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道法则在他周身凝成一座十色法则圆环。
圆环展开的瞬间,十位阴帅的虚影同时浮现,它们没有朝鬼王行礼,而是各执法器,与鬼王的百鬼令旗形成分庭抗礼之势。
那十二道扑来的鬼影在九位阴帅虚影出现的瞬间,动作齐齐一滞。
它们生前是鬼王麾下的战将,但同时也是地府的阴兵。
九位阴帅的法则压制对它们同样有效。
虽然鬼王印的号令之力更强,但十印齐出的制衡之力也不容小觑。
两股法则压制对冲之下,十二道鬼影竟被定在了原地,如同陷入泥沼。
就是这一瞬间。
林岩双手握刀,一刀斩向从天而降的鬼王。
融合十道法则之后的长刀,威能更甚从前。
幽蓝色的焚阴火也从刀锋上蔓延而出,在刀刃表面形成一道极薄的幽蓝光膜。
三种力量在同一柄刀上达成平衡。
这一刀与鬼王的铁戟正面对撞。
轰!
撞击处的空间被两股力量撕开一道漆黑的裂隙。
裂隙边缘,百鬼法则与毁灭法则疯狂对冲。
红莲业火则趁机沿着铁戟蔓延到鬼王的手臂上,焚阴火则顺着戟身钻入鬼王体内,灼烧它魂体最深处的本源。
鬼王闷哼一声,身形向后暴退。
它的右臂上业火仍在燃烧,暗红色的火焰以它自身的恶业为燃料,越烧越旺。
它毫不犹豫地挥动铁戟,将右臂齐肩斩断。
断臂在半空中被业火烧成虚无。
但它的左手中已重新凝聚出一柄铁戟。
鬼王法则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此。
号令百鬼,但鬼王本身也是鬼。
只要鬼王印还在,鬼王法则还在,它的魂体便可以无限再生。
“业火,毁灭,还有焚阴火。”
鬼王咧嘴一笑,断臂处已有鬼气在重新凝聚:
“手段不少。可惜,本将比那几头废物强了不止一筹。想赢本将,光靠这些还不够。”
林岩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调动体内地府的全部法则。
十殿阎罗的审判法则从胃部亮起,暗金色的光芒沿着经脉蔓延到全身。
黑白无常的拘魂锁从背后飞出,一黑一白两道锁链在空中拖出两道弧线。
牛头的地牢镇压从脾脏涌出,土黄色的重压笼罩在鬼王头顶。
鱼鳃的水狱牢笼从肾脏升起,幽蓝色的弱水在鬼王脚下无声蔓延。
马面的追缉令锁定鬼王的气机,无论它逃到哪里都能精准追击。
五道地府正职法则,同时在鬼王身上施加压制。
鬼王的动作终于慢了。
不是它变弱了,而是林岩的法则压制太密。
审判判定罪名、无常拘魂索魄、牛头镇压身形、鱼鳃困锁退路、马面锁定气机。
五道法则从五个方向同时施加压力,即便是六境后期的鬼王也不可能完全无视。
它那双幽绿色的鬼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凝重。
“地府正职……你把体内建成了一座完整的衙门。”
它的语气中竟有一丝感慨:
“若是八千年前你出现在本将面前,本将也许会心甘情愿将鬼王印拱手奉上。可惜,本将已成鬼王,不会再向任何人低头。”
它握紧铁戟,周身百鬼法则轰然暴涨。
它不再压制自己。
八千年来炼化的所有鬼王法则在这一刻尽数释放。
幽黑色的光芒将它整个人笼罩,光芒中隐约能看到一尊巨大的鬼王法相正在凝聚。
那是鬼王法则的终极形态。
万鬼之王的法相。
一旦彻底凝实,它将短暂踏入六境巅峰的战力。
但凝聚法相需要时间,而林岩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全部法则催动需要短暂时间,这便是最大的破绽。
他将全身轮回之力汇于一点,三焦深处六道轮回漩涡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
轮回法则在体内地府中奔腾,从胃到胆、从胆到小肠、从小肠到三焦,每经过一处地府架构便壮大一分。
审判法则融进去了,阴帅法则融进去了,甚至连魌借给他的毁灭法则都融进去了。
所有法则在轮回的统摄下汇成一道洪流。
他的身形破空而出。
那速度比之前快了将近一倍,马面追风与豹尾疾行的叠加在他的脚底炸开两道法则涟漪。
他在鬼王法相即将凝聚完成的前一刻穿过那道幽黑色的光幕,右手的毁灭长刀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柄暗红色的巨斧。
刑罚之斧。
鬿赐与他的地狱刑罚神通。
巨斧横扫,斧刃对准鬼王的眉心。
鬼王在最后一刻将头向侧面偏了三寸。
斧刃没有正中眉心,而是斩在了鬼王印的边缘。
喀嚓。
一声极清脆的碎裂声。
鬼王印上多了一道极细的裂纹。
裂纹从印的边缘蔓延到印纽,又从印纽蔓延回印身。
鬼王法相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哀嚎,即将凝聚的身形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幽绿色的光点。
鬼王踉跄后退,铁戟脱手飞出。
它眉心处的鬼王印在碎裂的瞬间便失去了对百鬼法则的掌控,那十二道被定在原地的鬼影齐齐发出一声尖叫,随即便化作黑雾消散在空气中。
它单膝跪地,仅存的左臂撑着地面,周身鬼气从裂口处不断逸散。
印已碎裂,魂也到了尽头。
但它没有求饶。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依旧平静,甚至还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好手段。”它开口,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轮回之主,果然名不虚传。”
“本将守印八千载,等的便是有人能接这一棒。如今你来了,本将也该歇了。”
它抬起头,眼中最后一点光芒正在缓缓消散。
“鬼王印交给你。鬼王府也交给你。只是有一事……这府中的阴兵残部,还望你手下留情。它们跟了本将八千年,不曾为害,罪不至死。”
林岩沉默了一息,缓缓点头。
鬼王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没有怨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卸下重担后的释然。
然后它整个魂体便从头到脚寸寸瓦解。
青色的碎片在落地之前便化作漫天光点,光点在空中停留了数息,然后便缓缓升入灰蒙蒙的天穹,消散在黑暗深处。
光点散尽后,原地只余下一枚裂了纹的幽黑色印玺。
鬼王印。
林岩走上前去,俯身将印玺拾起。
印纽处的鬼王像已多了一道裂纹,但印中蕴含的百鬼法则仍旧完整。
裂纹只是外损,法则本源未伤。
只需以轮回之力修补数月,便可恢复如初。
他将鬼王印收入袖中,却没有立刻炼化。
鬿从摄魂印中飞出,扫了一圈满目疮痍的庭院:
“鬼王印暂时不要炼化。诸印归一的动静太大,若在此处炼化,整个酆都城的鬼物都会被惊动。”
“而且你方才动用了地狱刑罚之力,大帝殿那边恐怕也不安分。”
“明白。”
林岩收起鬼王印,迈步朝鬼王府正堂走去。
正堂的大门敞开着。
堂中布局与其他阴帅府邸截然不同。
正中央不是书案,而是一座巨大的沙盘。
沙盘以幽冥土塑成,完整复原了酆都城及周边地形的全貌,从鬼门关到酆都城、从黄泉路到十八层地狱入口,每一处关隘、每一条道路、每一座殿宇都清晰可辨。
沙盘的边角处插着几面已褪色的令旗,那是鬼王当年调兵遣将时留下的痕迹。
沙盘后方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舆图,舆图以暗金色的冥绢织成,标注着地府各处的兵力部署。
舆图下方的兵器架上搁着数柄锈迹斑斑的令旗。
那是鬼王调集阴兵的信物。
而正堂最深处的黑铁书案上,一道淡金色的卷轴正安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那卷轴通体以暗金色冥绢织成,绢面上以轮回法则烙印着一行行篆字。
卷轴在幽暗的正堂中散发着淡淡的金光,如同水波般向外扩散。
林岩走到书案前,伸手将卷轴取下。
卷轴入手的瞬间便自行展开,暗金色的绢面铺满了整张书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