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图旋转了三圈,缓缓隐去。
老头收回目光,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很好,希望你能成功。”
他伸手在怀里掏了掏,从衣襟深处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
木盒通体漆黑,表面没有任何雕饰,只有木纹天然的纹路。
但林岩一眼便认出那木料……万年阴沉木。
那是只有在极阴极寒的深水中浸泡了上万年的古木,木质早已超越金属与玉石,坚逾金铁,是制作养魂法器的顶级材料。
到底是何东西,竟然需要用到这种宝物盛放。
老头将木盒递过来。
林岩双手接过,打开盒盖。
盒中铺着一层明黄色的锦缎,缎面上静静躺着一尊琉璃法樽。
法樽高约三寸,通体以琉璃烧制,透明如冰。
透过琉璃壁能看到樽内封着一团暗金色的液体,那液体在樽中缓缓流动,每一次流动都有无数细密的金色纹路在液面上浮现又消散。
法樽的外壁上刻着一尊大日如来法相,佛陀结跏趺坐于莲台之上,双手结说法印,眉间白毫放出万道毫光。
每一道毫光都是一道极细的金线。
金线从佛陀眉心射出,缠绕在法樽周身,形成一层又一层密密麻麻的结界。
法樽底部刻着六个小字……大日琉璃法樽!
“天宗乃圣君所创,功法包罗万象。我天宗得第一真身法门名为《大日琉璃身》,便源于佛门第一经《佛说大日如来经》。”
“而欲学《大日琉璃身》便需要以此法樽为引。”
老头重新拿起钓竿,语气平淡:
“据说这是佛祖坐下第一金刚以自身舍利融合大日琉璃火炼制而成,能挡六境巅峰全力一击。”
“若遇到连这法樽都挡不住的东西,便捏碎樽身。”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精光:
“樽碎之时,老夫会亲临。”
林岩手中的木盒忽然变得沉重了。
这不是一件防身之宝那么简单,而是一道来自天宗老祖的庇护承诺。
这位不知深浅的老者,以这尊法樽为信物,给了他一张保命的底牌。
“前辈……”林岩开口想说什么。
老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不必谢。老夫说了,天宗欠你的人情还没还完。这法樽便算还了人情。剩下的事情,等你从地府回来再说。”
他将钓竿往肩上一扛,从矮凳上站起身来:
“老夫乏了,回去睡个回笼觉。”
他弯腰提起脚边的竹篓,将那尾巴掌大的鲫鱼倒回湖中,然后朝林岩咧嘴一笑,露出两排还算整齐的牙:
“鱼太小,养养再吃。”
说完这话,他便拎着空竹篓,踩着草鞋,慢悠悠地朝茅屋走去。
竹篱笆的矮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林岩站起身来,对着茅屋的方向深深一揖。
茅屋中传来老头含含糊糊的声音:
“去吧,别打扰老夫睡觉。”
林岩直起身,转身走出篱笆。
马天武从老松下迎上来,铜铃大眼中带着几分探寻:
“小友,老祖跟你说什么了?”
林岩将木盒收入怀中,没有多说:
“前辈送了一件护身之物。”
马天武咧嘴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祖送东西,那可是天大的面子。当年老夫求他赐一件仙宝,被他踹了三脚踢下山去,一根毛都没捞着。”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正经了几分:“东西拿到了,你打算何时动身?”
“越快越好。”
马天武点了点头,领着他朝另一条山道走去。
那条山道通向封灵脉。
封灵脉在天宗群山西北方向,是一条被终年不散的云雾笼罩的山脉。
与天宗祖庭的灵雾缭绕不同,封灵脉的云雾是灰白色的,翻涌时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林岩能感觉到那云雾中夹杂着极淡的幽冥之气。
封灵一脉常年与鬼灵打交道。
若风水地师来看,这山峰乃是最佳的养尸地。
马天武在山道尽头停下脚步:
“封灵山是天宗禁地,非脉主准许不得入内。云卿已在里面等你,老夫便送到此处。”
林岩抱拳道别。
他沿着云雾中的石阶向上走去。
云雾越来越浓,视线所及不过三尺。
脚下的石阶湿漉漉的,石缝中长着幽蓝色的苔藓。
走了大约一刻钟,云雾忽然散开。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山顶平台,平台正中央建着一间简陋的石室。
石室的门敞开着,苏云卿正盘膝坐在室中的蒲团上。
她依旧是一身素色长裙,长发披散在肩头,面纱遮住了下半张脸。
露在面纱外的双眸闭着,眼睫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周身的气息比数月前在京都时要稳定了许多,但林岩能感觉到那稳定之下暗藏的虚弱。
苏云卿缓缓睁眼。
那双眸子依旧清澈如水,只是在瞳孔深处多了一缕极淡的黑色纹路,那是鬿的本源与她的神魂共生的印记。
“林教主。”她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笑意。
林岩在她对面的蒲团上盘膝坐下。
他没有寒暄,开门见山道:
“鬿前辈的状态如何?”
苏云卿的眉心亮起一道幽光。
一道极淡的虚影从她身后浮现。
那虚影呈半透明的人形,周身缠绕着密密麻麻的暗金色刑纹。
刑纹从祂的指尖一直蔓延到颈部,每一道纹路都在缓缓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力量。
但虚影很淡,淡到几乎透明。
苏云卿解释道:“还可以,不过本源虚弱。你与祂沟通吧。”
林岩站起身来,对着鬿抱拳道:
“前辈若还有什么要交代的,一并说吧。”
鬿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一道声音直接在林岩识海中响起:
“轮回秩序越发混乱,我的本源已经损耗殆尽。想要彻底恢复,必须进入幽冥地府深处,找到当年留下的刑台遗迹,助我恢复力量。”
林岩点头,翻手取出摄魂印。
摄魂印在他掌心悬浮而起,幽光流转。
印身上的符文次第亮起,一道道鬼道法则在印纽处汇聚,将周遭的幽冥之气尽数牵引。
“前辈,请入印中。”
鬿点了点头,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摄魂印中。
摄魂印微微震颤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但林岩能感觉到印内的空间中多了一股沉凝厚重的气息。
那是鬿所掌握的刑罚法则。
若是愿意,林岩能够借用摄魂印彻底封印鬿,随意使用祂的法则力量。
摄魂二字,便是此意,一曰摄,二曰用。
当然,林岩不会如此做。
苏云卿在鬿进入摄魂印后,周身那股幽冥之气骤然减弱了大半。
她的脸色白了一瞬,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这些年她以神魂与鬿共生,鬿的离开对她而言仿佛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
“林教主。”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虚弱。
林岩微微一怔。
苏云卿从蒲团上站起身来,走到石室门口,望着山下那片翻涌的云海,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我在天宗等你回来,希望你安全无虞。”
石室外,封灵山山间的云雾翻涌不息。
林岩缓缓站起身来,将摄魂印收入袖中,对苏云卿抱拳一礼:
“安心,告辞。”
他走出石室,在山顶平台的边缘停下脚步。
云雾在他脚下翻涌,灰白色的云海中偶尔有暗金色的符文一闪而逝,那是封灵脉设下的结界在运转,镇压着下方不知多深处的阴阳缝隙。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
幽光在指间凝聚,轮回之力如潮水般涌出,在前方的虚空中撕开一道漆黑的裂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