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产区:有系统了还加入聊天群? 第219节

  改天换地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声势浩大。

  没有天崩地裂的末日景象,没有山呼海啸的众生哀鸣,没有神明殒落时理应伴随的万道悲歌。

  甚至于,一切的发生都太过于草率,草率到那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以为永夜将至的信徒们还没反应过来,这场决定着昊天世界未来命运的神战便已经落下了帷幕。

  除了参战的夫子和被束缚的天女之外,在其余所有观战者眼中,都只发生了一件事,那便是罗素现身,以黑暗抗衡光明,而后天女迅速败亡,就连神国都被罗素掌握。

  罗素悬于高天之上,天国之门在他身后完全洞开,门后那片光明的神国正在等待它新的主人,他即将投身入神国之内,去完成这场算计的最后一步,而天女则被金色锁链拖拽着,如同一颗燃烧殆尽的陨石般朝着地面坠落。

  她的银色长发在风中散开,纯白透明的眼眸中,漠然已被剥离殆尽,只剩下一种空茫的茫然,像一个初生的婴儿第一次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正在从万丈高空坠向冰冷的大地。

  西陵桃山神殿之内,熊初墨看得心胆俱裂,慌忙传令调遣神殿铁骑前去救援,可他尚未有所动作,便见到西荒草原的尽头处陡然浮现出一道显目的红色。

  那红色起初只是地平线上的一个点,随后以极快的速度向两侧铺展开来,化作一条在草原上奔涌的赤色洪流。

  马蹄声如雷鸣,赤甲如火海,为首之人一袭红衣猎猎,长剑已然出鞘,剑锋上还沾着尚未干涸的血迹。

  正是收到消息后便从南线战场上折返回来的叶红鱼与审判骑士,她的目的极为明确,完全不管身后的追兵与两侧的城池,率领着她的审判骑士直奔桃山而来,数万赤甲精骑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从草原的尽头朝着西陵神殿的方向狠狠扎了过去。

  而在月轮国东北部的战场上,另一场战争也在同时进行。

  荒人部落的勇士们正与左帐王庭的草原骑兵浴血厮杀,战事已经持续了许久,从黎明杀到正午,从正午杀到黄昏,每一刻都有生命在死去,有敌人的,也有他们自己的。

  鲜血将草原染成了一片暗红,马蹄踏过尸骸时溅起的泥水满是腥臭,但不管怎样,荒人们都没有退缩的打算。

  唐站在队伍的最前方,挥舞着那柄带出来的旧刀,刀锋已经砍出了缺口,他的虎口也已经崩裂,但他的双眼依旧亮得惊人。

  他们正在为美好的未来与明天而战。

  “夫子,人间就交给你了,我们新世界再见。”天国大门之前,罗素转过身来,朝着手握人间之剑的夫子微笑着开口。

  “新世界再见。”夫子哈哈笑道,天地改变,压在人间头顶无数万年的那块巨石终于被搬开,他的心情显然极为不错。

  他活了这么多年,等了这么多年,谋划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人间从此不再有昊天,不再有永夜,不再有被神明肆意收割的命运。

  人类终于可以自己书写自己的故事。

  这件事值得他笑,值得他大笑,值得他在这个万众瞩目的时刻毫不掩饰地放声大笑。

  砰!

  光门轰然闭合,撕裂长空的虚空裂隙随之缓缓抚平,万里天穹重归澄澈。

  夫子也松开了手中的剑。

  这柄从南晋剑阁破空而来承载着柳白毕生剑意的人间之剑,却并没有像寻常飞剑那样自行飞回主人的身边。

  它在夫子的掌中嗡嗡作响,剑身剧烈地颤抖着,像是在发出某种执拗而不甘的抗议。

  它已经是对战过昊天的剑了,它斩过观主的护法神躯,斩过黄金巨龙的脖颈,它的剑锋上还残留着昊天神辉灼烧过的痕迹。

  这样的剑,不愿意再被凡夫俗子所掌握。它已经有了自己的傲骨,有了自己的意志,有了不属于任何人的独立的尊严。

  与人间之剑性命相连的柳白自然也感受到了剑传回的这份心思,他盘膝坐于剑阁后山的寒潭边,膝上已无一物,但他的嘴角却浮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笑意中没有半分不舍,没有半分伤怀,反而带着一种极为洒脱的释然。

  他抬起手,以心为剑,以意为锋,轻轻一斩,那道维系了他与人间之剑不知多少年的性命联系,便被他亲手斩断。

  诚然,这样做会让他在短时间内实力大减。

  失去了性命相连的本命剑,他的修为会跌落,他的剑意会溃散,他需要从零开始重新打磨自己的剑道。

  但对未来而言,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旧的人间之剑承载的是旧时代的剑道,而新时代需要新的剑,需要不受任何规则束缚的、真正自由的剑。

  更不要说,他的身心皆已不再受境界桎梏,旧剑斩便斩了。

  剑道无尽,他柳白的路,也才刚刚开始。

  人间之剑发出一声清越而悠长的剑鸣,像是在向旧主告别。

  然后它化作一道流光,自行破空而去,消失在九天云海之中。

  “这是什么情况?”

  月轮国王宫中,早早被大师兄李慢慢扶到躺椅上坐下的宁缺整个人都尚未从迷茫之中恢复过来,瘫在躺椅上,活像一条被晾在岸上半死不活的鱼。

  他脑子一片空白,全程发生得太快,快到他连思考消化的时间都没有,满心只剩茫然。

  而他的身旁,神力消逝,桑桑已然从神女形态退了回去,只不过样貌与身材仍旧维持在完美无瑕的天女的形态,如今蜷缩在被褥里,呼吸平稳。

  李慢慢笑着端来一碗事先熬制好的草药,将药碗塞到宁缺手里,然后在他身旁的石凳上坐下,语气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温润:“这一切其实都是老师和罗先生的计划。”

  “计划?”宁缺端着药碗,投去一个问询的眼神。

  他没有急着喝药,因为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需要搞清楚,比如他为什么从头到尾都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昊天就是冥王,冥王就是昊天。”如今大事已成,一切尘埃落定,李慢慢自然也就不需要再继续保密,将他知道的一切都和盘托出。

  出乎李慢慢意料的是,宁缺在得知一切之后并没有多少愤怒。

  他以为小师弟至少会骂两句,或者摔个茶杯什么的,毕竟这可是被自家老师和自家罗大哥联起手来当了一整盘棋的棋子,换成谁都会有点脾气,可宁缺只是端着那碗苦得要命的药,安安静静地听完了全部的来龙去脉,然后平平淡淡地应了一声:“哦。”

  李慢慢忍不住问道:“小师弟,你就一点也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宁缺奇怪地反问道:“桑桑回来了,昊天没了,罗大哥赢了,老师赢了,天下太平了,我又没有损失什么。”

  他这话说得过于理直气壮,以至于李慢慢愣了一下。

  然后大先生仔细想了想,发现小师弟说得好像确实没什么毛病。

  桑桑还是他的桑桑,老师还是他的老师,罗大哥还是他的罗大哥,他该吃的饭一顿没少,该睡的觉一顿没缺,除了胸口暂时多了个窟窿,其他一切都好得不能再好。

  李慢慢失笑一声,摇了摇头:“说的也是。”

  “不过嘛……”宁缺艰难地撑起身子,捂着空荡荡的胸口,苍白的脸上终于浮起了一丝苦恼的神色:“就是我这修为……”

  “修为这事你就别想了。”一道白色气浪划过花园上空,夫子从天而降,稳稳落在宁缺面前,没好气地捋了捋胡须:“心莲已碎,你让我从哪给你再找一朵?”

  “那怎么办?”宁缺瘪了瘪嘴,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委屈:“要是恢复不了修为,那我可就是昊天世界有史以来最弱的天下行走了。传出去也丢书院的脸不是?”

  “以后没有昊天世界了。”夫子抬起头,望向天穹。

  花园中所有的人都顺着他的目光向天空看去。

  银杏树的叶片停止了摇曳,风铃声在廊下轻轻回响。

  下一刻,一声无声的清脆碎裂声在所有人的脑海之中同时响起。

  这道声音并不存在于空气中,不经过耳膜,不依赖任何物理介质,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像是有什么束缚了他们一生的枷锁,在这一刻终于被砸碎了。

  同一时间,所有人都感觉到自己身子一轻,昊天世界压制了修行者无数年的规则在这一刻消失不见。

  修行者们获得了真正的自由,好似只要动念,他们便能轻易离开地面,飞向那片从未被任何人染指过的广阔无垠的天空。

  于是乎,一道道白光冲天而起,只是在来到天穹之上时却被一道无形的隔膜阻挡。

  隐隐之间,他们好似明白了眼下并不是正确的时间。

  而在修行者们暂时还无法窥探的宇宙深处,一颗亘古以来便熊熊燃烧着的恒星旁,一颗蔚蓝色的星球陡然形成。

  ……

  在之后的数年间,昊天世界发生了许多事。

  夫子继续带着李慢慢周游列国,在罗素完全吸收昊天神国之前,他们需要在这片人间留下足够多的布置,以应对将要到来或可能到来的诸多灾厄。

  昊天不在了,人间的屏障便没了,这片天地的坐标已经暴露在宇宙之中,谁也不知道第一个叩门的会是善意还是恶意。

  黑暗森林法则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极为适用,夫子从不把希望寄托在运气上。

  宁缺带着桑桑回到了长安城,回到了老笔斋。

  心莲碎裂让他修为全失,但他很快就发现重修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多年以来七情六欲之力的淬炼早已将他的体质打磨到了一个非人类的程度,气海雪山尽数贯通,天地元气涌入经脉时畅通无阻,比当年在书院后山初学修行时快了不知多少倍。

  他白天在临四十七巷的老笔斋里替人写家书、写讼状、写情诗,三文钱一封,童叟无欺,晚上就盘腿坐在院里的老槐树下,重新将那些散逸在天地间的情欲之力一点一点地收回体内。

  颜瑟大师也早已突破了五境的关隘,卸下了惊神阵主阵之人的身份的他,除了在每年年节之时回来看望徒弟之外,其他时间大多都是在世界各地流浪。

  西陵神殿那边,熊初墨的尸体早已在天倾之战时便被叶红鱼以蜉蝣剑意绞成了碎肉,而今神殿一切事务都由叶红鱼接管。

  她并没有废除西陵神殿,这个庞然大物扎根人间太深,贸然拔除只会留下一个流血不止的巨大创口。

  在这些年间,叶红鱼率领着手下的审判骑士,将神殿之中一切污秽尽数扫除。

  她将神殿的教义重新修订,将那些被篡改得面目全非的典籍逐一校勘还原,拨乱反正,清本溯源,让向道之人能在此处寻到真正的道,让纯净之人能在此处寻到心灵的归宿。

  荒人部落也差不太多,走出极北苦寒之地的他们,已然在月轮国所在的西荒正式落了户,在朝小树与唐的带领下,荒人们与天坑之下走出的百万农奴并肩协作,在广袤的西荒旷野上建起了一座又一座崭新的城池与村庄,开垦出一片又一片肥沃的农田。

  还有大唐,在承德帝李珲圆的治下,大唐的边界不断向外扩展,到如今几乎将大半个昊天世界的疆域都囊括在内。

  而之所以没有统治整个世界,不是因为他们做不到,仅仅只是没有必要。

  人间久经动荡,急需休养生息。

  唐人将这位年轻却铁血的皇帝誉为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圣君,与他那位以宽仁著称的父亲相比,他的手腕更狠,他的魄力更大,他的目光也更远。

  可就是这样一位立下了不世功业的君王,却是在二十多岁的年纪,就差不多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李珲圆一生未曾立后,自然也就不曾留下子嗣,而今太子之位悬而未定,皇帝本人天不假年,整个朝堂都陷入到一种莫大的惶恐之中。

  而就在这样一个草木皆兵的关头,另一个身份敏感的贵人却是冒着天下之大不韪,屏退麾下亲卫,独自来到了皇宫之中。

第278章 将夜事了,魔尊重楼

  大唐王宫,龙榻之前。

  而今已是深秋,寝殿内燃着上好的龙涎香,香气沉郁而温润,却掩盖不住那股若有若无的药石苦涩。

  病入膏肓、气若游丝的承德帝靠在明黄色的锦缎枕背上,面容苍白而憔悴,整个人如同一盏即将燃尽的残灯,随时都可能被下一阵风吹灭。

  惟独那双眸子,依旧清亮透彻,不见半分垂死昏聩。

  他看着身前那位容貌几乎与十多年前毫无区别的长公主李渔,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终于不准备继续忍耐下去了?不容易啊,忍了这许久。”

  一句话,瞬间击穿所有伪装。

  李渔身躯微僵,抬眸死死盯着眼前这张熟悉了一辈子的弟弟面容,心绪翻涌、五味杂陈。

  其实这些年她心中早有揣测,无数个深夜暗自猜疑,只是始终不敢笃定,可当真相赤裸裸摆在眼前,她依旧难以全然坦然接受。

  “珲圆……不,罗先生,真的是你。”

  她喉间微涩,轻声发问:“为什么?”

  罗素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一叹,枕在锦缎上的右手微微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在虚空中极轻极缓地勾动了一下。

  一缕无形的韵律从他指尖荡开,无声无息地落入了李渔的心湖之中。

  李渔的瞳孔猛地一缩,,刹那间,无数破碎画面在她识海炸开。

  她看到了李唐国破,血流成河,她看到了大殿之上,她那个真正的弟弟李珲圆被宁缺一刀枭首,死不瞑目,从此被钉在史书的耻辱柱上,受万世唾骂,看到了曾经繁华如锦的长安城化作了断壁残垣,护城河的水面上漂满了无家可归的浮尸。

  一帧一帧,一幕一幕,清晰得如同昨日亲历。

  李渔久久沉默,心神震荡难平,许久才艰涩开口,带着最后一丝自欺的期许:“这些……都是假的,对不对?”

  “对,是假的。”罗素温和颔首,事已至此,他并不准备戳破李渔最后的那点期许,转而道:“我快要离开了,你接下来是准备称帝,还是继续扶持小六子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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