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伪军士兵又要上前,陈旅长心提到了嗓子眼,正欲再做最后的周旋。
突然,一阵杂乱的皮靴声从县城方向传来!
几道手电筒的光柱刺破黑暗,几个穿着土黄色日军军服的身影,气势汹汹地快步走了过来。为首一人,身材中等,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全貌,只觉得有些面生。
伪军连长一看真来了“太君”,立刻收起枪,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点头哈腰地迎上去:“太君!您可来了!这帮人……”
他话还没说完,为首的那个“鬼子”二话不说,抡圆了胳膊,狠狠地一巴掌扇在伪军连长脸上!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伪军连长被打得一个趔趄,半边脸瞬间肿起老高,帽子都飞了出去,整个人都懵了。
“八嘎牙路!”那“鬼子”操着一口生硬但凶狠的日语。
其实是武藤手下临时突击学的几句,指着伪军连长的鼻子破口大骂。
伪军连长只能听懂八嘎,然后又一指被围住的车队,叽里咕噜又是一顿训斥,大意是。
“混蛋!谁给你的胆子阻拦皇军的运输车辆?!耽误了重要军务,死啦死啦地!立刻放行!不然统统枪毙!”
伪军连长捂着脸,被打得眼冒金星,又惊又怕,哪里还敢分辨?
他只知道这些“太君”极其愤怒,好像是因为自己拦了他们的运输队?
他连忙点头哈腰,用蹩脚的日语夹杂着中文。
“哈依!哈依!太君息怒!小的有眼无珠!放行!立刻放行!”
他转身对着手下吼道:“都他妈聋了吗?快让开!让太君的车队走!”
围堵的伪军士兵们吓得赶紧让开道路。
陈旅长和李云龙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愕和一丝了然。
虽然觉得这几个“鬼子”面生得紧,动作也有些说不出的别扭,但这解围来得太及时了!
管不了那么多,先走为上!
李云龙立刻低吼一声:“走!”战士们迅速行动起来,驱赶着骡马车,在几个“鬼子”冰冷目光的注视下,迅速通过了关卡,消失在黑暗的山路中。
看着车队远去,那为首的“鬼子”又恶狠狠地瞪了捂着脸、点头哈腰的伪军连长一眼,似乎还嫌不解气,又猛地抬手,再次狠狠扇了他一记耳光!
“啪!”
伪军连长另一边脸也迅速肿了起来,疼得他龇牙咧嘴,却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只能把腰弯得更低。
几个“鬼子”不再废话,冷哼一声,转身朝着县城方向,迈着有些刻意但还算整齐的步伐,迅速离开了,很快也消失在夜色里。
五里铺的小树林旁,只剩下伪军连长和他手下十几个面面相觑、惊魂未定的士兵。
“连……连长,您没事吧?”一个小兵战战兢兢地捡起地上的帽子递过来。
伪军连长接过帽子,摸着自己火辣辣、肿得像发面馒头似的脸,疼得直抽冷气。最初的恐惧和顺从过去后,一股憋屈和疑惑涌上心头。
“他妈的……下手真狠……”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阴晴不定,“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连长,咋不对劲了?”手下不解。
“那几个太君……你们谁认识?见过吗?”伪军连长忍着疼,问道。
手下们互相看了看,都茫然地摇头:“没见过……看着眼生得很。不是守备队那几个常露面的军曹……”
“眼生……下手这么狠,话也没说清楚,光打老子耳光……”
伪军连长越想越不对劲。
“还有那车队……刚才他们放行的时候,老子89瞄了一眼,那篷布下面盖的东西,轮廓看着……3964不像是普通货物,倒像是……像是炮管子?又粗又长……”460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难道自己放跑的不是皇军的运输队,而是……八路?
那几个太君是假的?
他们打自己耳光,就是为了让自己害怕,不敢细究,赶紧放行?
这个念头让他惊出一身冷汗!如果真是这样,那麻烦就大了!
“妈的!追!”伪军连长又惊又怒,也顾不上脸上的疼了,翻身上马。
“快!跟老子进城!看看那几个王八蛋跑哪去了!”
他带着手下,快马加鞭冲回平阳县城。城门早已关闭,但守城的伪军一看是自己连长鼻青脸肿、气急败坏地回来,赶紧开了门。
伪军连长进了城,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转,试图寻找刚才那几个“鬼子”的踪迹。深更半夜,街上行人稀少,哪里还有影子?
就在他焦躁万分时,一个眼尖的手下突然指着不远处一条小巷口,低声道:“连长!快看!那两个!刚才打您耳光的,是不是那俩?”
伪军连长顺着手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巷口昏暗的灯光下,两个穿着日军军服的背影一闪而过,正朝着另一个方向快步走去。
“就是他们!追!”伪军连长咬牙切齿,带着人悄悄跟了上去。
他们不敢跟得太近,远远地缀着。
只见那两个“鬼子”七拐八拐,最后竟然走到了靠近宪兵队驻地的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上。
更让他心惊的是,在街道的另一头,正站着几个人影,其中一人肩章上的少佐军衔在月光下隐约可见!
那两个“鬼子”快步走到那位少佐面前,立正,似乎在低声汇报着什么。
那位少佐背对着伪军连长这边,看不清面容,但身形……伪军连长觉得有些熟悉。
他不敢再靠近,躲在一个墙角后,屏息凝神地看着。
只见那位少佐听完汇报,似乎点了点头,然后挥了挥手,那两个“鬼子”便迅速离开了。
少佐也带着身边的几个人,转身走进了旁边一栋挂着“XX会社”牌子的建筑里。
伪军连长努力回忆着刚才惊鸿一瞥看到的少佐侧脸轮廓,再结合那熟悉的身形……一个名字猛地跳进他的脑海。
渡边一郎!第二大队的大队长渡边少佐!
“嘶……”伪军连长倒吸一口凉气,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是渡边少佐的人?!他们……他们为什么要偷偷摸摸运东西?还假扮成别的部队的人来接应?那车队……难道真是渡边少佐的私货?”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
皇军内部派系倾轧、倒卖物资的事情他也不是没听说过。
渡边少佐和那位风头正盛的山上大佐似乎一直不对付……这难道是他们内部在搞鬼?
自己差点撞破了渡边少佐的秘密运输线,还挨了两顿打?
“妈的……差点惹了大祸……”伪军连长后怕不已,瞬间打消了继续追查和上报的念头。
渡边少佐可不是善茬,要是被他知道自己发现了他的秘密,那就不只是挨耳光这么简单了!
“撤!快撤!今晚的事,都给老子烂在肚子里!谁他妈敢说出去半个字,老子崩了他!”
伪军连长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对手下命令道,然后像躲避瘟神一样,带着手下迅速消失在黑暗的街巷中。
而在他们刚才藏身的墙角对面,一处更深的阴影里,武藤和佐佐木缓缓收回了目光,脸上露出了计划得逞的微笑...........
刚才那两个“鬼子”和“渡边少佐”碰头的戏码,自然是他们精心导演的。
那个“渡边少佐”,不过是一个身形与渡边有几分相似、穿着佐官军服的护卫队员罢了。
大阪师团,炮兵联队驻地。
武藤脚步轻快地走进联队长办公室,脸上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轻松和敬佩。
“联队长阁下,事情办妥了。李云龙团长的车队已经安全离开五里铺,那些伪军……”
武藤将五里铺发生的事情,包括伪军连长起疑、追踪、最后“认出”渡边并仓皇撤离的经过,详细地汇报了一遍。
苏明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听完汇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很好。武藤君,佐佐木,你们做得非常漂亮。这场戏,演得恰到好处。”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中寒光闪烁。
“那个蠢货连长,自己把线索送到了渡边身上,倒是省了我们不少麻烦。本来,按最初的想法……”
苏明的目光落在武藤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让人心悸的意味。
“是打算让你成为那个‘恰巧’出现在现场,又‘恰巧’被伪军认出来的人。毕竟,你是我最亲近的副官,出现在那里‘监督’运输,也说得通。”
武藤闻言,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背后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立刻明白了苏明话语中未尽的含义——自己差点成了那个被牺牲掉、用来转移视线的“替死鬼”!
苏明似乎没注意到武藤的异样,或者说毫不在意,继续道。
“不过,我改主意了。你武藤,忠心耿耿,能力出众,更是我计划中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把你推出去当弃子,太可惜了。”
他的目光转向窗外,仿佛在看着第二大队驻地的方向。
“而渡边一郎……这个蠢货,屡次与我作对,自视甚高,偏偏又没什么真本事,还掌握着一个大队的兵力。
留着他,迟早是个祸害。这次,正好借伪军的手,给他泼一盆脏水,让他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就算暂时扳不倒他,也能让他惹上一身骚,在师团长那里挂个号。”
武藤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有对苏明冷酷算计的敬畏,以及对渡边那个蠢货的幸灾乐祸。
他立刻躬身道:“多谢阁下信任!属下……属下惶恐!渡边那厮不识抬举,处处与主上作对,此次能为主上分忧,将其引入局中,实乃大快人心!”
苏明摆摆手:“事情还没完。那个伪军连长虽然暂时被吓退了,但他心里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为了永绝后患,也为了确保我们进出平阳县城的通道安全……”
他的声音变得森冷。
“武藤,立刻联系我们在平阳县城的内线,4.4给李云龙那边传个信:
三天之内,我要看到那个伪军连,从上到下,彻底消失!连长必须死,尸体处理干净。
连长以下的主要军官,能换就换,换上我们的人,或者他们信得过、听话的人!我要平阳县城西门的守备力量,牢牢掌握在我们手里!明白吗?”
“哈依!属下明白!”武藤眼中也闪过一丝狠厉。
“请阁下放心!属下会亲自督办此事,确保万无一失!那个不知死活的伪军连长,绝不会再有机会开口!”
苏明满意地点点头。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报告声。
“报告联队长阁下!师团部急电!”
苏明示意武藤开门。
通讯参谋快步走进来,立正敬礼,双手呈上一份电报:“师团长阁下命令,请您立刻动身,前往师团部!”
“立刻动身?”苏明接过电报扫了一眼,果然是松井中将的亲笔命令,措辞简短,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他微微皱眉,看向武藤。
武藤脸上也露出一丝凝重和担忧:“阁下……这……师团长突然召见,而且如此急迫……会不会是……坂田联队的事情,或者我们交易的事情……走漏了风声?”
毕竟刚刚才处理完伪军的麻烦,师团部就来急电,由不得他不紧张。
苏明沉吟片刻,缓缓摇头,脸上反而露出一丝笃定的笑容。
“风声?可能性不大。若真是走漏了风声,来的就不是师团部的电报,而是宪兵队或者特高课直接抓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