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岩抬手。
一缕暗红色的红莲业火在掌心中无声燃起。
火焰的外层是足以引动目标自身恶业的内焚之火,火焰的中心是一缕幽蓝色的焚阴火芯,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两种火焰在他掌心中交织,化作一朵层层绽放的红莲,火光映照在魔陀脸上,将它那张儒雅的面孔染成了半红半蓝。
“你只需回答我的问题。”
林岩声音平静。
魔陀盯着那缕火焰看了好几息,幽绿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它自然认得红莲业火。
那是引动恶业化为内焚之火的鬼道神通,对鬼物的杀伤力远超寻常法则。
而它也认出了焚阴火芯。
那是从地狱深处提炼出的阴间之火,专焚鬼物本源。
即便是普通五境鬼王也根本不敢靠近,触之即亡。
六境的鬼王,在这两种火焰面前也得好好掂量掂量。
更何况对方身后还飘着一尊远古恶鬼,周身怨气翻涌,那双幽绿色的眼睛正用一种看死人的目光盯着它。
魔陀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
它双手背在身后,做了个极隐蔽的手势。
高台两侧几名贴身鬼将会意,悄悄退入阴影之中。
然后它重新堆起笑容,声音比方才更加客气了几分:
“阁下息怒,在下也只是好奇。这大帝殿周围的禁制万年来无人能破,阁下既然问起,想必是有把握进去。在下佩服还来不及,岂敢阻挠。”
它清了清嗓子,开始回答林岩的问题。
“大帝殿的禁制,在下在此处守了六千年,也算有些心得。”
“这道禁制乃是酆都大帝亲手所布,以轮回结界为屏障。”
“结界共有三层:第一层为‘轮回壁垒’,以轮回法则隔绝内外,寻常手段无法穿透。”
“在下曾试过以蛮力破解,结果被结界的反噬之力伤了本源,足足花了上千年才恢复过来。”
“第二层据传是‘万鬼朝宗之阵’,强闯不得,需要以阎王印、四大判官印或诸阴帅印齐聚才能尝试通过。”
“这个在下倒是不曾验证过。毕竟这些冥官印都被那些鬼王占着,谁也抢不了。”
它看了林岩一眼,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当然,阁下已经做到了。”
“第三层禁制是什么,在下也不清楚。因为从来没有人通过前两层。”
“万年来,试图强闯的鬼王少说有数十位,无一例外都被挡在第一层结界之外。”
“有几只不自量力的,甚至被反噬之力震得魂飞魄散。”
它顿了顿,继续说道:
“至于十八层地狱的入口,就在大帝殿旁。”
“大帝殿是镇压地狱入口的枢纽,殿在则地狱封,殿毁则地狱开。”
“当年轮回崩塌时大帝殿虽未倒塌,但地狱入口的封印已松动大半。”
“如今地狱中的罪魂虽不能随意出入,但若有人从外部帮忙拉扯封印,它们也能出来。”
它的语气变得凝重了几分:
“地狱之中有大恐怖。在下虽从未踏入过地狱,但曾与一只从地狱深处逃出来的残魂交过手。”
“那残魂生前不过是个被关在第十二层的罪魂,实力已不弱于六境中期。”
“更深处被镇压的那些存在,恐怕非六境后期不可入内。若是第十八层……”
它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林岩没有追问。
这些信息与鬿之前所说基本吻合,印证了地狱中的危险程度。
他转而问道:
“既然禁制无人能破,你为何在此守了六千年?”
魔陀的笑容变得有些微妙。
它沉默了数息,似乎在权衡什么,最终还是开了口:
“不瞒阁下。在下本体乃是一只六境中期的鬼王,在这酆都城中虽排得上号,但放在整个地府废墟里,也算不得顶尖。”
“那些盘踞在地狱边缘的老怪物,哪一个都比我强。”
“在下之所以能在此处安稳待了六千年,是因为替一位大人看守大帝殿。”
“那位大人命令在下守在此处,不让任何游魂野鬼靠近殿门。至于它是谁,阁下见谅,这个在下不能说。”
林岩目光微凝。
魔陀是六境中期的鬼王,能命令它在此守殿六千年,那位“大人”的实力至少是六境后期甚至更高。
而在这幽冥地府中,能够驱使六境中期鬼王的存在,除了那几个远古恶鬼,便只有地狱深处那些被镇压了上万年的老怪物。
“那位大人对大帝殿如此关心,为何不亲自入殿?”
魔陀苦笑:
“阁下以为它不想?禁制不是它能破的。它进不去,又怕别人进去,便派在下在此处守着。一旦有人闯入大帝殿,在下便要即刻向它禀报。”
林岩看了它一眼,没有再问。
他转身朝大帝殿正门走去。
魔陀在他身后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复杂:
“阁下当真要进去?还走正门?正门的禁制可是最强的,从没见人打开过。”
林岩没有回头。
魔陀望着他的背影,又扫了一眼他身后飘浮的魌,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也罢。阁下如此做,想来是有几分把握的,在下便不阻拦了。”
它退后几步,朝两旁的鬼兵挥了挥手。
数百鬼兵如潮水般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通道尽头便是大帝殿紧闭的殿门,殿门上那个巨大的“酆”字在幽暗的光线下散发着淡淡的暗金色光芒。
林岩穿过鬼兵阵列,朝殿门走去。
身后的鬼兵们低声私语,幽绿色的眼睛中满是惊疑与敬畏。
“他进去了……他真的要去推那扇门?”
“万年来没人能进去过,他凭什么?”
“你看他周身那些法则烙印,那是阴帅印的烙印!十大阴帅啊!还包括鬼王印,啧啧!”
林岩在殿门前停下。
殿门巍峨如山,门板呈暗金色。
门上没有把手,没有钥匙孔,没有任何可以推拉的地方。
只有一个巨大的“酆”字占据了整扇门的中央,字迹的每一笔都是由无数道细密的符文交织而成。
他从袖中取出那道暗金色的圣旨。
酆都大帝的诏令在他手中自行展开,诏令上的篆字在贴近殿门的瞬间同时亮起。
幽蓝色的轮回之力从诏令中涌出,注入门上那个巨大的“酆”字。
“酆”字的笔画逐一亮起。
暗金色的光芒从第一笔蔓延到最后一笔,整扇殿门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那声音仿佛从极深的地底传来,沉重、悠远,如同一头沉睡了万年的巨兽正在缓缓苏醒。
殿门开了。
一道光芒从门缝中透出,越扩越大。
门缝中涌出的光芒并不刺眼,却让在场所有的鬼物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那是轮回法则之光,是整个幽冥地府的根基。
在这道光面前,所有鬼物都本能地感到敬畏与颤栗。
魔陀站在高台上,眼睛死死盯着那道缓缓开启的门缝。
它那张儒雅的面孔上,淡然从容的神色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复杂的神情。
有敬畏,有震惊,有贪婪,也有一丝隐藏在眼底深处的期待。
在众鬼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林岩一步踏入门缝。
暗金色的光芒将他整个人吞没。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轮回法则的光芒重新收敛,那个巨大的“酆”字逐笔暗淡。
广场上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数百鬼兵面面相觑,幽绿色的眼睛中满是难以置信。
万年来无人能进的殿门,就这么被一个活人推开了。
魔陀站在高台上,目光死死盯着那扇重新闭合的殿门,沉默了许久。
然后它转过身,朝阴影中勾了勾手指。
一只鬼将从暗处无声走出,单膝跪地。
“你去地狱入口,找一只魔枭。”魔陀的声音极轻,“让它传信给那位大人……就说,进入大帝殿的人出现了。”
鬼将的身形微微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很快便被服从取代。
它重重叩首,身形化作一道黑烟,朝广场尽头疾驰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黑雾之中。
魔陀目送鬼将离去,然后缓缓转身,面向大帝殿紧闭的殿门。
它在殿门上那个巨大的“酆”字上停了很久,脸上的表情明灭不定。
然后它挥了挥手,声音冷了下来。
“传我命令。大帝殿方圆百丈内,任何人不得靠近。所有鬼兵听令……守住殿门,任何鬼物靠近,格杀勿论。”
数百鬼兵齐声应诺,戈矛重重顿地,发出整齐划一的撞击声。
魔陀收回目光,重新坐回黑铁宝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