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该死的乌尔里克,还有根本没脑子的戈塔克,想到那两个蠢货传奇,阿尔布雷希特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差。
情况本不该是这样的。
那个该死的,好大喜功的傻子!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其实还是,他们对李嗣这头巨兽的情报不全。
这家伙并非只是一头传奇巨兽,它同时还是一只神性生物。
鬼知道这玩意儿为什么会是神性生物,寻常的元素防护对他的吐息完全起不到防御作用。
该死的家伙,该死!
但现在,他也只能等了。
不过,阿尔布雷希特的推测没错,李嗣确实不能无限地释放那种嘴炮。
他在等,等巨猿累,等巨猿慢下来。
然后,他会出手。
李嗣又喷了一次吐息,这次是冲着弩炮阵地去的。几十架弩炮变成了灰,操作手也随之湮灭。
但其他弩炮还在射击,箭矢如雨。
一支巨箭射中他的肩膀,扎进他皮肤之下,猛地爆开。
李嗣的皮肤没有巨龙那样坚硬,在肉体的防御能力方面,他比不过那些家伙。
巨箭的威力很大,那是连巨龙的鳞片都能洞穿的箭头,并且还会在刺进李嗣身体之后爆炸。
他的肩膀顿时被炸掉一大块肉,但是月光照在伤口上,很快,肉芽蠕动,伤口开始愈合。
李嗣夺路狂奔,这会儿的他也感到有些累了。
并不是身体上的劳累,他的体力依旧旺盛。他的精神也同样亢奋。
吐息的消耗很大,即便在满月的时候能量补充速度大幅度加快,但那仍旧不是无限的。
他算了算,还能喷三次,最多四次。
一路狂奔到地平线的另一头,李嗣停下来,坐在地上喘了口气。
他的胸膛不断起伏,呼出的气在月光下变成白雾。
军阵那边,在李嗣的身影消失后,士兵们也安静了下来。
弩炮停止射击,法师停止施法,他们开始等待,继续戒备,等着李嗣的下一步动作。
月光很亮,李嗣抬头看月亮,月亮也看着他。
他能感觉到月光的抚慰,他的力量开始快速恢复。
他需要时间。
可夜晚并不会永远存在。
不过也无所谓,因为他本来就没打算干什么,他从头到尾的目的就只有一个,那便是拖住他们。
拖住这些巴尔萨人。
以一己之力,能拖住这些巴尔萨人,让他们停下来,这已经让他很满意了。
第53章 巴尔萨人太恐怖了
“将军。”
副官的声音将阿尔布雷希特的思绪拉了回来,他扭头看向副官。
“接下来的命令是什么?”
阿尔布雷希特看着这位年轻人。
他叫洛塔尔·施瓦本,今年二十二岁。银色的头发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额角。
他的脸很漂亮,比阿尔布雷希特还要更女性化些,有一双浅灰色的眸子。
施瓦特家族的男人都这样,很漂亮,和女人一样漂亮,比女人还漂亮。
他是这样,他父亲是这样,他弟弟也是这样。
但也因为这个,他们家族的人在王国里也总是会有一些绯闻,和各种人的绯闻。
阿尔布雷希特并不在乎这些。
洛塔尔刚才指挥弩炮部队做得很不错,至少比那个被处死的指挥官强的多。
那个指挥官叫埃里克·霍恩海姆,来自一个老牌家族,家里出过三个元帅,十二个将军。
但埃里克本人是个蠢货,这家伙几乎具备一个贵族该有的全部缺点,死了活该。
他的部队里现在有很多这样的人,名门子弟,靠着家族关系进来,镀层金,以方便后面继续升迁。
可能巴尔萨的那些蠢货觉得,这一次的军事行动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吧?
毕竟指挥官是他,而且巴萨尼亚本来就常年和巴尔萨眉来眼去。
天时、地利、人和,这三点,巴尔萨可以说是全都占了。
然后,情况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严格意义上来讲,他们其实不差,训练有素,识字,懂战术,能指挥方阵进攻撤退,能管理后勤。
可那不够。
如果是对付普通的叛军,或者守备松懈的城镇,他们够用了。甚至可以做得很好。
但这次不是。
尤莉娅·克劳狄乌斯不是普通将领,她是帝国人的英白拉多。
那个兽人酋长也不是,他很聪明,很狡猾。而且,很强大。
洛塔尔还在那儿,他骑在马上,身上穿着华丽的巴尔萨板甲,腰侧挂着剑,手放在剑柄上。
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处有些薄薄的茧子,是练剑练出来的。
他是私生子,阿尔布雷希特的父亲在外面生的。
前几年,也就是洛塔尔成年的时候,他来投奔家族,阿尔布雷希特的父亲收下了他。
贵族在外面有私生子很正常,有的私生子甚至能够有继承权。
当然,一般情况下是没有的。
施瓦本家族他这一代的年轻人缺少将领,阿尔布雷希特是一个,但只有他一个。
叔伯们的孩子要么从政,要么从商,要么沉迷享乐。
他还有几个妹妹,不过已经都嫁出去了。
后面洛塔尔来了,训练了两年,上了几次战场,表现得都还不错。
他学东西很快,剑术、马术、战术、历史。
很优秀的小子。
“你带一支轻骑兵过去,”阿尔布雷希特说,“循着那个兽人酋长逃跑的方向,去找他。”
洛塔尔眨了眨眼。“将军,我不明白。”
“他是个佣兵。”阿尔布雷希特说,“佣兵收钱办事,帝国人给他钱,我们也可以给。”
洛塔尔犹豫了一下,“他不会答应的,铁牙部落和帝国合作很久了,而且那个尤莉娅将军……”
“我知道。”阿尔布雷希特打断他,“我不是要你去劝降他,你去,告诉他我们可以出更高的价,听听他怎么说。”
“这是试探?”
“可以是试探,也可以是离间,更可以是交易。”阿尔布雷希特说,“让他知道,还有别的选择。”
洛塔尔想了想,点头。“我带多少人?”
“五十骑。轻装,快马,举白旗。”
“如果他直接攻击我们?”洛塔尔问。
“他不会。”阿尔布雷希特说,“他是个酋长,不是野兽,他知道规矩。”
“或许他知道。”
洛塔尔行了个军礼,骑着马转身离开。
阿尔布雷希特看着他走远,集合队伍,准备出发。
然后他调转马头,看向另一边。
他其实不知道洛塔尔是否能够安全回来,但他无所谓。
他对于部队里那些贵族们的死活无所谓,对于这位,他那同父异母的弟弟的死活,也无所谓。
他抬头看向月亮,满月仍旧悬挂在天穹之上,亮得晃眼。
那个兽人酋长现在应该在某个地方休息,恢复力量。
阿尔布雷希特突然想起很久以前,提图斯曾说过关于月亮的话。
那是在帝国北方的夏夜,他们躺在城堡屋顶上,看着星空。
“你知道吗,阿尔。”提图斯说,“月亮很冷,但它照着所有人的路。好的,坏的,活着的,死掉的。”
阿尔布雷希特当时没有接话。
他在想,如果月亮有意识,它会怎么看待地上这些渺小的生命?
这些为了土地、荣誉、爱情而互相杀戮的生命?
而现在,他知道了。
月亮不在乎。
远处传来马蹄声,卢卡斯带着五十骑出发了。
他们在黑暗的平原上拉出一道移动的光带,快速划过大地。
阿尔布雷希特看着那道光带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地平线。
他转身回到军阵中心,士兵们还在警戒,眼睛盯着黑暗。
他们脸上有疲惫,有恐惧,还有麻木。
战争把他们变成了机器,只懂得服从和生存的机器。
军官过来报告伤亡数字,阿尔布雷希特听着,时不时点点头,脸上看不到表情。
数字只是数字,死一百人和死一千人,在战略上没有区别。只要最终能赢。
提图斯不会这样,提图斯会把每一个士兵的名字记住,会在葬礼上念悼词,会写信给阵亡者的家属。
提图斯是骑士,真正的骑士。
而阿尔布雷希特是将军,只是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