了威严的神态，但目光依旧黏在瓷器上。
“嗯……山上君，你倒是有心。这几件东西……嗯，颇有古意，造型也还算别致，作为研究夏国民间工艺的标本，倒也有些价值。”
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评价几件普通物件，但那份强装的平淡，在苏明和一旁的佐佐木(赵钱好)眼中，显得格外可笑。
他一边说着，一边非常“自然”地拉开了办公桌的一个大抽屉，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那三件瓷器一件件拿起，再极其轻柔地放入抽屉中，仿佛怕碰掉一丝釉彩。
那动作，与他刚才谈论军务时的杀伐果断判若两人。
“既然你不懂欣赏，放在你那里也是蒙尘。
这些东西，就暂时由我代为保管研究吧。也免得你糟蹋了好东西。”
松井关上抽屉，动作流畅，仿佛只是放了几份普通文件纲。
他脸上露出一丝“勉为其难”的笑容，“山上君的心意，我领了。”
苏明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如释重负和“感激”的笑容。
“如此甚好！能得阁下代为保管研究，是它们的造化！卑职感激不尽！”他再次微微鞠躬。
松井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新晋少将，军服笔挺，姿态恭敬，办事得力，出手更是“大方”得令人心花怒放，心中那份满意简直达到了顶点。他大手一挥。
“好了，山上君，先去换上你的新军服！晚宴就快开始了，今晚，我要好好为你这位帝国最年轻的将军，庆贺一番！”
“哈依！多谢阁下！”
苏明敬礼，转身带着佐佐木，在副官的引领下，走向更衣室。崭新的少将军服在臂弯中，预示着一段全新的、权力更大的征程已然开启。
而抽屉里那三件价值连城的瓷器，则无声地巩固着这条由贪婪和利益构筑的纽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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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师团部大门在苏明身后轻轻合拢，崭新的少将肩章在走廊壁灯的映照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他脚步沉稳地踏在光洁的走廊地板上，发出规律的回响，一直等回到为他安排的临时休息室才彻底放松下来。
门一关，佐佐木便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侧.
“主上，师团长阁下说了什么？可是与后勤补给有关？”佐佐木的声音低沉而直接。
苏明解开领口最上面一颗风纪扣，露出一个混合着无奈与一丝讥诮的表情。
“老狐狸。他坐在那里，苦着一张脸跟我诉苦。”他模仿着松井的语气，拿腔拿调地说：
“‘山上君啊，形势严峻啊！军部那帮蠢货、东京大本营那些坐办公室的官僚，对我们第四师团的补给线简直是视若无睹！粮食？弹药？像被卡住了喉咙！我那辎重联队的仓库，老鼠都快饿死了！’”
佐佐木默默听着，冰冷的眼中没有任何波澜，仿佛这一切理所当然。
“然后呢，主上？”
“然后？”苏明冷哼一声。
“然后他就大手一挥，把皮球踢了回来，说什么‘你之前在炮兵联队不是做得很好吗？想办法自己解决粮食问题吧！’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带上了点得色。
“不过，武器装备的缺口倒是松了点口风。”
佐佐木的眼睛微微一亮：
“他答应拨装备了？”
“嗯。”苏明走到沙发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清水。
“我抓住他话头里的空隙，直接摊牌说了第二旅团现在缺枪少炮的惨状，尤其是吉田那蠢货把步兵联队的家底也败了不少。
我告诉他，没有枪炮，别说为天皇尽忠打仗，就是维持驻地安稳都够呛，万一再出点什么乱子，大家脸上都不好看。老头子不想背锅，最后点头了。”
他将杯中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答应让他的辎重联队那边，给我们调拨一批武器。虽然是‘调拨’，不是‘补充’，意思差不多，能拿到手就行。”
佐佐木立刻躬身：
“恭喜主上！至少解了燃眉之急。”
苏明点点头，思绪显然已转向更深的层面。
“783佐佐木，”他唤道，目光锐利地看向自己最忠诚的利刃。
“正式任命你听到了。从现在起，我们是第二旅团了，旅团长是我。权力大了，盯着我们眼睛也会更多。”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
“我跟老头子提了计划，也把需要的东西要到了手。你的晋升，快了。最多一个月，新的委任状应该就能下来，少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