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金九龄面带微笑，意犹未尽地将手从陆小凤的小胡子上收了回来。
陆小凤咬牙道：“蛇王去哪了？”
金九龄悠然道：“他已经把你从头到脚，全都交给我了。”
陆小凤忽然道：“你就是绣花大盗吧。”
金九龄笑道：“哦，怎么这么说？”
“江重威修炼的是铁砂掌和十三太保横炼，而且修炼到了很高的层次。我问他的时候，他说他用铁砂掌拍向绣花大盗，掌心一麻，所有的力气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接着一双招子就被废了。”
陆小凤道：“想破他的横练功夫其实并不容易，但这人只用了一招。所以这人一定熟悉江重威，知道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细微破绽。你和他是朋友，见过他很多次出手，知道破绽并不是不可能。而且你想要偷走他宝库的钥匙，也并不难。”
金九龄点头：“的确不难。”
陆小凤又道：“常漫天当初压的那一趟八十万两的镖银，很谨慎，除了他本人外，只有少数几人知道，就连同行的镖师、趟子手都不清楚压的是什么货。可这么重要的货，想来他是和你这个前总捕打过招呼，让你帮忙照看一二。”
金九龄又点了点头，露出欣赏的目光：“他的确给我打过招呼。”
陆小凤叹道：“其实像这样的事还有很多。”
“但你们却绝不会怀疑到我身上，因为我是金九龄，是六扇门的总捕。”金九龄露出得意之色：“从某方面来说，在这件事上，我是完全隐形的。而且就算有人怀疑我，可因为我的身份，只要没有确凿的证据，谁敢向我发难？谁敢向我求证？”
“不错。”陆小凤叹息一声。
其实他很早就注意到金九龄身上的嫌疑，但金九龄是六扇门总捕，也是他陆小凤的朋友，他又怎么能去怀疑自己的朋友？
今天连续被两个朋友背刺，陆小凤心里很难受。
尤其是金九龄看起来，是真的想要背刺他。
金九龄现在看着陆小凤的表情，让陆小凤很想吐，他了解这个表情，那是大多数男人们，看到漂亮女人们时的表情。
陆小凤强忍着恶心，问道：“蛇王难道是你同伙？还是说和司空摘星一样，受过你的恩，所以才甘心被你利用？”
金九龄道：“这次你却猜错了。”
陆小凤道：“哦？”
金九龄道：“他甘心被我利用，不过是别无选择！”
陆小凤道：“为什么？”
金九龄淡淡笑道：“五羊城的捕快，都是我的徒子徒孙，我又成了王府的总管，他若敢不听我的话，我随时可以将他和他那班兄弟连根铲除出去。”
听到这里，陆小凤心里稍微要好受了一些。至少蛇王不是为了利益，而是为了他那班兄弟。
“你比我想象中要聪明。”他眯着眼睛，手指又开始轻抚陆小凤的胡子：“你这两撇胡子，我也实在喜欢的很。唯一可惜的是，你这几天忙着查案，有些风尘仆仆，但我并不太介意。”
陆小凤忽然想把蛇王杀了，而且还是大卸八块那种。
金九龄正要低头，和这两撇小胡子亲热亲热。可就在这时，外面突然响起了咳嗽声。
金九龄忽然全身冰凉，一动也不能动。
“小花，你不地道啊，这说不定是金总捕人生中最后一件好事了，你却还要打断。”另一个声音响起。
“霍老板，陆小凤已经够倒霉了，你就放过他吧。”先前咳嗽的声音再次响起。
金九龄分明感受到了一股透彻骨髓的寒意。
砰！他咬牙，反手一掌劈开了窗户，瞧见了院子中站着数道人影。霍连城、花满楼、薛冰、叶秀珠、石秀云、叶孤城、还有一个笼在黑袍里的人……
陆小凤眼中也流露出一丝狂喜之色。
但同时也有些尴尬，甚至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逃！”这是金九龄下意识生出的想法，甚至没有想着拿陆小凤当人质。别人他不清楚，但以叶孤城的性子，是绝不会把陆小凤的性命放在眼里。
金九龄猛然抓起陆小凤，向吃瓜看戏的几人扔了过去。同时人影‘嗖’的一声，从另一扇窗户掠出。
“金总捕何必跑那么急！？”金九龄几个纵掠，人已在十丈开外。
身后忽然就有一道声音响起，余光瞥去，霍连城微笑着尾随而来，直让他心胆俱裂。他对霍连城的恐惧，还要远胜叶孤城。
眼见霍连城越追越近，金九龄反手一挥，数道寒芒就向身后飞射而去，却是随身携带的绣花针。
可就在这时候，霍连城的手中出现了一把弯刀，弯刀造型如同一轮清冷的残月。刀出鞘，刀光冲天飞起，开始时宛如一弯新月，忽然间变成了一道飞虹。没有人能看得出这一刀的变化，也已没有人能看得见这柄刀。刀光一起，刀就不见了。
江湖中已有多年未曾出现过刀法名家，江湖人已有多年未曾看见如此辉煌的刀光。
金九龄几乎来不及做出反应，一条臂膀就被刀光带走，人直挺挺的从空中跌落下来，重重的摔在青石板的长街上，身体蜷缩着，伴随着哀嚎抽搐之声。霍连城大步走上前去，一脚踢在其丹田之上，让其一身雄浑的内力修为化为流水。
另一边，花满楼解开了陆小凤的穴道，陆小凤正用清水使劲冲洗两撇小胡子，仿佛上面有什么脏东西一样。好半天才走过来，对抽搐的金九龄踢了几脚。他一向是个大度的人，就算别人砍他一刀他也能原谅，可今天实在是被气疯了，尤其还是在霍连城和薛冰面前。
霍连城摇了摇头：“这又何必，他毕竟是你的朋友。”
一听到朋友这两个字，陆小凤的火气更旺。
霍连城笑道：“金九龄是你朋友，蛇王也是你朋友，不愧是朋友满天下的陆小凤啊。”
陆小凤嘴角抽搐了一下。
霍连城继续输出：“不过我想以你陆小凤的气度，想来是不会把这些小事放在眼里的。再说了，其实你也不用生气，毕竟谁说两个男人就不能亲近一点。”
陆小凤冷哼一声，薛冰这时候走过来，先是嫌弃地看了陆小凤那两撇小胡子一眼，又看着地上痛苦呻吟的金九龄，皱眉道：“我听说金九龄一向是走马章台的花花公子，风流好色，昔年入公门，也是为了个女人。什么时候好男风了？”
霍连城道：“这我倒是有些清楚。”
不但清楚，更是他的杰作啊。
“是怎么回事？”薛冰疑惑道，除叶秀珠外，其余人大多也由此疑惑，纷纷将目光投了过来。
“前一阵我不是押送十八盒珠宝到平南王府么，半路上就遇到了绣花大盗，他想要把我绣成瞎子……”霍连城便将当初发生的事情粗略地描述一番。
听完了这一切，花满楼若有所思道：“所以说，你早就知道金九龄是绣花大盗，而且还是个太监。”霍连城之前在进入王府对金九龄说的一些话，之前看似在开略显恶劣的玩笑，现在回想起来，那些话意有所指，他恐怕早就发现对方就是绣花大盗了。
“有猜测吧。”霍连城笑道：“但毕竟对方可是六扇门三百年来第一高手，大名鼎鼎的金总捕，我手头又没有其他证据，总不能让他把裤子脱了，让大家看吧。”
陆小凤咬牙切齿：“我算明白了，你这家伙一直都在看我笑话。”上午去找霍连城时，这家伙最后让他找蛇王打探消息，并还说他可能会遇到绣花大盗，绣花大盗可能会做出一些无礼的事情，让他忍耐一下。现在这些话都成真了，他当然明白霍连城这家伙是在算计自己，用自己来钓金九龄，并且看他笑话。
霍连城睁大眼睛：“你怎么能这么污蔑人？不是说有太监都喜欢男人的，就算喜欢男人也未必喜欢你这种有小胡子的。再说了，这次要不是我察觉到了蛛丝马迹，和小花他们赶过来，现在金九龄可就是你背后的男人了，你应该感谢我么？”
陆小凤咬牙：“我谢谢你啊。”
“既已确定他就是绣花大盗，那就可以杀他了。”
薛冰一双明眸中寒气骤升，倏然拔刀向金九龄斩了过去。她想到了霍连城说过，陆小凤乌云盖顶，天煞孤星，还要连累周围的人。若非金九龄跑去劫霍连城的十八盒珍宝，没有变成太监，只怕他下手的对象就不是陆小凤，而是自己了。
薛冰一时间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杀意陡增。
刀光袭来，寒气迫人。金九龄总算清醒了几分，连忙就地打滚闪避：“住手，你们不能杀我。”
薛冰的刀被两根手指夹住了，出手的赫然是陆小凤。
薛冰冷冷道：“怎么，他都这么对你了，你难道还继续把他当朋友？或者说……”
陆小凤连忙截断了薛冰的话：“他如果死了，就没有人知道王府十八斛明珠、镇远镖局八十万两镖银的下落。”
金九龄哈哈笑道：“不错，那些脏款藏的地方，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你们杀了我，就再没有人能找得到了。”他赫然将那些脏款，当做了最后活命的底牌。一个人只要还活着，就还有无数的可能。更何况，他数十年的经营，在六扇门中可不知有多少徒子徒孙。
叶孤城也冷冷道：“他的确还不能死。”这不是为了十八斛明珠，还因为王府的那个计划，不知道被绣花大盗听见没有，又有没有将这消息透给其他人。
“哎，金老总，其实薛冰是在帮你。”霍连城悠悠道：“你身为六扇门总捕头，总应该知道，这世上有很多法子可以让人生不如死。”
金九龄瞳孔又是一缩。
“你刚才那一刀，我看见了，果然是天下无双的一刀。”叶孤城目光忽然向霍连城看来：“当初你做的承诺可还算数？”
这个承诺，就是霍连城不用凤双飞和他打一场。
霍连城颔首：“自然算数。”
翌日，南王世子就押着金九龄去了一趟六扇门。
南王世子是何等身份，那是真正的天潢贵胄。更何况还有花满楼、叶孤城等人证，以及这些天霍连城私下收集的证据，故而金九龄很快就被定下了绣花大盗案主谋的身份。
接下来三天时间，整个六扇门都是腥风血雨。
包括孟伟、鲁少华在内，金九龄的一众心腹被投入大牢之中，严加拷问。在王府面前，金九龄平日经营的那些人脉不堪一击，原本和金九龄有关系的大人物，也纷纷切割。而偌大的六扇门也不可能是金九龄的一言堂，他也有一些对头，这些人现在就是落井下石，痛打落水狗。
绣花大盗就是金九龄，并且已经伏诛的消息，迅速在江湖上传荡开来。
与此同时，还有另一则同样轰动的消息，叶孤城和霍连城将于八月十五在紫金山对战。
第25章 再战西门吹雪，唯能极于情，故能极于剑
绣花大盗一案，本就是这几个月江湖中最轰动的事情。那绣花大盗在短短两三月时间，就接连犯下数十件大案、要案。要知道，这些案子平日任何一件都足以让一方震动。
更何况，其中竟然还包括平南王府。王府守卫森严，更有叶孤城那样的绝代剑客坐镇，依旧被其盗走了十八斛明珠，这已可用骇人听闻来形容了。据传这案子甚至已上达天听，若六扇门不能破案，只怕皇宫里都会派大内高手来协查办案。
许多江湖人士也闻风而动，暗中调查此案。只要侦破了此案，那立时就能名动天下，还能获得难以计数的财富。可即使如此，绣花大盗依旧逍遥法外。
而六扇门为了办案，先后请出昔年第一神捕金九龄，以及江湖中最擅管闲事、解决麻烦的‘四条眉毛’陆小凤。沸沸扬扬之际，就传出了‘绣花大盗伏诛’的消息。
而这起案件中，最为引人瞩目的就是绣花大盗的真正身份，毕竟这江湖不可能平白无故冒出个顶尖高手。等消息扩散出去，几乎所有听到消息的人都瞠目结舌，绣花大盗居然是金九龄。
这怎么可能？绣花大盗恶名昭著，接连犯下数十起巨案。而金九龄却是六扇门第一神捕，苦瓜大师的师弟。这两者分明就是猫和老鼠，可现在两者居然等同起来，是同一个人，怕不是金九龄得罪了人，当了替罪羊。
等后面诸多细节披露出来，众人也才渐渐相信。
金九龄落网了。
而揭穿并活捉金九龄的霍连城自是再次名动天下。
绣花大盗案前，霍连城本就因金鹏王朝案成了风云人物，现在更是响彻江湖，几为传奇。
而在绣花大盗案尚未传遍江湖之际，另一个同样轰动江湖的消息传出。
“月圆之夜，紫金之巅。一剑西来，天外飞仙……”八月十五，武林中最负盛名的刀客、剑客将要在紫金山决斗。叶孤城的名声自不必多说，和西门吹雪并为三百年来最负盛名的两位剑客，那一式天外飞仙，本就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绝技。
至于霍连城，这位天禽门掌门，在刀客凋零，剑客盛行的年代，以一柄弯刀照耀九州。他明面上出刀似乎只有两次，但那两个对手却分别是霍休和金九龄，而且每次都是一刀。尤其是刀斩金九龄那一次，目睹的人有叶孤城、陆小凤、花满楼……
所有见到过这一刀的人，都认为这是刀法的巅峰，无可比拟的绝技。也正因为看到了这一刀，所以叶孤城才主动找上了霍连城约斗。
刀和剑本就是江湖中人用的最多的两种兵器，如今两位顶尖的刀客、剑客约斗，的确造成了不小的轰动，一些地处偏远的武林人士，为了不错过这场约斗，更是在得到消息时就出发了。
反倒是霍连城这个当事人不太在意。
因为他知道，八月十五紫金山一战，叶孤城会找借口推到九月十五。这还有两三个月的时间，自然也就不用太着急。在叶秀珠的提议下，两人决定先去万梅山庄看看西门吹雪。主要是叶秀珠对于三师妹孙秀青有些担心，而霍连城则是想要瞧瞧现在西门吹雪的状态。
江流涌荡。
渡口除了霍连城、叶秀珠外，陆小凤、薛冰、花满楼、石秀云也都来了。
霍连城笑着道：“我们打算先去万梅山庄拜访西门吹雪，然后到金陵去，金陵最近开了好几家珠光宝气阁，我正好去查查账，看看六朝古都的风景。”
石秀云拉着叶秀珠的手：“二师姐，你帮我去向三师姐问好。嗯，你记得开导下她，整天和一座冰山待在一起，可别成了个怨妇。实在不行，就回峨眉，没必要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的。”
叶秀珠低声笑道：“你不也为了个男人要死要活的。”
“我们可是两情相悦，之所以不和你一起去见三师姐，就是我们打算去拜访花家二哥。”石秀云一下又去抱住花满楼的手。
花满楼身体微微僵硬，但并没有将石秀云推开，也没有反驳。看来他和石秀云进展颇快，现在就打算带石秀云去见家人了。
“好小子，八月十五就要和叶孤城决斗了，你居然还有闲心到处游玩。”陆小凤挑了挑眉。
“咦，你是谁？看起来怎么有点像陆小凤。”霍连城惊讶地看着陆小凤：“不过陆小凤不是有四条眉毛么？难道他还有个同胞兄弟不成？”
“霍小子，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陆小凤有种想要一指头戳死霍连城的感觉，然后他又忍不住摸了摸上嘴唇，苦笑起来。
原本长胡子的地方，已经被剃得很光洁了。别人剃胡子或许算不得什么，他这一剃，原本四条眉毛这个最大特征就消失了，认识他的人粗看还真未必注意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