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被迫兵分两路
罗夏看着那个半成品飞行器,再结合日记里残缺的记录,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这群幸存者失败了,这架耗尽了营地所有资源与心血的机器,从未真正拥抱过天空。
一丝难以释怀的疑问在他心底蔓延:既然逃亡已经失败,那些陷入绝境的幸存者最后都去了哪里?
为什么整个营地空空荡荡,连一具人类的骸骨都没有留下?
如果他们最终在绝望中冻死或饿死,这里理应遍地尸骨。可除了日记里提到被埋葬的几个倒霉蛋,营地里干干净净。
既然没有死在这里,那这些落难者到底去了哪里?
一丝不安的直觉在他心底蔓延,他总觉得这群人不会就这么消失了。
不过好在,这里有一个可能知道这片废墟当年发生了什么的“土著”。
他转过身,看向堵在通道口的那头白色巨熊。
沃铁正用锋利的右前爪剔着牙缝里的碎肉,喉咙里持续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沃铁,你在空岛游荡了这么久,见过其他人类吗?”
而后罗夏想到了一个最可怕的可能,眼神渐渐沉了下来,想到了某种糟糕的可能,“或者......他们填了你的肚子?”
巨熊停下剔牙的动作,歪着硕大的脑袋思考着,然后摇了摇头。
“人?活着的,没见过。”沃铁嘟囔着,喷出一股热气,“只见过穿着铁皮的硬肉。硬,不想吃。”
罗夏看到这一幕,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如果这头熊真的吃过人,那他们之间的“雇佣关系”就需要重新评估了。
而对方的回答也印证了罗夏的推断,这支冒险队已经全军覆没,那些曾经在这里挣扎求生的人最终都死在了外面。
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要死在外面呢?营地里发生了什么事导致他们都离开了?
罗夏打算重新翻开日记,查看后续的记录。
站在一旁的尤里抽出怀表看了看,提醒了罗夏一声。
“罗夏,我们得走了。”尤里借着煤油灯的光晕看清了表盘,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被冰层覆盖的废墟,“快下午四点了。一旦天黑,这里只会更冷。况且原路折返至少需要一两个小时,要是天黑前赶不回飞艇,阿纳托利肯定会察觉我们擅离职守了。”
罗夏也明白在遗迹里贪功冒进是大忌,既然已经拿到了日记这个新线索,就没必要在这里继续浪费时间。
况且......他看了眼这个充满了绝望与遗憾气息的营地,前车之鉴就在眼前。
他点点头,将日记本塞进口袋。
“沃铁,带路,我们回地面。”罗夏提起煤油灯,昏黄的光晕在幽蓝的冰窟中划出摇晃的轨迹。
巨熊听到能回去——这意味着烤肉和美酒,他发出一声雀跃的低吼,转过身躯,快步离开,似乎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吃到肉罐头了。
两人一熊沿着原路返回,隧道里的风夹杂着冰屑,打在脸上带来阵阵刀割般的刺痛。
在用成堆的炖肉罐头填饱了沃铁那无底洞般的胃袋后,两人终于得以脱身,带着满身寒霜回到了喀山圣母号飞艇。
舱壁内嵌的供暖管道发出低沉嗡鸣,地板透出的丝丝热力驱散了寒冷。
尤里去找后勤官给他们二人送两份军官晚餐,并打探锈党主力的动向。舱室里只剩下罗夏一人。
罗夏脱下满是冰凌的皮袍,将其挂在具备烘干功能的衣帽架上,而后抽出那本日记走到胡桃木书桌前坐下,拧亮台灯继续翻阅。
日记的后半部分的字迹从最初的工整,逐渐演变成近似于狂乱的涂鸦,墨水颜色深浅不一,甚至其中几页带着干涸的暗红色斑块。
“第六十天。我的关节变得十分的痛,视力也开始模糊,皮肤下面总有像小虫子的东西在爬行。越来越多的人相信,那些雾生种的肉虽然能填饱了肚子,但也给我们带来了某种该死的变化。我也开始相信了。”
...
“第七十五天。伊戈尔队长承认只吃雾生种的肉可能会迎来比死亡更糟的结局,为了寻找出路,我们展开了更多的搜索,我们相信在要塞深处少有人探索的区域才会有遗留食物的可能。队长带我们下到了地下管网的最底层,那里冷得违背常理,水银温度计直接冻裂了。但在那片深寒之处,有一扇门。一扇紫色的门。”
“第七十七天。准备就绪,我们收集了一批炸药。明天,我们会去炸开那扇门。愿上帝救赎我们。”
罗夏盯着“紫色的门”几个字,书写者在这里的笔画极重,尖锐的笔迹几乎划破了纸背。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之后再也没有一点印记。
罗夏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思考着这本日记。
他们去炸门了,这倒是解释了营地的空旷。日记没有后续,说明他们没能活着回来。
日记提到那里“冷得违背常理”这点引起了罗夏更多的猜想。
毕竟现在这座空岛是一颗十分不科学的冰球,那这两者之间存不存在关系?很有可能。
而这毕竟是一个存在不可知力量的世界,那是不是意味着也许那里有什么让这里封印了的力量源头?
罗夏忽地想起了《指南》,便滑动眼角的三维地图,调出了归乡号营地那一片区域。
顺着日记中的描述,罗夏将视角向下延伸。
经过坐标比对,那扇大门的区域远离了要塞中央核心区,位于空岛半中心边缘一处极下方。
罗夏并没有经过过那里,大片的迷雾遮蔽了那里,迷雾边缘,只能看到有些道路是能够通向那里的。
想到这里,罗夏心头一热。
穿越到这个神似前世的世界以来,经历的事情让他越来越确信,这世界绝不仅仅是科技树长歪了那么简单。
无论是那些雾生种,提取灵性时附带的箴言,还是那个被群体潜意识左右着的第三兵工厂,都在昭示着这个世界底层运作着一套更加神秘的法则。
齿轮、蒸汽与燃素就像是附在表面的一层纱,而其内,是看不清规律的、混沌涌动的黑暗。
好奇心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生存。他要想在这个世界里更好地活下去,甚至爬到顶端,就必须弄清楚这些不可知力量的真相。
而眼下,他的脚下,就埋着一个极有可能揭开谜底一角的答案。
他不可能不心动。
况且,他手里现在攥着一张牌。
沃铁。
在这座破败的巡回空岛上,那家伙绝对算得上是顶级的保镖。
有这座白色肉山在前面开路,只要自己不主动作死,就算那扇大门里真藏着什么致命的远古遗留物,也足够他们逃跑的了。
风险可控,潜在收益极高。
罗夏坚定了内心。
这笔买卖,值得做。
次日清晨。
舱室房门被敲响,罗夏拉开了大门,门外站着一名副官。
这名穿着笔挺制服的军官手里拿着一份盖着印章的文件。
“我是来通知尤里先生的。”副官微微欠身,语气中带着恭敬,“阿纳托利长官邀请尤里先生与博热娜小姐,一同前往前线阵地。长官亲自安排了一场狩猎冰原潜伏者的观赏仪式。这是锈党高层给予锈党最亲近朋友的荣誉,请您为我转告一下,一个小时后在升降机甲板集合。”
尤里这时也走了过来,他挑了挑眉,接过纸卷。
“替我感谢阿纳托利长官的慷慨。”
副官行了标准的军礼,转身离去。
尤里关上门,将通知扔在桌子上。
“观赏仪式?这群老爷们可真有闲情逸致,去冰窟窿里看虫子吃人还是人吃虫子?”
罗夏坐在椅子上,手里摆弄着那份通知,眉头紧皱。
“观赏仪式......”罗夏咀嚼着这个词。
昨晚尤里带回了不少消息,锈党的主力部队刚刚追踪到了一处冰原潜伏者的巢穴。
埃米尔那个纨绔子弟打算亲自带队将其剿灭,这就是所谓的观赏仪式的一部分?
可是阿纳托利不是很胆小吗?他什么时候有这个闲情逸致搞什么观赏仪式了?还专门请尤里和凯瑟琳都去观礼?
罗夏的直觉开始报警。
这种刻意的安排,总感觉透着股阴谋的味道。
“我不放心。”罗夏站起身,开始收拾自己的武器和背包。
“我想我应该在暗处跟着你们,如果有变故,我和沃铁能保护你们。”
尤里一愣,然后走到罗夏身边按住了他的肩膀。
“哥们,冷静点,你有些太敏感了。”尤里看着罗夏的眼睛,语气轻快,“阿纳托利是个胆小鬼,他都敢去的地方,我能有什么危险?”
罗夏盯着尤里,没有松手。
“我自己会小心的。”尤里笑了笑,“我会全副武装,就算谁想玩阴的,我也能有一定自保能力。”
“别忘了你昨天的那些发现,罗夏。我倒是觉得这是个绝佳机会。”尤里眼神难得严肃起来,“锈党主力全都去围剿那些大虫子了,没人会关心你去哪里了。”
尤里压低声音继续补充,“你带着沃铁趁这个空隙,去查清楚那本笔记里提到的大门。不然我们这次离开,鬼知道这个巡回空岛下次再出现在人类世界的时候会在哪里。”
罗夏沉默地看着尤里。
搭档说得对,这是难得的机会。
他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行,但如果你遇到危险的话,直接跑。别管什么任不任务的,活着任务才有意义。”罗夏最终松口,从背包侧袋掏出几枚高爆手雷,塞进尤里的皮夹克口袋里。
“如果锈党的人敢有小动作,就给他们听个响。”
尤里咧嘴笑了,将手雷塞进自己的口袋,鼓鼓囊囊的。
“放心吧。”
第84章 未知文字和大门
一小时后,前线营地的升降机甲板。
罗夏站在堆满空煤油桶的阴影中,拉低了工装帽檐,默默注视着远处的集结阵地。
一支规模庞大的队伍正在列队。三十多名全副武装的职业者,穿着厚重的防寒装甲,手持各种武器装备列阵等待。
两台冒着蒸汽的轻型履带机械在队伍两侧护航。
凯瑟琳穿着修身的银灰色大衣站在队伍后面,尤里跟在她身侧,背着那把碎岩者,正微笑着与旁边的一名军官交谈。
阿纳托利站在高台上,发表着简短的动员演说。他身旁,埃米尔坐在那台六足机械的驾驶舱内,眉梢高挑,那股子猖狂味道简直扑面而来。
罗夏仔细观察着这支队伍的火力配置与人员。重武器充足,近战与远程交叉掩护,防御阵型严密。
以这支队伍的实力,进行一场狩猎确实不是什么问题。只要尤里和凯瑟琳保持警惕不脱离大部队,确实没什么危险。
看着升降机缓缓下降,将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送入冰窟深处,罗夏收回了视线。
他转身走向营地边缘的废弃洋楼区,冷风卷起地上的冰屑,打在脸上。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牛肉罐头。
今天,他要带着那头四级熊人,去探一探喀琅施塔得最深处的秘密。去看看那扇紫色的门背后,究竟藏着什么。
时间过得飞快,两小时后。
罗夏手里提着一盏煤油灯走在一处向下行进的隧道内,身后,两道因呼吸产生的雾气像两条尾巴跟着一人一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