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渔闻言,略显诧异地抬起眼帘看了罗素一眼。
“这是什么表情?”罗素好笑地开口,那只悬在半空中的手无力地落回被褥上:“你不会以为我要杀你吧,咱们也共事这么些年了,何至于做到这个地步。”
“生于皇家,这点心理准备还是该有的。”李渔并不否认自己的想法。
在今日踏入这座寝殿之前,她已经处理好了所有后事。
她知道,一旦承德帝死去,她这个掌握了帝国大半军政、在朝中军中民间都有极高声望的长公主,便会成为新君继位后最大的隐患。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皇家的事,从来如此。
“刚刚的问题,你是怎么想的?”罗素没有在她这番视死如归的剖白上多做纠缠,而是将话题重新延续回方才那个关于皇位继承的问题上。
“为何会想起问这个?”李渔好奇道。
在她看来,罗素既然替李珲圆做了这十年的皇帝,理应在临终前将一切都安排妥当,而不是把这种关乎国本的问题抛给一个他本该处理掉的长公主。
“小六子年纪太小。”罗素坦然道:“主少国疑,于国不利,与其让朝政落到那些个迂腐的老家伙手里,让他们为了一己私利斗得不可开交,倒不如由你接手。”
“你做了这么多年的辅政,朝中上下都是你的人,军中的粮草调配也一直是你经手,这位置,你坐得稳,小六子坐不稳。”
李渔眸光微沉,反问一句:“那你就不担心我登基之后,对小六子下手?”
“你不会。”罗素轻笑着道。
先皇李仲易总共就两个孩子,除了四皇子李珲圆,就是六皇子李琥珀。
李渔虽说自负了些,在某些事上犯过糊涂,但她的底线从来都在,她不会让大唐血脉就此断绝,不会让李家的皇位旁落他人。
更不要说,太后夏天如今可还活着,身体硬朗得很,且已经与书院三先生余帘相认。
单凭李琥珀和书院的这层关系,李渔就不可能对他动手。
李渔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她的目光在罗素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忍不住轻哼了一声:“真不愧是罗先生,都要离开了,还如此算计我一个弱女子。”
“你可不弱。”罗素呵呵一笑。
近十年来,他绝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前线,朝中的政务他只给出大方向,修水利、改税制、整军备、办学堂,每条政令不过寥寥数语,而将这些大方向拆解成细则、推行到各州各县、与那些盘根错节的地方势力斗智斗勇,全都离不开李渔的帮助。
没有她在后方撑着,他在前线的仗也不可能打得那么从容。
大唐盛世安稳,疆域万里归心,她居功至伟,何来弱女子一说。
李渔沉默了片刻,最后一丝复杂的神色缓缓消退,而后退后一步,缓缓屈膝下跪,行大礼叩首:
“李渔愿承大统,请吾皇应允。”
“善。”
大唐承德九年秋,承德帝李珲圆崩于长安皇宫,谥号武,是为唐武帝。
长公主李渔承遗诏即皇帝位,改元天授。
同日夜,日落之后,在世界的东方,在那片自亘古以来便只有黑暗与星辰相伴的夜空尽头,一轮皎洁的明月缓缓升起,清辉遍洒万里山河。
“诸位,该走了。”
也是同一时间,一道声音在许多人脑海中轻轻响起。
西陵神殿之巅,叶红鱼正坐在那张曾经属于熊初墨、如今属于她的冰冷石座上,手中握着一卷刚送来的边境军报。
听到这个声音,她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将军报随手搁在案上,站起身来。
殿外的审判骑士们看到他们的教宗大人走出殿门,仰头望向天空,嘴角挂起一抹笑意。
月轮国王宫,唐与朝小树正在沙盘前推演着下一季的屯田方略,两人同时停下了手中的竹竿,对视一眼,亦是纷纷来到屋外,尽可能的释放出自己的气息。
南晋剑阁,后山寒潭边,柳白盘膝坐于巨石之上,膝上横着一柄新铸的铁剑,剑身上的纹路还很新,剑锋也还在打磨中。
旧剑已去,新剑未成,但他的剑心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澄澈。
听到罗素的声音,他睁开眼,一道蓬勃的剑意自他周身绽放而出。
下一刻,天穹万顷云海骤然分流,一道道璀璨圣洁的接引光柱自虚空裂隙次第垂落,将他们的身形笼罩在一层温润的紫金色光芒之中。
然后他们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从脚下开始,一寸一寸地化作光点,顺着光柱向上浮升,穿过云层,穿过天穹,穿过那道曾经只有神明才能跨越的屏障,没入虚空之中那一座凡人肉眼无法得见的宏伟神国。
叶红鱼走了,带着她最亲信的十余万审判骑士。
朝小树与唐也走了,带着百万农奴与所有荒人。
柳白走了,带着他新铸的铁剑和那道尚未出鞘的青莲剑意。
夫子所化的月球悬在夜空之中,清冷的月华将整片西荒旷野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银霜。
罗素的身形出现在月球表面,脚下是灰白色的环形山与广阔无垠的月海。
在他面前,一道虚影正负手而立,依旧是那副葛衣芒鞋的寻常老者模样,只是身形半透明,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清辉。
“夫子,有缘再见。”
“诸天路远,各自珍重,终有重聚之日。”夫子的虚影微微颔首。
此去经年,虽说两人都清楚终会有再度相见的那一天,可不管是对即将踏上新征程的罗素,还是对选择留下来守护人间的夫子来说,那都将是一段极为漫长的岁月。
料理好将夜世界的所有后事,罗素转身踏入内天地之中。
内天地山河稳固,气运蒸腾,一派欣欣向荣的盛世景象。
他屹立在这片小千世界最高处的山峰之上,脚下是皑皑白云与连绵起伏的山峦。
神念如同无形的潮水般铺展而出,扫过如今众人定居的广袤大陆,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片大陆比当初刚刚开辟时繁荣了不知多少,从极乐净土中迁出的百万信徒在平原上建起了星罗棋布的村镇与城池,每一座城池的中央都矗立着一座法尊的雕像,香火日夜不息。
而原先昊天世界的西荒此时则是与这座大陆相邻,所有人都各司其职,有条不紊。
这些,都是他花了十多年时间一点一滴积攒下来的家底,是他日后征讨诸天万界最锐利的兵锋,也是他在这无尽虚空中的第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国度。
收回目光,罗素心念微动,一道半透明的面板在他面前无声展开。
【罗素】
【生命等级:紫】
【境界:仙台一重天】
【生命品质:金】
【体质:霸王之躯】
【霸体神形:真龙形、盘古形、万业形】
【功法:道经·轮海篇;内天地修行法】
【抽奖次数:白色×60、青色×55、蓝色×30、紫色×15、金色×2】
【背包:修罗战衣、虚空之泪、三国杀基础卡组、猫睛宝串、枯叶灵、虎符咒……】
【技能卡:百分百被空手接白刃、暴风星云裂、光合作用】
【源点:997023】
一战功成,且不说这数目如此之多的各色抽奖次数,单说这将近百万点的源点,便足够让他的心跳微微加速。
时隔数十年,历经数个世界的积累与谋划,他终于凑够了这八十八万点源点。
啥也不说了,消费,他要狠狠的消费!
“系统,给我兑换。”
【源点:997023→108135】
八十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点源点,在这一瞬间从面板上蒸发。
一道璀璨到不可直视的金光从系统界面中轰然涌出,将整座山峰照耀得亮如白昼。
【人物模板:重楼(不老不死,唯我独尊,魔尊重楼)】
模板展开的瞬间,一道赤红色的光柱自虚空中轰然垂落,将整座山峰染成了一片燃烧的血色。
光柱之中,一道伟岸的身影缓缓凝实,赤发如血,双角指天,一袭暗红战袍在血海中猎猎翻涌,双手各执一柄奇形腕刃,刃锋交错间隐隐有六界轮转的虚影明灭不休,棱角分明的面庞上无半分柔色,眉宇之间尽是睥睨六界的桀骜与疏冷。
这便是魔尊重楼,仙剑系列中三皇之下最强者,魔界至尊,不死不灭的魔尊。
与罗素当年在仙剑三世界中打过交道的那个影视版重楼相比,此刻系统兑换出来的这张人物模板无疑更加霸道,气息更加强大。
与一次性的人物卡不同,人物模板属于永久性道具,一经融合便不会再消失,成为他本体力量的一部分。
没有过多犹豫,罗素伸出手,五指按在那张模板之上,当即便选择融合。
刹那间,血色魔光轰然席卷整座内天地,无边魔威铺天盖地倾覆而下,古老、苍茫、霸道、独尊的魔神道韵与他的霸王底蕴不断交融。
紫金色的神血在他体内沸腾如岩浆,苍天霸体的三百六十五处大穴同时喷薄出冲天的神光,内天地的天穹之上日月同时震颤,山海之间灵气翻涌如狂潮。
待到融合完成之时,罗素缓缓睁开双眼,双眸之中紫金之色逐渐将血色压制、融合。
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汩汩不断的磅礴力量,罗素咧嘴一笑。
遮天修行法,最令人诟病的便是他的寿元。
堂堂仙三斩道神王,随手崩碎星辰的强者,在没有长生物质的世界,竟然活不过四千岁。
可罗素不同,他虽然仍是仙台一重天,纵使在没有融合重楼模版的情况下,他依靠着内天地的反哺活过十万年也不成问题,更不要说如今的不死不灭之躯体,无穷无尽之寿元。
再之,便是他如今的体质。
如果说,从定位上看,先前的圣体类似于肉坦,而霸体类似于战士,那么现在,他的霸王之躯便相当于攻防兼备还能够狂化自带吸血恢复以及净化buff的狂暴肉战。
主打一个无敌!
将念头收束,罗素转而取出世界锚。
第279章 我站在天龙望诸天
踏入时空之门的瞬间,罗素那是想也没想就召唤出跃空之门。
一点耽误都没有,直接一个二连跳,从日月同错世界穿过跃空之门,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天龙世界。
没有别的原因,他前脚刚刚踏足日月同错,后脚灵觉就炸了。
是真的多看一眼就会爆炸,因果律之罚根本不讲道理,整个世界的意志都把他当成了一个提前出世并拥有完整神智的万业。
连他仙台一重天的肉身都在那股力量的余波下感受到了久违的死亡威胁,好在他跑得够快,在罚真正降临之前便已遁入跃空之门,只留下身后一片正在疯狂坍塌的时空乱流。
只能说这个世界对穿越者太不友好了,一整个逻辑自洽,但凡有点外来影响直接暴力抹除。
这种几近湮灭的感觉,即使是安全回到了天宫之中,站在熟悉的星空之下,也让他花费了整整数息的时间才平复下翻腾不息的灵觉。
并且,他心中总有一种感觉,他和日月同错世界这段孽缘还远远没有结束,之后还有得拉扯。
“离谱。”月光之下,罗素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心意如刀,将纷杂的思绪斩落,旋即便施展缩地成寸,身形一晃便已从广场消失,回到了寝宫之中。
只是他回来的时机好像有些不对。
此刻的寝宫之中,木婉清跪在地板上,双颊绯红,双手被反缚在身后,而童姥则手持一根法宝长鞭站在她身后,鞭身上还流转着淡淡的惩戒灵光
注意到了罗素,木婉清含着水雾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连忙扬起雪颈,嘴里发出含胡不清的呜咽声,急切地挪动四肢想要爬到罗素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