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白莲教反贼到镇世武圣 第720节

  但他还没来得及将其收入袖中,身形便剧烈摇晃了一下。

  身化轮回的状态如同潮水般退去,体内所有的法则之力几乎被那一剑抽空。

  阴神也变得暗淡无光,轮回法则的运转更是慢到了极致。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

  身化轮回是以六境中期的修为强行触摸超越六境的层次,那份反噬之力足以让寻常六境修士当场爆体而亡。

  他撑住了,但也到了极限。

  而就在这时,忘川河深处传来一阵阵声响。

  林岩勉力催动鬼眼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河底密密麻麻的黑影正从淤泥中爬出,它们身形各异。

  有的形如侏儒四肢短小,有的形如长蛇腹下生足,有的形如壁虎紧贴河床。

  但每一只黑影的眼睛都是空洞的灰色,与鬼仙消散前的瞳孔颜色一模一样。

  这些都是反天大战死亡的鬼差。

  万年来它们的尸骸被忘川河水侵蚀污染,化作了没有情感的怪物。

  先前惧怕鬼仙,躲在河底。

  如今鬼仙已死,便爬了出来。

  它们不再是生前那些忠于职守的地府正职,而是只剩下吞噬本能的怨魂。

  它们从忘川河深处涌出,沿着河岸朝林岩的方向涌来,密密麻麻铺满了整片河面,数量至少有数千之众。

  鬿一斧斩出,将第一批涌来的怨魂斩成碎片。

  暗金色的刑罚法则在河面上铺开,将数丈范围内的怨魂尽数镇压。

  但更多的怨魂从它身后涌来,从两侧包抄。

  “带他走!”

  魌拔出插在桥栏上的灰黑短刃,大喝一声。

  祂一刀斩出,毁灭法则在桥面上劈出一道数十丈长的漆黑裂隙,将涌上桥面的鬼差怨魂齐刷刷斩为两段。

  但它自己也已到了极限,那一刀之后短刃上的毁灭之力暗淡了数成。

  那些被斩断的怨魂在灰雾法则的残余之力驱动下仍在挣扎蠕动,断裂的半截身躯拖着灰白色的法则碎屑继续朝桥面爬来。

  鬿甩开身后几只鬼差,一把拽住林岩的胳膊将他从断桥上拖起。

  暗金色的刑纹在它周身形成一圈防御壁垒,将扑上来的怨魂暂时逼退。

  此前被救起的牛魔王也挥舞着锈迹斑斑的斧子一路劈开几只冲到近前的小鬼。

  林岩的意识在识海中勉强维持着最后一线清明。

  阴神的五色光华已暗淡到几乎看不见,酆都印在体内地府中缓缓旋转却无法调动更多轮回之力。

  但他还有最后一张底牌。

  他从袖中取出那只万年阴沉木的木盒。

  盒盖打开,大日琉璃法樽安静地躺在明黄色锦缎上。

  樽身透明如冰,内部的暗金色液体依旧在缓缓流转,法樽外壁的大日如来像在幽暗的忘川河畔散发着温和的金光。

  这尊佛门至宝,可挡六境巅峰全力一击。

  但此刻他要挡的不是一击,而是数千鬼差怨魂的围攻。

  他将法樽从盒中取出,用力捏碎。

  樽身碎裂的瞬间,樽中那团暗金色液体骤然膨胀。

  一道暗金色的光罩从碎裂的樽身上扩散开来,罩住了鬿、魌、牛魔王以及林岩自己。

  光罩表面浮刻着大日如来法相,佛陀结跏趺坐于莲台之上,双手结说法印,眉间白毫放出万道毫光。

  追来的鬼差怨魂撞在光罩上如同撞上了一堵不可逾越的佛光之壁。

  灰白色的魂体在佛光中发出嗤嗤的灼烧声。

  前排的怨魂被佛光灼得魂飞魄散,后排的怨魂却仍在不顾一切地往上扑,将光罩表面撞出一圈又一圈的金色涟漪。

  光罩在数千怨魂的冲击下剧烈闪烁,大日如来法相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弱。

  每一只怨魂撞上来都会消耗光罩中的佛光之力,数千只怨魂前赴后继,光罩的厚度在快速削减。

  但光罩仍在,佛光仍在,那些怨魂一时间无法突破这层屏障。

  “走!”

  鬿拖着林岩向东边疾退。

  魌断后,以毁灭法则在桥面上连续斩出数道裂隙封堵追兵。

  牛魔王扛着林岩的另一条胳膊,斧头在桥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划痕。

  一行人沿忘川河东岸向上游疾驰,身后的佛光光罩在数千怨魂的冲击下终于碎裂,金色的碎片在半空中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但那些怨魂被佛光屏障阻隔的这段时间已足够鬿带着林岩脱离了包围圈。

  光罩碎裂后怨魂们发疯般涌向奈何桥方向,却在失去林岩气息锁定后茫然地盘旋在忘川河面上,灰白色的空洞眼瞳四处搜寻着目标,却再也找不到几人的踪迹。

  林岩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双手结印,施展黄泉引渡歌诀。

  一道漆黑的青铜门在他身前无声打开,门中涌出的黄泉死气已微弱了许多。

  他的轮回之力几乎耗尽,这道门打开得极为勉强。

  但他仍然以最后的力量维持着门扉的开启。

  “走!”

  鬿率先将林岩推入青铜门,暗金色的刑纹化作一道流光紧随其后没入门中。

  魌一刀斩退追得最近的一只鬼差,身形倒射入门。

  牛魔王最后一个跳进门坎,连滚带爬,肩膀上的铁骨哐当一声砸在门框上,它慌忙又拖了进去。

  青铜门在他们身后无声闭合,将忘川河、奈何桥、数千鬼差怨魂全部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门扉消失后,忘川河畔重新陷入寂静。

  那些失去目标的鬼差怨魂在断桥废墟上盘旋了许久,最终被忘川河深处涌出的灰雾缓缓牵引,重新没入黑色的河水之中。

  河面恢复了平静,连一丝涟漪都不曾留下。

  ……

  天宗后山。

  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

  几尾锦鲤在睡莲的叶影下缓缓游动。

  竹篱笆围着的菜畦里新冒了几簇青苗,嫩绿的叶尖上还挂着清晨的露水。

  茅草屋的门半掩着,院中石桌旁坐着两个人。

  天宗老祖依旧穿着那身灰色布衣,袖口挽到肘弯,露出干瘦的手臂。

  脚上踩着那双磨薄了底的草鞋,鞋尖沾着几星菜畦里的湿泥。

  头发随意挽了个道髻,用那根竹簪别着,几缕白发从髻边散落。

  他右手拈着一枚白子,悬在棋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对面坐着一个不修边幅的老头。

  那老头身形高大,即便坐着也比天宗老祖高出半个头。

  此人正是赵氏皇族的老祖,当世唯一的六境巅峰武圣,大乾第一人。

  他的棋路极为霸道,黑子在棋盘上连成一片。

  而天宗老祖的白子则星罗棋布地散落在黑棋的夹缝之间,看似被压得喘不过气,实则每一枚白子都卡在黑棋大龙的气眼上。

  “你的棋还是这个风格。”

  赵氏老祖的声音低沉而浑厚,如同一口被敲响的古钟:

  “看似松散,实则每一子都在最关键的地方。老夫这片大龙,被你几个子卡得难受至极。”

  天宗老祖终于将手中那枚白子落下,落在一个极不起眼的边角处:

  “你每回来天宗,都要赢老夫几盘棋。老夫若不想办法卡住你的气眼,这棋早就输了。”

  赵氏老祖拈起一枚黑子,没有急着落,只是搁在指间缓缓摩挲:

  “西北那道裂缝,又松动了!”

  天宗老祖的手在半空中停了极短的一瞬,然后重新落回膝上。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只是比方才多了一丝极淡的凝重:

  “比上次如何?”

  “上次是三十年前。”

  赵氏老祖将黑子落在棋盘正中央,啪的一声极清脆:

  “那次裂缝张开三尺,有三只神魔趁机溜了过来。老夫与你联手斩了两只,封了一只。”

  “这一次裂缝还未完全张开,但绣衣使者的探子回报,裂缝周围的空间法则已开始紊乱,波及范围比上次大了近一倍。”

  :等它彻底张开,怕不止三尺。”

  天宗老祖沉默了一息,望着棋盘上那片被黑子包围的白棋:“老规矩?”

  “老规矩。”赵氏老祖点头,“只是需要探查裂缝内部是否已有神魔潜入,这需要封灵脉的人进去。”

  “上一回是苏云卿那丫头进去的,她体内的鬿能感应到神魔的气息。但这次……”

  他话说到一半便没有继续下去。

  天宗老祖也没有接话。

  两人都清楚苏云卿的情况。

  数月前林岩为苏云卿唤醒鬿,鬿的苏醒固然救了苏云卿的命,但鬿本身的虚弱却是不争的事实。

  封灵脉以魂体与远古鬼灵共生,脉主的寿命本就比寻常修士短得多,每一次动用鬿的力量都是在消耗封灵脉主的生命本源。

  三十年前那次探查裂缝,苏云卿以鬿之力深入虚空缝隙,找到了一只藏在空间褶皱中的神魔残魂。

  任务完成了,但她也为此付出了极为沉重的代价,本源受损严重。

  “云卿那丫头,不能再出手了。”天宗老祖开口,“她的本源还没完全恢复,再进一次虚空裂缝,就算鬿愿意替她扛,她的肉身也撑不住。”

  赵氏老祖没有反驳。

  他沉默了片刻,将手中把玩的那枚黑子放回棋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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