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时代的驱魔猫 第124节

  “吱。(明白。)”杰瑞点点头。

  各种离奇的猜测在工地上流传,甚至有人开始将这与工厂过去的“不干净”传闻联系起来,干活都有些心不在焉。

  就在这时,门房克拉斯那粗哑的嗓门如同炸雷般响彻两岸:

  “没见过河里漂垃圾吗?!手里的活儿都干完了?!桥墩打结实了?!木头都搬够了?!不想吃饭了是不是?!都给老子动起来!谁再偷懒嚼舌根,今晚的肉汤没他的份!”

  肉汤的吸引力远超恐惧,工人们瞬间把那些娃娃丢到一边,重新投入到伐木、打桩、搬运的劳作中。

  ……

  夜色渐深,艾尔福德城内的河道在稀疏路灯和朦胧月光下,像一条蜿蜒的黑色绸带。

  那些从上游不知名处开始的腹语娃娃,依旧在浑浊的河水里载沉载浮,它们漂过了工厂区,漂过了居民区,速度似乎比白天更慢了。

  更诡异的是,在河流两岸,那些光线难以触及的阴影里,渐渐多出了一些模糊不清的影像。

  它们没有具体的形状,如同摇曳的黑色薄纱,或是凝聚不散的污浊雾气,悄无声息地跟随着水中的娃娃,同步缓缓移动。

  这些模糊的玩意儿与娃娃们保持着某种奇特的韵律,一起在夜色中慢慢晃悠,使得这段河道的气氛变得格外阴森。

  它们最终偏离了主河道,拐进了一条平日少有船只往来的狭窄支流——这条支流恰好流经艾尔福德监狱外墙之下。

  这很不寻常。按照水流的自然规律,支流的水应该汇入主河道,但这些娃娃却逆着常态,被强行引入了这条通往监狱的“死路”。

  娃娃们最终耗尽了那点虚假的“动力”,停滞在监狱外墙下一段杂草丛生、淤泥堆积的河岸边,不再移动。

  而那些一直跟随在岸边的模糊黑影,也悄无声息地消散在浓重的夜色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片刻之后,一个穿着深蓝色狱警制服的男人从监狱侧门方向的阴影里踱了出来,他帽檐压得有些低,嘴里叼着半截自卷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他快步走到河边,嘴里骂骂咧咧:“TMD,老子特么再也不相信什么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这才多大功夫,哪个手欠的混蛋给老子把箱子顺走了?”

  他蹲下身,动作粗鲁地将漂浮在水面的娃娃一个个捞起来,胡乱塞进随身带着的一个硕大、看起来油渍斑斑的帆布口袋里。他一边捞一边清点,眉头越皱越紧。

  “……操,就剩五个了?TMD早知道上次往谢菲尔德家送的时候,不一次整三个了,白白送给老约翰那老东西当业绩……”

  他低声咒骂着,忽然动作一顿,眼睛里闪过一丝狐疑,“等等……老子后来弄到的那七个‘好货’……该不会……也被老约翰那个瘟神摸走的吧?”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气得狠狠啐了一口,将最后一个湿漉漉的娃娃用力塞进袋子,扎紧袋口,扛在肩上,转身朝着不远处的监狱侧门走去。

  ……

  艾尔福德监狱与警局总部的位置设计堪称城市规划上的一个奇葩。两者仅仅相隔两条不算宽阔的街道,监狱那带着铁丝网的高墙,甚至能从警局办公室的窗户清晰望见。

  汉克扛着袋子走到监狱侧门岗亭,对着里面值班的同事抬了抬下巴。

  “汉克,换班了?这鼓鼓囊囊的,拿的什么?”岗亭里的狱警随口问道,目光在他肩上的帆布口袋上扫过。

  汉克撇了撇嘴,用力拍了拍口袋,发出沉闷的噗噗声,还有些抱怨。

  “能有什么?就几件家里小孩的旧玩具,还有几件要洗的工作服。嗐,我家那小子玩腻了又舍不得扔,他妈嫌占地方,让我先拿单位杂物间放着,眼不见心不烦。”

  他这套说辞合情合理,同事也没多想,挥挥手就让他进去了。

  汉克扛着帆布口袋,穿过监狱内部阴冷的走廊,来到位于地下一层的狱警更衣室。

  他将口袋随意地丢在沾满污渍的水泥地上,换上干净的制服,戴上帽子,与其他完成交接班的狱警简单打了声招呼,便开始了例行的夜间巡视。

  沉重的皮靴声在空旷的监区回荡,铁栅栏后是死寂或偶尔响起的压抑咳嗽。

  汉克心不在焉地走过一道道牢门,目光扫过那些蜷缩在阴影里的轮廓。完成一圈巡视后,他看了看怀表,转身朝着与监区相反的洗衣房方向走去。

  片刻后,他拿着一套叠好的备用狱警制服返回了更衣室。

  他关上门,从地上的帆布口袋里取出一个腹语娃娃,用那套备用制服仔细地将娃娃包裹起来,弄成一个看似普通的衣物包裹。

  接着,他拿着这个包裹,走向监狱深处一间独立的牢房。

  这间牢房位于走廊尽头,比其他牢房更安静,厚重的铁门上只有一个狭窄的送饭口,汉克轻轻地敲了敲门。

  铁门内侧传来锁舌滑动的声音,门从里面被打开一条缝。

  开门的人是凯文·特纳,彩虹剧场的经理,就是他将玛丽肖的玩偶放到安妮床上,导致安妮死亡。

第181章 恶灵在行动

  此刻,凯文·特纳穿着囚服,神态却十分轻松,没有丝毫囚犯的萎靡。

  他侧身让汉克进去,随后无声地关上门。

  牢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干净些,只有一张固定在地上的铁床和一张小桌。

  “主教大人,”汉克压低声音,恭敬地将用狱警服包裹的娃娃递了过去。

  “现在只剩下五个玩偶,其他的……恐怕都被警局收缴了。您让我放在城南谢菲尔德家的三个,估计已经被老约翰转交给了旧物街那个驱魔人。需要我……现在就引爆它们吗?”

  凯文·特纳接过包裹,放在铁床上,并未打开查看。

  他摆了摆手,声音平稳:“不必。康斯坦丁这个家伙,与教会那帮按部就班的驱魔人有些不一样。他那里的玩偶,留在关键时刻再启动,效果会更好。”

  汉克低下头:“我明白了。”他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席尔瓦主教那边……似乎准备动手了。而且,听说他在大主教面前,表达了对您私自行动的不满。”

  凯文·特纳嘴角微微上扬,牵动脸上深刻的法令纹,形成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席尔瓦有他的想法,我不怪他。不过如今,他既然想要提前动手,那便随他去吧。”

  他走到牢房唯一的小窗前,望着外面被铁栏分割的、狭窄的夜空,继续说道:“正好,为我们吸引注意力。让教会和那位康斯坦丁先生,先去忙活席尔瓦弄出的动静吧。”

  汉克不再多言,躬身行了一礼,退出了牢房并关上了房门。

  凯文·特纳听着铁门重新落锁的细微声响,转身解开那套备用狱警制服,露出里面包裹的腹语娃娃。

  他将娃娃端正地放在床铺中央,自己则后退两步,站定,闭上双眼,嘴唇开始无声翕动,一串古老而扭曲的音节从喉咙深处挤出。

  随着咒文的推进,牢房内的温度骤然下降,墙壁上渗出水珠。那个腹语娃娃的玻璃眼珠似乎转动了一下,聚焦在凯文·特纳身上。

  紧接着,一道道模糊的、半透明的黑影从娃娃身上剥离出来,起初只是几缕稀薄的雾气,很快凝聚成扭曲的人形轮廓。

  它们没有五官,只有大致的手臂和头部形状,在空气中无声摇曳。

  黑影越来越多,从娃娃身上不断涌出,挤满了狭小的牢房空间,它们相互推挤、缠绕,将凯文·特纳围在中心。

  当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凯文·特纳猛然睁开双眼,瞳孔中闪过一丝暗红,五指张开,猛地握紧。

  挤满牢房的无数黑影瞬间静止,随后如同被无形之力压缩到极致,骤然向内坍缩,紧接着轰然炸开。

  没有声音,只有一股冰冷的冲击波扫过牢房,所有黑影化作无数道细碎的黑色流光,穿透牢房的石墙和铁窗,射入外面漆黑的夜空,消失不见。

  凯文·特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某种隐晦不明。

  ……

  艾尔福德新城市政厅,地下管道维护部门。

  值班工程师阿尔瓦雷斯穿着工装,眉头紧锁地趴在宽大的橡木桌上,面前摊开一张巨大的城市管网图纸。

  图纸上用不同颜色的线条标注着供水管、蒸汽管、排污管和净化水道的走向,旁边密密麻麻写着数据和注释,他的助手,年轻的菲力,正举着一盏煤油灯为他照明。

  “看这里,菲力,这次蒸汽主管道的铺设,必须绕过这三条旧的铸铁排污管。”

  阿尔瓦雷斯用指尖点着图纸上城东区的一个交叉节点,“它们的承压极限只有新管道的三分之一,一旦接错,后果不堪设想。”

  菲力凑近了些,仔细看着图纸:“先生,您是指如果误将排污管接入净化水道的主干?”

  “没错,净化水道直接连通城北的净水厂和部分居民区的二级供水系统。”阿尔瓦雷斯直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如果排污管的污水倒灌进去,整个城北的饮用水都会受到污染。记住,翻修时,所有接口必须严格按照图纸上的颜色编码核对,绝对,绝对不能搞混。”

  菲力认真地点点头:“我明白了,先生。我会亲自监督关键节点的施工。”

  阿尔瓦雷斯叹了口气,拍了拍图纸:“去吧。把这份修正图纸交给施工队的老查理,提醒他城东7号节点和城南12号节点。这两个地方旧管道密集,最容易出错。”

  菲力卷起图纸,快步离开办公室,来到市政厅后院的临时工棚。

  工头老查理正蹲在地上检查一堆阀门零件,他身材粗壮,脸上有一道疤,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

  “查理,”菲力将图纸递过去,压低声音,“阿尔瓦雷斯工程师特别交代了,城东7号和城南12号节点,需要‘特别注意’。”

  他说话时,手指在图纸上那两个位置重重敲了敲,眼神与老查理短暂交汇。

  老查理接过图纸,咧嘴一笑,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放心,菲力先生。我老查理干了二十年管道,知道轻重。这两个节点……保证‘万无一失’。”

  菲力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老查理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阴沉。

  他展开图纸,目光落在菲力指过的两个节点上,随即收起图纸,对旁边几个工人吆喝了一声,开始分配任务。

  而在他们脚下,深邃、潮湿的城市管网深处,黑影正在蔓延。它们无形无质,顺着管道的走向流动,悄无声息地渗透向那些被标记的翻修区域。

  在一些管道连接处的缝隙里,空气会突然变得阴冷刺骨,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从那里钻出,又迅速消融在居民的日常生活中。

  ……

  ……

  城西,纺织厂宿舍区,威尔逊家。

  深夜,威尔逊太太被一阵细微的、断断续续的哭声惊醒。那声音很轻,时有时无,似乎是隔壁传来,又像是墙壁本身渗出。

  她推醒身边的丈夫,“约翰,你听……是不是汤米在哭?”

  约翰·威尔逊迷迷糊糊地侧耳倾听,除了窗外风声,什么也没听到。

  “你听错了,睡吧。”他翻了个身。

  威尔逊太太侧耳倾听,确实没有声音,她松了口气,刚闭上眼,那哭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更清晰了些,似乎……就在他们卧室门外。

  她紧张地抓住丈夫的胳膊。

  约翰有些不耐烦地起身,披上衣服,端起床头柜上的油灯,“肯定是汤米做噩梦了。”

  他打开卧室门,那哭声在他开门瞬间就消失了,走廊里空荡荡的,三岁儿子汤米的房门紧闭着。

  约翰皱皱眉,走到儿子房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小汤米在床上睡得正沉,呼吸均匀。

  他摇摇头,关上门回到卧室:“什么都没有,快睡吧。”

  威尔逊太太却无法安心,她总觉得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油灯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其中一个影子似乎格外浓重,并且……在她注视下,极其缓慢地拉长了一瞬,她用力眨眨眼,影子又恢复了正常。

  后半夜,威尔逊太太又被弄醒了。

  这次不是哭声,是另一种动静——刺啦……刺啦…………

  声音又轻又碎,时断时续,像是有谁用指甲盖,或者更瘆人的,用小钉子尖儿,在哪儿一遍遍地划拉着木头。

  “约翰……”她声音发颤,使劲推了推身边的丈夫,“你听,又来了!”

  约翰·威尔逊睡得正沉,被推醒一肚子火,瓮声瓮气地抱怨:“又咋了?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了?明儿个还得上工呢!”

  可他侧着耳朵一听,那“刺啦刺啦”的声音真真切切,好像就在厨房,又好像溜达到了客厅。

  他心里也毛了,嘴上却不肯服软:“肯定是耗子!看我不逮住它!”

  他骂骂咧咧地爬起来,披上那件旧外套,端起快要烧干的油灯,橘黄的火苗随着他的脚步忽闪忽闪。

  他在不大的房子里转了一圈,厨房的碗柜底下,客厅的桌椅缝隙,都瞅了瞅,连根耗子毛都没见着。

  那刮擦声在他走动时就诡异地停了,等他停下来,它又在另一个角落响起来,像是在故意逗他玩。

  “真他妈活见鬼!”约翰嘟囔着,心里那点底气快耗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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