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白莲教反贼到镇世武圣 第718节

  断桥两侧的桥面歪斜地悬在半空中,桥面上的石板大多已松动脱落,露出下方锈迹斑斑的铁骨。

  但桥上并不空旷。

  亡魂。

  密密麻麻的亡魂站满了奈何桥两侧的残存桥面。

  从桥头到断裂处,从断裂处到桥尾,每一寸可以立足的地方都挤满了亡魂。

  它们的魂体呈半透明状,比黄泉路上的游魂野鬼更加淡薄,几乎已透明到能透过身体看到身后的桥栏。

  它们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的身着华服,有的裹着破布,有的面容安详,有的五官扭曲。

  所有人都在桥上排着队,保持着万年不变的方向。

  从东岸上桥,向西岸走去。

  但桥断了。

  它们走不过去。

  于是它们便停在断桥边缘,一动不动地站着,等待着,期盼着一座不可能修复的桥重新合拢,期盼着那个不可能到来的轮回重新运转。

  万年过去,它们的执念在忘川河的侵蚀下被磨去了大半,神智早已消散殆尽,只剩下轮回崩塌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过桥,入轮回。

  林岩在断桥东岸停下脚步。

  他望着那些亡魂,沉默了片刻。

  然后翻手取出摄魂印,印身上的幽蓝色轮回之光如同一盏明灯在忘川河畔亮起。

  桥上那些亡魂感应到轮回的气息,同时转过头来。

  无数双空洞的眼睛齐刷刷望向林岩手中的摄魂印,那目光中没有贪婪,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万年不曾改变的渴望。

  “收。”

  摄魂印中涌出一股柔和的吸力。

  亡魂们化作一道道灰白色的光流,从断桥上被牵引而下,如同无数条逆流的溪水汇入摄魂印中。

  每一道光流都是一道被困在奈何桥上万年的亡魂,它们在进入摄魂印的瞬间,那张原本木然的面孔上都会闪过一丝极淡的变化,如同终于放下了背负了上万年的重担。

  收取的过程持续了大约两炷香的工夫。

  当最后一道亡魂没入摄魂印后,奈何桥上已空无一人。

  断桥两侧的石板在失去了亡魂的遮掩后更显残破。

  林岩将摄魂印收回袖中,迈步走上断桥。

  靴底踩在石板上时发出极轻微的叩击声,那声音在空旷的忘川河面上回荡,传出去很远很远。

  鬿与魌跟在身后,鬿的刑纹在眉心处缓缓闪烁,魌的怨气在周身翻涌不定。

  牛魔王缩着脖子跟在最后面,一双牛眼不停地在忘川河的黑色水面上扫来扫去,粗壮的手指死死攥着腰间那柄锈迹斑斑的斧子。

  走到断桥边缘时,林岩停下了脚步。

  他低头望向桥下的忘川河水。

  黑色的河面平静如镜,倒映着断桥残缺的轮廓与头顶灰蒙蒙的天穹。

  但林岩的瞳孔在这一刻微微收缩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看到了什么,恰恰相反,他什么也没有看到。

  他的鬼眼可以洞穿空间裂隙,可以看透法则流转,可以穿透十八层地狱的层层壁垒。

  但当他的鬼眼试图看穿忘川河深处时,视线却被一层极淡的灰色迷雾挡住了。

  那迷雾不是实质的雾气,不是法则屏障,不是封印结界,而是一种更加难以言喻的东西。

  如同某种古老到无法用时间度量的存在,仅仅是无意识散发出的气息便将河底与外界的感知彻底隔绝。

  鬿说过,奈何桥下的忘川河深处蛰伏着一个存在。

  它极古老,既不像鬼物也不像神祇,像是在沉睡。

  当年鬿本源尚未缺失时,曾从河畔经过,感应到过它的气息。

  鬿语气变得有些凝重:

  “就是这里。那个气息还在。而且比以前更强了,而且它离苏醒更近了。”

  “我能感觉到它的心跳,很慢,但每一次跳动都在牵引忘川河水的流动。”

  “那心跳的节奏与轮回法则隐隐呼应,像是在借轮回的残余力量维持自己的存在。”

  “这万年来它一直蛰伏在这片轮回法则最密集的区域,将忘川河底变成了它自己的疗伤之地。”

  鬿眉头紧皱,愤愤道:

  “难怪它能沉眠这么久,它这是把自己的气息与轮回法则融为一体,等于是藏在了轮回本身之中。”

  “若不是你炼化了酆都印、执掌了完整的轮回法则,便是站在这里也感应不到它的存在。”

  “它是活的?”林岩反问道。

  “一直在活。只是伤得太重,不得不以沉眠来修复。”

  “它的气息中混杂着很多种法则,有轮回法则的碎片,有忘川河水本身的沉溺法则,还有一种……我辨认不出的更高层次法则。”

  “那气息很混乱,像是法则本身被某种力量撕裂过又重新拼合。这种混乱感极不自然,像是有人用蛮力将互不相容的法则强行灌入它体内。”

  “它不是自行修炼至此的……它是某种更高层次争斗的失败者。”

  林岩听着鬿的话,有些云里雾里。

  魌嘿嘿一笑,解释道:

  “林岩,祂的意思很简单,这尊存在可能参与过远古大战!”

第476章 神秘石棺,鬼仙

  魌的话林岩懂了。

  他知晓这等存在的恐怖,问鬿道:

  “那你知道它具体是什么?”

  “说不清。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它不属于地府体系。不是鬼物,不是冥官,不是阴帅,不是阎罗。它身上没有任何地府正职的法则烙印。”

  林岩收回鬼眼目光,望向忘川河漆黑的河面。

  既然用鬼眼看不穿,那便换一种方式。

  他将轮回法则注入右手指尖,五指张开,朝忘川河面轻轻一按。

  一道极细的幽蓝色轮回之力从他指尖探出,如同钓鱼的丝线般无声地穿入黑色河水,向忘川河深处缓缓延伸。

  轮回之力所过之处,河水中的怨气被逐层穿透,河底的景象变得清晰起来。

  轮回丝线下潜了数百丈。

  忘川河远比看上去更深,河水中的怨念浓度随着深度增加呈几何级数增长。

  那些怨气密密麻麻地附着在轮回丝线上,试图侵蚀这法则之力,但轮回法则对亡魂怨念有着天然的净化之能,所有附着的怨念在触及丝线的瞬间便被轮回之光蒸发殆尽。

  然后,轮回丝线触碰到了什么东西,不是残骸,也不是亡魂。

  那触感极为奇异。

  林岩以轮回丝线为媒介将感知延伸过去,一个巨大的轮廓在忘川河底的黑暗中缓缓浮现。

  那是一口石棺。

  石棺长达数十丈,通体以某种灰白色的石材凿成。

  石棺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极为古老,与林岩在地府中见过的所有符文体系都截然不同。

  既不是地府的冥官符文,也不是阳间使用的符文。

  符文的笔划扭曲而诡异,每一道符文都像是一条蜷缩的蛇,在石棺表面缓缓蠕动。

  石棺的八个角各刻着一道极为复杂的三重封印,三重封印的纹路层层嵌套,从内到外分别是封魂、封神、封道。

  但三重封印的边缘都有细密的裂纹,从裂口处不断渗出极淡的灰白色雾气。

  灰雾从石棺中溢出后便缓慢地向上浮升,最终汇入忘川河水中,与河水本身的颜色融为一体。

  而在石棺正中央,贴着一道暗金色的封条。

  封条上的文字林岩认得,那是以轮回法则刻下的封印,笔画结构与酆都大帝诏令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封条上只有四个字:“永镇于此”。

  这是酆都大帝亲手封印的东西。

  也就是说,它是万年前那场浩劫中被酆都大帝亲手镇压的。

  酆都大帝是半仙层次的存在,能让他亲手镇压而非直接斩杀的,至少也是半仙。

  而轮回崩塌后酆都大帝战死,这道封条也随之松动,石棺中的存在便在沉睡中不断汲取忘川河中的怨念与轮回碎片,缓慢恢复。

  林岩将轮回丝线收回,正要开口将石棺的情况告知鬿与魌。

  便在这一刹那,石棺上的封条毫无征兆地自燃了。

  暗金色的火焰无声腾起,在忘川河底将那道“永镇于此”的封条吞没殆尽。

  三重封印的裂纹中同时涌出刺目的灰白色光芒,光芒穿透了数百丈深的忘川河水,将整片河面映照得如同白昼。

  石棺的棺盖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推开,灰白色的雾气从棺中喷涌而出。

  忘川河炸了。

  黑色的河水如同一锅沸腾的墨汁轰然炸开,无数道水柱冲天而起,水柱中裹挟着万年来沉在河底的亡魂残骸与无边怨气。

  奈何桥的断桥在河水的冲击下剧烈摇晃。

  桥面上那些本就松动的石板被水柱一块接一块地震飞,落入忘川河中时溅起的浪花将河面上的气泡尽数拍碎。

  牛魔王脚下一个不稳差点被震下桥去,死死抱住一根断裂的桥栏柱,牛眼瞪得比任何时候都大,嘴里连滚带爬地喊着“大人救命”。

  林岩站在断裂的桥面边缘,衣袍在狂暴的阴风中猎猎作响。

  他没有后退,右手虚握,轮回长剑在掌心无声凝聚。

  河水回落,一道身影从河底缓缓升起。

  那是一个身着破烂灰袍的老者,身形佝偻如枯树,灰白的长发在水中飘散如同无数条细蛇。

  他的皮肤呈暗灰色,干枯得几乎贴着骨骼,每一根肋骨的轮廓都清晰可见,如同风干了万年的干尸。

  但他的眼睛不是鬼物那种幽绿色,也不是冥官那种暗金色,而是一种极其诡异的灰白。

  如同雾气凝固在他的眼眶中,翻滚时隐约能看到无数道法则丝线。

  他周身散发的不是鬼气,不是冥力,不是妖气,不是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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