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很深,看不见星星。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程峰还小的时候,骑在他脖子上看烟花。那时候的程峰多可爱啊,笑得那么开心,说“爸爸最好了”。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是他出轨的时候?还是程峰妈妈死的时候?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
......
石小猛回到家,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发呆。
沈冰去厨房给他热了饭,端出来放在他面前。
“吃点东西吧。”
石小猛摇摇头。
沈冰在他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小猛,对不起。”
石小猛转过头看着她。
沈冰低着头,声音很轻:“是我惹的麻烦。如果不是我,程峰不会针对你,公司也不会……”
“跟你没关系。”石小猛打断她。
沈冰抬起头,看着他。
石小猛的声音很疲惫:“是他的错。跟你没关系。”
沈冰眼眶红了。
她知道石小猛说的是真心话。可她也知道,他心里的那根刺,并没那么容易拔去。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远处的霓虹灯还在亮着,把天空映成灰蒙蒙的一片。这座城市永远不会睡,可他们,却像是做了很长很长的梦,醒来发现,什么都变了。
石小猛忽然开口。
“丫头。”
“嗯?”
“你说……我们是不是真的不合适?”
沈冰愣住了。
石小猛没有看她,只是盯着茶几,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拼了命想给你好的生活,想让你过上好日子。可越是这样,我们之间好像越远。”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沈冰的眼泪掉下来。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全是茧子。
“小猛,我也不知道。”
两个人在黑暗中坐着,手握着,谁也没松。
窗外,城市的喧嚣还在继续。可他们,像是被世界遗忘了。
第219章 天亮了,就是新的开始
程胜恩坐在书房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全是关于程峰的新闻。
股价跳水、股东质疑、媒体围堵、网友谩骂。公关部的电话被打爆了,秘书每隔十分钟就送来一份新的报告,每一份都比前一份更糟糕。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
可胸口还是闷得利害。
“少爷回来了。”管家在门口低声说。
程胜恩睁开眼睛,目光冷得像刀。
“让他进来。”
程峰推门进来的时候,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衣服换了新的,脸上的伤也处理过了,可那股子狼狈劲儿还在——眼眶青了一块,嘴角贴着创可贴,走路还有点瘸。
程胜恩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候程峰还小,在外面打架打输了,也是这样一瘸一拐地回家。他会蹲下来,给儿子擦药,说“下次打赢了再回来”。
可现在,他只想扇他耳光。
“你看看这个。”程胜恩把一沓报告扔到桌上,声音低沉,“股价跌了百分之十二。市值蒸发以亿计。股东、董事们要求开紧急会议让我给交代。媒体堵在公司门口,像一群饿狼。”
程峰瞥了一眼那些报告,没动。
程胜恩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为了区区一个女人,你就让公司深陷丑闻?你让我怎么跟股东交代?这点小事都解决不了,以后你还想不想继承公司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程峰抬起头,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愧疚,没有害怕,只有一种冷冷的、嘲讽的光。
“你以为我稀罕你的位置?稀罕大德集团?”
程胜恩愣住了。
程峰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都是因为公司,因为坐在那个位置上,才让你有了权钱忘了糟糠。”
“要是没有这个公司,你就不会整天不着家,就没法整天打着为了业务的借口出入各种酒局,换各种女人,没了公司没了钱,你身边就不会有那么多的不三不四的女人,我妈也不会因为你的背叛而郁郁寡欢!”
“我妈就是因为你,因为你这个破公司,郁郁寡欢早逝的!”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眼眶泛红。
“我才不稀罕成为你的继承人,更不稀罕这个破公司!”
程胜恩的脸涨得通红。
“你——”
“我对她那是真爱!”程峰打断他,声音更大了,“真爱,你懂吗?你不懂!你就知道赚钱,就知道花天酒地找女人!我才不会为了你的破公司放弃自己的爱情!”
他说得正义凛然,仿佛自己是什么为了爱情赴汤蹈火的英雄。
程胜恩气得浑身发抖。
“你要是那么伟大,为了爱情能什么都不要,那别花我的钱,别打着公司的名头啊!”
程峰的脸僵了一下。
但很快,他就恢复了那副不屑的表情。
“不要就不要。你以为我稀罕你那个破公司?正好,现在股价跳水,最好能因为你那废物儿子我,让你那破公司破产!看你这个无情的老家伙,还有什么能够自傲的!”
老家伙。
程胜恩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他的儿子,他唯一的儿子。他的眼睛,像极了他死去的母亲。可他说出来的话,比刀子还狠。
程胜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话还没出口,胸口忽然一阵剧痛。像有人用锤子砸了一下,又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碎了。他的手捂住胸口,脸色从通红变成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你……”
他往前迈了一步,想抓住什么,可什么也没抓住。
然后他倒了下去。
程峰站在原地看着父亲倒下去,看着他的头磕在茶几角上,看着他的身体慢慢滑到地上。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他想喊“爸”,可那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喊不出来。
他想冲过去扶他,可腿像灌了铅,一步也迈不动。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父亲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过了几秒——也许是几分钟,他也不知道——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护工阿姨推门进来,看见地上的程胜恩,尖叫起来。
“程先生!程先生!快叫救护车!快!”
她扑过去,按住程胜恩的胸口,又摸他的脉搏。程峰站在那里,看着她的手在发抖,看着她的眼泪掉下来。
“少爷,你愣着干什么!快打电话啊!”
程峰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了好几次,才拨出120。
“我……我爸晕倒了……对,心脏病……地址是……”
他说完地址,挂了电话,站在那里,手机还举在耳边。
护工阿姨在做心肺复苏,一下,一下,又一下。程胜恩的脸还是那么白,嘴唇发紫,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
程峰忽然想起小时候。
有一次他发高烧,四十度,烧得说胡话。父亲抱着他冲进医院,一路喊着“医生!医生!救救我儿子!”那天下着雨,父亲的衬衫湿透了,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
那时候他觉得,父亲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可此刻,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而把他气成这样的,是他。
救护车来了。医生护士冲进来,把程胜恩抬上担架,推出去。程峰跟在后面,看着担架上的父亲,看着那些管子、仪器、闪烁的灯光。
他想说点什么,可什么也说不出来。
......
医院走廊,白色的灯光刺得眼睛疼。
程峰坐在手术室门口的椅子上,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
他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如果父亲救不回来……
他不敢往下想。
不是因为愧疚——虽然也有——更多的是害怕。
他害怕没有依靠。害怕没有靠山。害怕从云端跌到泥里。从小到大,不管他闯什么祸,父亲都能帮他摆平。打架、泡妞、惹事、花钱,他从来不用担心后果,因为他知道,有人会替他收拾烂摊子。
可现在,那个替他收拾烂摊子的人,躺在了手术台上。
程峰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