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当然听得出来。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我已经做好所有准备了。到时候,就请曹总拭目以待吧。”
曹远舟看着他,目光里有审视,也有期待。
“什么时候?”
“很快。”
刘海没有说具体的时间。但曹远舟已经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足够的信心。
根据相关规定,持股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以书面形式向董事会要求召开临时股东会。董事会需在十日内作出反馈。
如果董事会十日内不同意,或者未给出反馈,可以向公司监事会提出书面请求。监事会需在五日内作出反馈。
如果监事会五日内也不同意,或者未给出反馈,可以自行召集股东会。
董事会召集、监事会召集、符合条件的股东召集——这三者的顺位不能逾越,必须按照顺序来。
现在刘海持有近二十个点的股权,已经可以要求召开临时股东会,并在会上要求改组董事会了。
这个时间,理论上最长需要十五天。
最后一步的自行召集权,也有相应的限制——股东必须连续持有百分之十的股票九十日以上,才能自行召集。
曹远舟把这些规定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看着刘海,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刘海说“很快”,说明他要么能影响董事会或监事会,要么已经持有大德集团百分之十以上的股权九十天以上了。
前者,说明刘海在大德集团内部的影响力比他们以为的更深。
后者,说明他处心积虑,早就在布局。
不管哪一种,都说明了他确确实实不是好相与的人物。
“刘总深谋远虑啊。”曹远舟由衷地说。
刘海笑了笑,端起咖啡,朝他举了举杯。
“我年轻识浅,势单力孤,还得曹总配合才能成事啊。”
他捧了曹远舟一句,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他要先从董事会开始,在最短的时间内召开临时股东会。
曹远舟点点头,没有再问。
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信息。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曹远舟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刘海一眼。
“刘总,程胜恩昨天撑着病体开了董事会。他表演得很好,可越是这样,越说明他快撑不住了。”
刘海看着他,没有说话。
曹远舟笑了笑。
“你这个时机,选得很好。”
他转身走了。
刘海坐在位子上,端起咖啡,慢慢喝了一口。
窗外,阳光正好。
他看了一眼手表,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可以开始了。”
电话那头,是一个沉稳的声音。
“明白。”
刘海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上扬。
快了。
很快。
第225章 掠食者
四月下旬,京城夏意渐近。
CBD的写字楼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街边的玉兰花开了满树,白色的花瓣在风里轻轻摇曳。这座城市正在从冬天的寒冷中苏醒过来,可大德集团的总部大楼里,却没有人有心情欣赏窗外的景色。
下午三点刚过,程家别墅。
程胜恩躺在卧室的床上,闭着眼睛,呼吸缓慢而沉重。出院这几天,他一直在硬撑。董事会上强打精神主持会议,回家后又处理了堆积如山的文件,身体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可能断掉。
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您需要静养,绝对不能再操劳了。”
可他怎么静得下来?
公司股价还在跌,梁君正在董事会里虎视眈眈,程峰那个不争气的东西整天往外跑,不知道又在搞什么名堂。每一件事都压在他心上,让他喘不过气来。
门被轻轻敲了三下。
“董事长。”助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犹豫。
程胜恩没有睁眼,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进来。”
助理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站在床边,欲言又止。
程胜恩等了几秒,没听见他说话,睁开眼睛,看见他那副犹豫的模样,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他吩咐过助理,没有大事不需要通报。昨天刚开完董事会,今天就有人来找他——一旦有,就说明不是小事。
“什么东西?”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助理往前迈了一步,把文件递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董事长,这是董事会三分之一董事刚刚提交的一份议案。”
程胜恩的手顿住了。
三分之一董事。
昨天刚开完会,今天就有三分之一以上的董事冷不丁提出一个议案。这个 timing,太巧了。巧得让人心里发寒。
程胜恩没有伸手接文件。他靠在枕头上,目光盯着天花板,沉默了几秒。
“今天发生什么事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助理犹豫了。
他跟在程胜恩身边十几年,比谁都清楚董事长的身体状况。上次住院就是因为受了刺激,这次如果再受刺激……
“说。”程胜恩的声音忽然严厉起来,像一把刀劈开空气。
助理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应了一声:“是!董事长。”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刚刚收市时,海纳资本发布公告——通过二级市场收购以及私下交易,共持有大德集团百分之十九点八的股权。”
程胜恩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被单。
百分之十九点八。
海纳资本。
刘海。
助理的声音还在继续,可程胜恩已经听不太清了。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飞。
“随后,海纳资本向董事会提出召开临时股东会的请求。就在刚刚,董事会三分之一以上董事发来了这份提案,提议您召开董事会,审议相关请求。”
助理说完了。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程胜恩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座钟上。
三点三十三分。
从海纳资本发布公告,到三分之一董事提议召开董事会——整个过程,不过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
也就是说,刘海在公告发布之前,就已经联系了那些董事。不,不只是联系——是已经达成了某种协议。否则,那些人怎么可能在半小时之内就联合起来?
程胜恩感觉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从脚底开始,沿着脊椎一路往上,一直蔓延到头顶。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不是人,是掠食者。那种潜伏在暗处,悄无声息地靠近,在你毫无防备的时候,一口咬住你喉咙的顶级掠食者。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一下,两下,三下。胸口闷得利害,但他咬着牙,把那口气压了下去。
不能倒下。
现在倒下,就什么都完了。
他睁开眼睛,看向助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今天,半个小时前,收市的时候,海纳资本才刚刚发布公告。现在,公司里三分之一以上的董事,就已经向我提议要召集董事会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确认一个让人难以置信的事实。
助理能够理解程胜恩的震惊。他自己刚刚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比程胜恩还要震惊。
他不得不佩服程胜恩——面临这样一个突然而巨大的变局,居然没有休克送医,只是面色稍显发白。
“是的。”助理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从海纳资本发布公告到这份文件递交到您手上,满打满算,半个小时左右。”
程胜恩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冷,像冬天里的风。
“呵。”
他撑着手臂坐起来,动作很慢,慢得让人心疼。助理想上去扶他,被他一个眼神制止了。
他靠在床头,拿起那份文件,翻开。目光扫过那些名字,一个一个,慢慢地看。
三分之一董事。
里面没有周董——代表鼎盛基金的那个人不在名单上。可这并不代表鼎盛基金没有参与。也许他们在等,等局势更明朗一些再出手。也许他们已经出手了,只是不在这个名单上。
程胜恩把文件合上,放在床头柜上。
“好。”他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好,好得很呐!”
他转过头,看着助理,目光里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我不过是生了点小病,大德集团已经沦落到这种地步了吗?这些董事们想干什么?逼宫?难道想换一个董事长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海纳资本再有钱,也不过是掌握着不到二十个点的股权罢了。不过是第三大股东,完全比不过我和梁君正。更何况,我们三大创始人的股权加起来有百分之六十四,掌握着绝对的主导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