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触手已经被砍断了三分之一,那巨大的章鱼状身体上布满了冒着青烟的坑洞,绿色的、发光的血液从伤口处涌出来,在虚空中凝结成一颗颗不规则的珠子。
呆毛王的光剑又一次斩落。
门徒的水晶触手又一次轰击。
而寒露的分身站在最后方,双手负在身后,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嘴角挂着一个淡淡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从容,有笃定,还有一种让旁观者后背发凉的东西。
那不是得意。
那是一种“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近乎于冷酷的平静。
第312章 你到底想做什么
战斗还在继续。
三个人,三把大剑,就好比是在给一条巨大的鱿鱼切刺身一样,疯狂地刮蹭着眼前怪物身上的血肉与皮肤。
那些血肉和皮肤—那些相当于它的概念组成部分的、污秽的、腐朽的、令人作呕的躯体—一直以来都是让凡人惟恐避之不及的厌恶之物。
随便一小块砸到某个世界,就可能导致整个文明的崩溃,然后带动整个宇宙的连锁反应,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倒俱倒。
但是在这里,这只不过是寒露每一次挥剑时所拿走的、对方身体的一小块残缺部分而已。
他实实地把这些斩落的每一块血肉都塞进了自己的虚数空间里,然后转手传递到了另一方宇宙—那还在厮杀的两只“大洋葱”身上。
谱尼和索伦森同时感觉到了自己实力的增长,但两边只是天真地认为是自己的朋友、或者是自己的顶头上司给自己加码了,于是这两个依然什么都不知道的“大洋葱”又开始继续厮杀!
“谱尼——你赢不了我——!”
“下地狱去吧——精灵中的败类——!”
有时候,活在幻想的迷雾里似乎也挺好的。
寒露看着那两道缠斗在一起的光芒,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但是没办法,一向信仰同级别围殴的寒露,在己方牌还算充足的情况下还是很人道的,并不希望一些过于弱小的个体掺进这场战斗。
毕竟,这已经不是在打架了——这是在碾压。
眼魔不可能跟三个同级别的人开打。
无论是门徒那不讲道理的力量叠加,还是呆毛王手中那柄由过去的魔法之神彻底留下来的石中剑,她们几乎相当于各自领域里绝对的Bug之一。
想要击败Bug,只能以更Bug的方式。
但克苏鲁所带来的概念污染,在这里似乎派不上任何作用。
群攻或许很有效果,但那也只能对付比自己弱的人。
所有人静静地沉默着,没有开口。
每个人心中感慨良多,但谁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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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某个紫色方块的小女孩又跳入了战场。
伽娜塔。
那个带着明显日漫风格的女孩,张开自己的深渊巨口—那张嘴张开的幅度完全超出了人类的理解范围,像是一个无底的黑洞,像是一扇通往虚无的大门—瞬间将无数试图与己方角力的癌变宇宙的大军们彻底吞噬,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咂了咂嘴,打了个小小的饱嗝,然后歪着头看了看远处的战场,像是在确认还有没有剩饭。
一众神明齐齐地愣了一下。
他们齐刷刷地扭过头,看看站在创世神明之中、同样有些懵逼的行星吞噬者,又看了看伽娜塔—那相似的紫色头盔,那相似的外衣,那相似的吞噬能力。
“……他的确是我的后代。”行星吞噬者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低沉而缓慢,像是在陈述一个他自己也不太确定的事实,“或许是某个个体。”
他是从上一个宇宙留存下来的移民,已经算是老人了。
很多感情其实并不够强烈,但在看到那个女孩的时候,他还是有一股血脉相连的感觉。
哪怕不是同一个世界,但在此刻,伽娜塔展现出了如此恐怖的实力之后—如果对方真的要管自己叫爹的话,呃,他好像也真得认。
当然,前提是对方愿意管自己叫爹。
但是如果要说“父慈子孝”的话,那就算了吧。
毕竟不久前,永恒还是给自己养了一个仔叫神符,然后这个神符想把自己老爹干死,最后还是全靠行星吞噬者拿着现实修改器把对方揍死的。
他妈的,逆子啊。
而有了这前车之鉴,大家也是多看了行星吞噬者两眼—这该不会又要上演一出“父慈女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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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了,他们怎么想是他们的事。
随着伽娜塔的介入,她那夸张的吞噬能力不讲道理地将克苏鲁存在的所有概念全都吞入腹中—无论是实体的石块,还是无形的污染,甚至那些被眼魔侵蚀了千万年的空间本身,都被她一口一口地嚼碎、咽下、吸收。
那股来源于深渊之地的吞噬之力,正带动着凤凰之力以及混沌之力,继续不停地吞噬着。
她的魂灯上面闪烁着金色与红色交织的颜色,甚至随着其身形的舞动,带着一股诡异的光芒。
那早已被吞下的超越神力,似乎也在隐隐发作。
伽娜塔的气质在疯狂地叠加着。
她的头发在飘动,她的眼睛在发光,她的周身开始凝聚出一层又一层的能量护甲—不是穿上去的,而是从体内长出来的,像是蝴蝶破茧,像是花朵绽放。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气势一阵阵萎靡不振的眼魔。
它那巨大的章鱼状身体已经千疮百孔,绿色的、发光的血液在虚空中漂浮着,像一颗颗不规则的翡翠。
其触手被砍断了一大半,剩下的那些也在无力地垂着,像是被暴风雨摧残过的藤蔓。
它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沉重,每一次喘息都有大量的概念之力从伤口处泄漏出去,消散在虚空中,再也收不回来。
渐渐地,眼魔开始害怕了。
它明白自己或许玩不过眼前的这群混蛋。
他妈的—
一点江湖道义都不讲啊,上来就是群殴啊,“啪啪”两个大拳头打在自己脸上,你让它怎么接?
三个人拿着大剑,知道有多吓人吗?
它的无数只眼睛同时看向寒露—那个站在最后方、双手负在身后、始终没有真正出手的男人。
他的表情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演出,嘴角挂着一个淡淡的、让人后背发凉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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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寒露似乎也发现了对方那害怕且恐惧的内心。
他故意卖出了一个破绽。
眼魔抓住了这个机会。
它猛地绕过眼前看上去最为强大却又最为“弱势”的寒露——但不是攻击,而是逃跑。
它的身体急剧收缩,那些残存的触手猛地一蹬虚空,将它的本体弹射了出去。
它挥出一掌,撕开空间,直接跳出整片多元宇宙的缝隙,向着那混沌的深处奔去。
巨大的章鱼身影在虚空中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化作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光点。
临走时,它也不忘回头吼上一嗓子。
“我一定会回来的——你们给我等着——!!”
那声音在虚空中回荡了许久,像是一块石头扔进了深潭,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越来越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
寒露和他的队伍没有继续追击。
似乎他根本就不在乎眼魔是生是死。他只是凝视着远处那个已经被他砍成了一只“海胆”的章鱼—随着手掌的挥动,数十根已经凝成实质的、来自于克苏鲁的概念都被他剥离了下来,像拔刺一样从眼魔的身体里抽出来,然后塞进了自己的虚数空间。
对方依然活着。
也依然保持着多元宇宙级,但那或许只能算是一个日后会坠落的、名不副实的多元宇宙级别了—就像一把生了锈的剑,虽然形状还在,但已经砍不动任何东西了。
而与之相对应的,当其投入混沌之时,或许同样是自己逃命的绝佳机会。
毕竟没有人会愿意在那根本不存在任何生命、不存在任何空间、不存在任何时间的、由无数宇宙残骸堆积而成的废墟之中,寻找一个已经无力反抗的敌人。
但不管怎样,也正是因为对方的逃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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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露单手一伸。
看也没看,五指张开,掌心对着身后那片被眼魔侵蚀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癌变宇宙。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的掌心涌出,像潮水一样向四面八方扩散。
那力量所到之处,空间开始愈合,时间开始回溯,那些被污染的概念开始被剥离、被净化、被还原。
癌变宇宙的虚空中,那些腐烂的、溃败的、如同癌症一般的物质开始一层一层地脱落,露出下面崭新的、健康的、充满生机的空间。
整个宇宙都在以一种令人目眩的速度恢复着。
而随着时间的倒流,那位死亡女神的分身也开始了回溯。
那些曾经被眼魔碾碎的、消散在虚空中的、早已不存在的粒子,开始重新凝聚。
先是骨架,然后是血肉,然后是皮肤,然后是意识。死亡女神的分身惊奇地看着自己完好的身体,摸了摸自己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感受到了与本体的感应,那种被切断已久的、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又重新接上了线的感觉。
她抬起头,看向面前那位伟岸的神明。
不—不是神明,是文明之神。是那个让她的本体都忌惮不已的男人。
“你到底……”她的声音沙哑而微弱,像是在沙漠中行走了太久的旅人终于找到了水源,“要做什么?”
她的眼睛里满是困惑与不解。
周围的虚空中,那些隐藏在各个维度夹缝里的神明们,此刻也都在等待着这个答案。
他们有的皱着眉头,有的眯着眼睛,有的面无表情,但他们的目光,全都聚焦在寒露身上。
寒露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收回手臂,双手重新负在身后,仰头望向那片他亲手修复的宇宙。
星光在他的瞳孔里闪烁,像碎钻洒进了深潭。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笑容里有从容,有笃定,还有一种谁也无法看透的东西。
远处的虚空中,那只“海胆”章鱼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了混沌的深处。
而门徒收起了双剑,呆毛王收起了光剑,伽娜塔打了个饱嗝,拍了拍肚子。
亚当安静地站在那里,望着寒露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