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日,揽月轩难得平静。
在外人看来,崔玉瑶似乎收敛了性子,不再闹着要出门行侠仗义,也未再对王家喊打喊杀。
她整日待在轩内,逗弄珍禽异兽,摆弄新搜罗来的奇巧玩意儿,偶尔听听护卫们搜肠刮肚编出来的新鲜故事,显得格外安分。
唯有林岩和几名心腹护卫知道,这位三小姐的“安分”背后,酝酿着怎样的风暴。
轩内一间僻静的暖阁里,门窗紧闭。
崔玉瑶盘腿坐在软垫上,面前铺着一张粗略绘制的赤山地形图。
她手中捏着一支炭笔,小脸上满是专注与兴奋,与平日的骄纵判若两人。
“丁力,你看这里。”她指着地图上一处狭窄山谷,“王家往郡城贩运货物,每月十五前后必经此路。”
“我们提前在此埋伏,等他们的车队进入谷中,两头一堵,弓箭手居高临下,保管让他们插翅难飞!”
林岩站在一旁,目光扫过地图。
不得不说,崔玉瑶虽任性,但在“搞事”方面颇有天赋。
她选的这处伏击地点,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确是打埋伏的好地方。
随行的几名护卫也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补充了许多细节。
何时设伏、如何伪装、信号传递、撤退路线……一套计划竟被他们讨论得有模有样。
崔玉瑶听得双眼放光,跃跃欲试。
而崔勉,则被她刻意排除在外。
自那日被剥夺统领之职后,崔勉在揽月轩的地位一落千丈。
崔玉瑶看他的眼神毫不掩饰厌恶,动辄斥骂,甚至当着众护卫的面让他去清扫兽栏、搬运饲料,极尽羞辱。
这位老家主的旧部,如今面色日益阴沉,沉默寡言,偶尔看向崔玉瑶和林岩的目光,冰寒刺骨,却又隐忍不发。
林岩心知,这老家伙绝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就在崔玉瑶自认为计划周详,准备调动人手、筹备物资的当口,一声带着怒意的喝问,打破了暖阁内的热烈气氛。
“三妹,你又在胡闹什么!”
崔文博面沉如水,大步踏入。
他身后,跟着脸色复杂、垂首不语的崔勉。
暖阁内瞬间鸦雀无声。
几名参与谋划的护卫脸色煞白,慌忙跪下。
崔玉瑶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猛地跳起,指着崔勉尖声道:“是你!崔勉!是你告的密!”
崔勉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痛心”与“无奈”:
“小姐,老奴也是为您好!刺杀王家嫡系,此事一旦泄露,必将引发两家不死不休的大战!届时生灵涂炭,小姐您也难逃干系啊!”
“你闭嘴!”崔玉瑶气得浑身发抖,“本小姐做事,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
“够了!”崔文博厉声打断,目光如刀扫过跪地的护卫,“你们几个,下去!各领二十鞭,罚俸三月!再有下次,逐出崔府!”
“谢、谢二公子开恩!”护卫们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
暖阁内只剩下崔文博、崔玉瑶、林岩,以及垂手立在一旁的崔勉。
崔文博看着犹自不服气的妹妹,揉了揉眉心,语气疲惫中带着严厉:“三妹,你可知如今是什么时候?王家之事,我自有计较,岂容你如此儿戏!”
“我儿戏?!”崔玉瑶眼圈一红,委屈道,“他们差点杀了我!二哥你却不闻不问!我咽不下这口气!”
第110章 崔文远的消息,炼脏大成
“咽不下也得咽!”崔文博沉声道,“眼下有更要紧的事,不容节外生枝!”
崔玉瑶一怔,随即委屈到:“有什么要紧事比我还重要?”
崔文博挥挥手,示意崔勉也退下。
林岩作为崔玉瑶护卫统领,被留了下来。
崔勉深深看了林岩一眼,躬身退出,关上了暖阁的门。
崔文博这才压低声音,对崔玉瑶道:“大哥从州府回来了。”
崔玉瑶眼睛一亮:“大哥回来了?他在哪?”
“哪有那么快?”崔文博神色凝重,“大哥此番在州府,通过恶鬼盟,购得了一件极其重要的宝物,关乎重大。如今他正押送宝物返回,途中需万分小心。”
他顿了顿,继续道:
“因此,过段时间我会亲率府中精锐,前往接应。在此期间,府中绝不可再出任何乱子,尤其不能与王家再生冲突,以免被人渔翁得利!”
崔玉瑶听得小嘴微张,随即抓住崔文博的袖子,央求道:“二哥,我也要去接大哥,我都好久没见大哥了!”
“胡闹!”崔文博皱眉,“接应之事凶险莫测,岂是儿戏?”
“我不管!”崔玉瑶耍起性子,“大哥最疼我了!他去州府这么久,肯定给我带了好东西!我要去接他!二哥,你就让我去吧!我保证听话,绝不乱跑!”
她摇着崔文博的胳膊,眼中满是渴望。
崔文博对这个妹妹最是头疼,打不得骂不得。
他看了看一旁静立的林岩,沉吟片刻,道:“你若真想去,须得答应我三件事。”
“你说!”崔玉瑶一脸兴奋。
“第一,一切行动听我指挥,不得擅自离队。”
“第二,全程待在马车内,不得抛头露面。”
“第三,”崔文博看向林岩,“让丁力贴身护卫你,寸步不离。他的话,你要听。”
崔玉瑶毫不犹豫地点头:“我都答应!”
崔文博叹了口气,对林岩道:“丁统领,三妹的安危,便交给你了。”
“属下定当竭尽全力,护小姐周全。”林岩抱拳应道。
“好了,这几日你便好生待在府中,莫要再惹是生非。”
崔文博又嘱咐了崔玉瑶几句,这才匆匆离去,显然要去安排接应事宜。
暖阁内重新安静下来。
崔玉瑶兴奋地拉着林岩:“丁力,你听见没?大哥要回来了!还带了宝贝!”
林岩点头附和,心中却是念头飞转。
崔文远归来,携带佛门古宝……这消息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但他并未立刻将消息传递出去。
眼下他刚成为护卫统领,又得崔文博亲口嘱托护卫崔玉瑶前往接应,正是获取崔家信任的关键时刻。
冒然传递消息,若被察觉,得不偿失。
况且,崔文博既然敢将接应之事告诉他,未必没有试探之意。
“先按兵不动,见机行事。”林岩定下心念。
……
接下来的日子,崔府表面波澜不惊,暗地里却紧锣密鼓地筹备着接应事宜。
林岩借着护卫统领的身份,以“熟悉护卫职责、提升协同战力”为名,将揽月轩的护卫分成几队,轮流操练。
他自己更是以身作则,每日除了护卫崔玉瑶,便是刻苦修炼。
《无量印》的修炼,渐入佳境。
这一日,演武场上。
林岩与两名内息境的护卫队长切磋。
他并未动用镇药杵,想试一试刚刚入门的无量印的威力。
当对方两人联手攻来,刀光剑影笼罩周身时,林岩深吸一口气,内息奔涌,气血沸腾。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拢,结成一个古朴的印诀。
一股沉重、广袤、仿佛承载万物的“意”,悄然弥漫开来。
身前浮现一方古朴黑印,好似小山一般。
那两名护卫队长脸色骤变。
他们感觉自己仿佛不是在攻击一个人,而是在对抗一片无边无际的大地。
刀剑劈出,劲力如泥牛入海,身形更是不由自主地滞涩迟缓,仿佛陷入无形泥沼。
“无量印,镇!”
林岩心中低喝,掌印虚按。
“轰——!”
那尊黑色大印轰然压下。
两名护卫队长闷哼一声,连退七八步,手中刀剑几乎脱手,额角渗出冷汗,眼中满是惊骇。
不远处,正巧来演武场看热闹的崔玉瑶,看得拍手叫好:“好!丁力!你这招厉害,也好看!”
她虽不懂武道真意,却也能感受到那股厚重无边的气势,尤其是好似大地一般的宝印。
而站在演武场边缘阴影处的崔勉,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死死盯着场中的林岩,眼中嫉妒、怨恨、惊疑交织。
神意武学!
这丁力,竟然真的练成了神意武学!
而且观其气象,领悟绝非浅薄!
这才多久?!
崔勉感觉自己数十年的苦修,仿佛成了笑话。
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随着林岩实力不断提升,在揽月轩的威望日益高涨。
而他自己,却因告密之事,彻底失去了崔玉瑶的信任,整日被呼来喝去,受尽羞辱。
“丁力……”崔勉袖中拳头紧握,指甲掐入掌心,渗出血丝。
此子不除,他崔勉在崔家将永无宁日。
……
林岩修炼勤勉,丹药的消耗也快得惊人。
一日各两枚,不过十余日,补气丸、补血丸便已见底。
林岩不得不动用积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