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骨舍利入崔府,已一月有余。
百草轩密室中,佛光不断消磨着魔气。
崔镇海盘坐于蒲团之上,周身时而金光大盛,宝相庄严;时而黑气弥漫,面目狰狞。
那枚得自万佛寺的佛骨舍利悬浮于他头顶三寸,散发柔和金光,却始终无法彻底镇压住他体内躁动的魔性。
一个月了。
崔文远站在密室外,透过门缝看着里面的景象,眉头紧锁。
祖父的情况,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愈发诡异。
佛骨舍利确实能暂时压制魔性发作,但每次压制后,魔性反弹得更加剧烈。
如同治水,堵而不疏,终有决堤之日。
“父亲……”
崔文远看向身旁的崔元山,欲言又止。
崔元山脸色铁青,须发微颤:“大佛寺的秃驴……给的莫不是假货?”
“应该不会。”崔文远摇头。
“佛骨舍利的气息做不得假。只是……祖父修炼的《魔王拜山图》太过诡异,这门炼神法本就是以魔念为柴薪,观想山岳镇压己身。如今魔念反噬,佛骨舍利虽能镇压,却无法根除。反而像是……在养蛊。”
他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养蛊,最终要么蛊被驯服,要么养蛊人被反噬。
崔元山沉默良久,长长叹了口气:“王李赵三家……最近有何动向?”
“表面平静,暗地里小动作不断。”崔文远眼中寒光一闪,“咱们在城外的三处药园,这几日连续遭人破坏。虽然抓了几个小喽啰,但背后是谁,不言而喻。”
“那个不知名势力呢?”
“更麻烦。”崔文远声音低沉,“丁力日日在府门前叫嚣,便是试探。如今城里城外,多是眼线。”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崔家,已是风雨飘摇。
……
城外农庄,圣女居所。
“一个月了。”
圣女轻纱下的容颜看不出情绪,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崔镇海若真能借佛骨舍利突破通玄,早该有动静了。如今这般不尴不尬,只能说明……佛骨舍利效果有限。”
她身前,田老垂手而立:“殿下的意思是?”
“不必再等。”圣女淡淡道,“崔家这块肥肉,不止我们盯着。王李赵三家早已蠢蠢欲动,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殿下想联合三家?”
“各取所需罢了。”圣女唇角微勾,“我要的是炼神法,他们要的是崔家产业。至于那个周县令,还有大陵不更……墙头草罢了,不必理会。”
田老点头:“属下这就去安排。”
……
这一日,黄昏。
大陵县城西,原本繁华的街道此刻一片死寂。
王、李、赵三家的人联手,将整个城西区域彻底封锁。
衙门的差役远远看着,无人敢上前过问。
县令大人早就“身体不适”,闭门谢客了。
崔府四周,人影绰绰。
白莲教教众与三家武者混杂在一起,从四面八方缓缓逼近。
火光映照着一张张或兴奋、或紧张、或贪婪的脸。
百年崔家,今日便要覆灭。
而他们都想要分一杯羹。
田老站在崔府正门前三十丈处,月白僧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林岩立在他身后半步,手握百炼钢刀,面色平静。
“怕吗?”田老忽然问道。
林岩摇头:“不怕。”
“很好。”田老淡淡道,“待会儿跟紧我,为我指路去百草轩。”
话音未落,前方已传来喊杀声。
三家武者率先发动了进攻!
崔府高墙之上,箭矢如雨落下。
但进攻方人数太多,且早有准备,盾牌竖起,很快便有人架起云梯,翻墙而入。
府门从内部被撞开。
厮杀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不绝于耳。
崔家府邸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走。”
田老身形一动,如轻烟般飘入府中。
林岩紧随其后,灵猿身法施展开来,在混乱的人群中穿梭,避开正面战场。
一路所见,触目惊心。
曾经富丽堂皇的亭台楼阁,此刻血迹斑斑。
崔家护卫虽拼死抵抗,但寡不敌众,不断有人倒下。
三家武者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红着眼抢夺财物、砍杀残敌。
也有白莲教教众混在其中,但他们的目标明确,直扑崔家核心区域。
林岩对崔府布局早就了如指掌,七拐八绕,避开主战场,很快便来到百草轩所在的内院。
院门紧闭。
田老脚步不停,袖袍轻拂。
“轰!”
厚重的木门炸成碎片。
院内,崔元山、崔文远父子并肩而立,身后站着十余名崔家死士,个个气息沉凝,皆是内息好手。
“你终于来了。”
崔元山须发皆张,眼中杀机毕露。
崔文远则看向林岩,目光森寒:“丁力!玉瑶是否真的已经死于你手?”
林岩不答,只是握紧了刀。
田老扫了一眼院内,淡淡道:“崔镇海呢?还在里面当缩头乌龟?”
“放肆!”
崔元山暴喝一声,身形如猛虎扑出,双掌带起狂风,直取田老。
几乎同时,崔文远也动了。
但他扑向的,却是林岩!
林岩早有防备,灵猿身法全力施展,身形暴退。
但崔文远是先天高手,速度何其之快!
眨眼间已追至身前,一指戳向林岩心口。
指风凌厉,真气破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月白身影拦在了林岩身前。
田老左手挡下崔元山一掌,右手轻描淡写地一拂,将崔文远的指劲化解。
“你们的对手,是老夫。”
话音未落,田老身形骤然分化,竟同时攻向崔元山父子二人!
月白僧袍在夜色中化作道道残影,掌风指劲纵横交错。
以一敌二,竟丝毫不落下风!
这就是先天巅峰的实力!
崔元山怒吼连连,掌力刚猛无比,每一掌都足以开碑裂石。
崔文远剑招更是犀利,专攻要害。
但田老的身法太诡异了。
如烟如雾,似实似虚。
明明看到他在左,掌力却从右侧袭来;
以为他要退,却忽然贴身近战。
不过十招,崔元山胸口已中了一指,闷哼倒退,嘴角溢血。
崔文远脸色铁青,忽然收招后退,沉声道:“你究竟如何才能罢手?”
田老身形一顿,负手而立:“交出炼神法。”
崔文远指向林岩,咬牙切齿:“炼神法我交给了小妹玉瑶!我已派人探查,小妹并没有安然抵达临县!炼神法,就在他的手上!”
林岩心头一跳,面色却不变。
田老瞥了林岩一眼,缓缓摇头:“这种拙劣的挑拨,就不必了。”
“我说的是真话!”崔文远几乎吐血。
炼神法何等珍贵?
崔家岂会交给一个骄纵任性的小女儿随身携带?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田老自然不信。
“既然不肯交,那我就亲自来取。”
话音未落,田老再次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