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渠中漆黑一片,连壁灯都没有装,但对修士而言,黑暗从不是障碍。
两人一前一后在狭窄的甬道中穿行,无声无息。
暗渠走向曲折复杂。
每隔数十丈便有一条岔道,有的岔道通往新城排水渠,有的岔道通往渭水河旧道,还有的岔道是恶鬼盟为了迷惑外人特意挖出来的死胡同。
林岩在岔道前毫不停留,左转、右转、直行,每一个选择都毫不犹豫,像是已将这张地下暗渠的网整个印在脑子里了。
盟主紧紧跟在后面。
暗渠的尽头是天寿山南麓一处废弃的盗洞。
盗洞的历史比采石场更久,洞口被野生的荆棘丛遮得严严实实,从外面看不过是一处不起眼的山体裂缝。
林岩拨开荆棘,率先钻出,盟主紧随其后。
两人从地底钻出时,身上不沾半点泥水,衣袍干干净净。
盗洞外便是乾陵后方的山林。
从这里向西不过三里便是督造府的驻地,向东则是正在建设中的新城。
夜色中能看见新城方向的灯火。
林岩脚步不停,沿着事先踩过无数遍的路线,绕过乾陵外围的哨卡与巡逻路线,避开所有可能暴露行踪的暗哨。
他对乾陵卫的换防时间比乌青道还清楚,这个时辰,第三哨的人正好转到外围,内圈有一刻钟的空档,足以让他们无声穿过。
两道身影无声地落在督造府外那条路上。
盟主抬起头,瞳孔微微一缩。
督造府大门敞开着,门前的石阶上,一道身影负手而立。
青衫未换,剑已出鞘。
大乾御赐的青铜剑握在那人手中,剑尖斜指地面。
那道身影就那样站在月光下,不惊不惧,仿佛已在此处等了许久。
盟主心中咯噔一下。
这与预想中的偷袭完全不同。
他们本该在夜色的掩护下无声无息地接近,一击必中,将人直接带走,不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机会。
可现在的情况却像是他们自己走进了早已布置好的陷阱。
林岩抬起头,月光落在他脸上,神色平静得看不出一丝波澜。
他扫了一眼盟主,又扫了一眼身侧的化身,淡淡开口:
“深夜来访,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恶鬼盟盟主没想到此事竟然会暴露。
他偏过头,低声道:
“魖大人,事已败露,先撤。”
然而身后那道黑色身影却没有动。
盟主心头掠过一丝不安。
他再次开口,声音比方才更沉了几分:
“魖大人?”
然后他扭头,就见那道黑色身影化作漫天星光,融入了门口那个年轻人的体内。
盟主的瞳孔猛地收缩,那张阴鸷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痕。
他看向林岩,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
“魖大人……他是你的化身?”
林岩依旧是那副平淡的语调:
“不错,正是我引你来此。”
盟主依旧有些难以置信。
关键是这位“魖大人”可是连老祖都骗过了。
林岩其实本想将这化身留到对付魊的时候再用。
可魊实在太谨慎了。
即便是在这等看似万无一失的偷袭行动中,祂依旧不肯亲自露面,宁可派盟主带队,也不肯将本体从幽冥深处挪出来。
当然,如果这次来的是魊,林岩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将其留下。
但换成恶鬼盟盟主,也不是不行。
魊在阳间的所有布置,都要靠盟主去执行。
除掉他,便等于斩断了魊伸向阳间的那只手。
至少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魊在阳间将寸步难行。
恶鬼盟盟主缓缓扫过林岩。
他踏入阳神境多年,论修为底蕴,一个鬼教主根本就不够看。
“你不过是五境。”盟主缓缓开口,“即便有魌助你,也留不住我。还有什么凭借,一并亮出来吧。”
林岩点了点头。
自打知道恶鬼盟要对付他,他便做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魊亲至,他也要让对方付出惨痛代价,何况只是个盟主。
他侧过身,朝督造府院内微微抬了抬手:
“沈师姐。”
一道红色身影缓缓走出。
“让师姐对付六境阳神,师弟倒是看得起我。”
沈实虽然是五境巅峰,但已掌握力之法则。
那是诸法则中数一数二的存在,足以对六境造成实质性的威胁。
恶鬼盟盟主在沈实身上停了一瞬,淡淡道:
“只是你们两位,恐怕还留不住我。”
这话并非托大。
他是六境阳神,能在魊手下坐到这个位置,靠的从来不是运气。
沈实的力之法则确实能伤到他,但这还不够。
他若全力逃走,集合两人之力也只能重创他,未必能留得下他。
六境阳神的逃遁手段,不是两个五境战力就能封死的。
“那如果再加上老夫呢?”
一道浑厚的声音从院内响起。
只见一个身形壮硕的大汉从督造府正堂中走了出来,五大三粗,声如洪钟。
他身量极高,比门框还要高出半个头,走起路来虎步龙骧。
棱角分明的国字脸上挂着一抹笑容,从容自然。
恶鬼盟盟主眼睛瞬间瞪大,环顾左右,声音终于失了那份从容:
“天宗宗主?你们何时与五仙教走得如此之近?”
第448章 单方面挨揍,马天武的恐怖
天宗宗主,六境武圣,当世武道最顶尖的存在之一。
天宗是正道五宗之首,而马天武是天宗的第二号人物,仅次于天宗那位已多年不履尘世的老祖。
此人一身武道修为早已入了化境,掌握的是山岳法则。
山岳法则在七十二地煞法则中排名前十,论防御当世无双,论攻击也绝不逊色于一般杀伐法则。
曾有传言说,当年皇室内斗,天宗因一桩旧事被卷入其中,马天武只身入京,与赵氏那位持大乾玉玺的老祖对了一掌。
那一掌的结果无人知晓,只知道马天武安然离开京都,而赵氏老祖事后曾私下评了一句:
“若不用玉玺,胜负难料。”
此刻,这位当世武圣就站在林岩身侧,赤着两条古铜色的粗壮胳膊,肩上那柄锤还没放下,已先朝林岩咧嘴笑了笑。
“小友,老夫这趟来得急,打铁的衣裳都没来得及换。”
他低头扯了扯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语气里当真带了几分不好意思:
“你莫要嫌弃。”
林岩收剑抱拳,声音满是敬意:
“有劳宗主远道而来。”
马天武哈哈一笑,声若洪钟,震得院中那株老槐树的新叶簌簌抖动。
他转头看向恶鬼盟盟主,那笑意还挂在脸上,铜铃大眼中却已没有半分憨厚可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六境武圣独有的从容与淡漠。
那种从容不是刻意装出来的,而是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沉淀下来的绝对自信。
“恶鬼盟盟主。”
马天武将锤从肩上放下来,锤头轻轻搁在青砖地面上。
地面的青砖无声地陷下去三寸,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了数尺,却在他脚下半尺处齐齐止住,仿佛连裂纹都不敢靠近他的靴底。
他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对方,声音粗犷:
“天宗欠小友一个人情,老夫便是来还人情的。”
恶鬼盟盟主的嘴唇动了动,但话到嘴边都咽了回去。
能站在这里的没有傻子,他们都知道若是天宗与五仙教联手,大乾都会无比忌惮。
但他们还是如此做了,显然不在乎大乾的态度,就是要置他于死地。
在马天武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那一刻,他感觉到的不是杀意,不是威压,而是锁定。
山岳法则的锁定,一旦被山岳压住,便是一座真山压在背上,逃不掉,挣不脱,只能硬扛。
他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靴底在青砖地面上滑出半寸,随即强行止住。
他在恶鬼盟中见过太多生死,也亲手终结过不知多少条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