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境,生命层次已然不同。
即便在上古神魔统治之时,五境也算是不可多得的战力。
他心念微动,阴神便已越过天寿山,掠过渭水河,将乾陵工地上的点点灯火甩在身后。
转眼之间便跨越中州大地,遥望南疆。
十万大山的轮廓在云海之下若隐若现,灵渠郡的运河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波光。
他甚至能感觉到无数诵读《千字文》的声音。
不是用耳朵听,而是用心去感知。
每一个念诵《千字文》的人,都与他之间连着一条极细的缘线。
只要他愿意,念头一动,便可在这些人面前显圣。
如同当年的无生老母在白莲教众面前显化法相一般。
这便是授经带来的因果之网。
渡人渡己,不是一句空话。
然而就在他沉浸于这种大自在之中时,异样的感知忽然袭来。
四面八方,无数道目光穿透虚空落在他的阴神之上。
有些目光带着善意的好奇,像是在打量一个刚踏入这个境界的后辈。
有些目光则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像是一群饿狼看到了新的猎物,正龇着牙估算他的斤两。
而最让林岩感到寒意的是来自天外的目光。
那不是一道两道,而是密密麻麻,如同暗夜中无数盏幽绿的鬼火在同一瞬间点亮。
那些目光穿透了天幕,将他从里到外看了个通透。
贪婪、觊觎、憎恨、狂喜……
种种负面情绪顺着那些目光传递过来,寒意从阴神的表面一路蔓延到神魂深处。
被圣君赶到异空间的神魔。
他心中了然。
原本境界低微时,看不到也感知不到这些存在。
如今突破阴神,境界够了,便如同从井底跳到了井沿上,终于看到了井外那些虎视眈眈的眼睛。
它们从未离开,一直在那里,等着再次返回这方天地的机会。
林岩没有理会那些目光,返回乾陵,阴神慢慢收敛回体内。
天外的目光也随着他的收敛而渐渐远去,但那无数双眼睛的映像,却已刻在了他的记忆深处。
接下来,是凝聚法相。
法相是阴神境最重要的战力显化。
不同功法凝聚不同的法相,而法相的强弱,直接决定了阴神的战力上限。
他腹轮觉醒的神通为“阴阳桥”,可沟通阴阳两界,连接体内五岳大地与地府诸神两大体系,并将体内之力与外界的天地之力贯通。
腹轮作为连接人间五岳与地府三焦的枢纽,已在三个月前打通阴阳大循环。
以此神通为基,他的法相便可以以体内诸神为原型……五岳大帝、酆都大帝、十殿阎罗,皆可作为法相显化。
更关键的是,这些法相可以来回切换。
这不是投机取巧,而是腹轮阴阳桥赋予他的独门杀手锏。
寻常阴神修士只能凝聚一尊法相,无论攻防都倚仗这一尊。
他却可以同时拥有多尊法相,根据敌人的弱点与战场的局势随时切换。
以五岳大帝的法相硬撼真身境体修,以酆都大帝的法相镇压恶鬼,以十殿阎罗的法相审判恶业深重之人。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他缓缓睁开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阴神已归位,法相的雏形正在识海中缓缓勾勒。
突破已成,剩下的便是逐步完善法相,巩固境界。
他站起身,推开静室的木门。
……
林岩闭关时,新城西南角一处新开的茶肆二楼,苏紫鸢正凭窗而坐。
她手中捧着一只白瓷茶盏,望着楼下夜市中来来往往的行人,若有所思。
三个月过去,她在新城的几间铺子已全部开了业。
表面上是布庄与茶叶铺,实则将新城每一处人流密集的场所都纳入了情报网的覆盖。
她端杯浅啜了一口,目光越过鳞次栉比的屋脊,落向了远方。
那里便是恶鬼盟新立的鬼市所在。
她已经接到了那位副盟主递来的请帖,邀她参加鬼市开业拍卖大会。
苏紫鸢有些犹疑。
她想问问林岩的看法,谁知道这家伙闭关到现在还没出来。
真也是心够大的。
第446章 准备动手,炼化往生金
鬼市开在废弃的采石场深处。
恶鬼盟的人用了整整三个月改造此地。
三个月后,废弃矿道已彻底改头换面。
矿道入口从外面看依旧是一处不起眼的塌陷石洞,洞口被几丛枯蒿草遮得严严实实。
可一旦跨过那道门坎,便会发现甬道已被拓宽到可容三人并行。
矿壁上被凿出了无数个整齐的小龛,每只龛中都嵌着一盏壁灯。
灯盏是人的头盖骨倒扣而成,天灵盖朝下,下颌骨朝上,颅腔内盛着惨绿色的油脂,一根灯芯从顶骨孔中伸出,燃着惨绿色的火苗。
火苗在穿堂阴风中跳动,将整条甬道映照得如同通往阴司地府的黄泉路。
脚下的地面是新铺的石板,每一块都打磨得极为平整。
石板上刻着细密的纹路,那是布置的阵法纹路。
不是恶鬼盟胆小,这是所有鬼市的规矩。
来鬼市的人三教九流,有豪商巨贾,也有亡命之徒,若不借用大阵压一压气焰,拍卖台上随时可能演成全武行。
甬道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石门。
石门通体由一整块黑色花岗岩雕成。
门两侧各立着一尊石雕,是两尊青面獠牙的恶鬼。
石门推开,眼前豁然开朗。
穹顶矿洞。
矿洞原本是一处天然溶洞,被采石的匠人们挖通了顶,又被恶鬼盟进一步拓宽。
穹顶最高处距地面足有五丈,直径二十余丈,比京都某些小剧场的规模还要大上一圈。
四壁的矿岩被削平打磨,涂上了一层暗灰色的涂层,涂层中混了些什么东西,让整个矿洞的回声都变得沉闷而压抑。
说话的声音落地便死,不会在石壁上反复回荡。
矿洞正中央搭了一座圆形石台。
台高一尺,直径两丈,台面以整块黑色大理石铺就。
石台四周围了一圈雕花栏杆,栏杆的材质不是木头,而是人的腿骨拼接而成。
台面上摆着一张紫檀木拍卖桌和一把高背太师椅,那是拍卖师的位置。
矿洞顶部悬着十八盏长明灯。
灯盏以黄铜铸就,灯链从穹顶石缝中垂下,长短不一,错落有致。
这便是恶鬼盟在乾陵建起的鬼市。
从入口到穹顶,从壁灯到长明灯,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一个词……规矩。
鬼市有鬼市的规矩,进了这道石门,就要照鬼市的规矩来。
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在外面有多大的权势,在这里都只有一个身份,那便是买家。
恶鬼盟盟主是傍晚到的。
他没有走暗渠,而是带着车队大大方方地走官道,从新城方向而来。
整整三辆马车,每辆车都由双马牵引,车厢通体漆黑,蒙着厚厚的油布。
马车的车轮碾过矿道口新铺的石板,发出沉闷的辘辘声。
随行的有四名护法,分乘两骑,前二后二,将三辆马车护在中间。
护法们一色黑衣黑袍,头戴斗笠,斗笠的檐压得极低,只露出下巴以下的部分。
矿道口的侍者早已候在那里。
马车停稳后,侍者们上前将油布掀开,打开车厢门,里面的东西被逐一搬出。
第一批搬出的是一排锦盒。
锦盒的大小不一,材质也不同。
有紫檀木的,有阴沉木的,有鎏金的,有嵌螺钿的。
第二批搬出的是几件大件器物。
有一尊半人高的青铜鼎,鼎身上布满铜绿,铭文已模糊难辨,可鼎腹内却隐隐透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药香。
有一面古铜镜,镜面晦暗无光,可偶尔有风吹过时,镜面上竟会荡起涟漪般的微光。
还有一套七件的玉编钟,大小错落。
第三批搬出的东西最少,却最贵重。
那是一个通体以羊脂白玉雕成的玉匣,不过巴掌大小,却由盟主亲自从车上捧下来。
玉匣的外壁刻着密密麻麻的封印阵纹,纹路细若牛毛,一层叠一层,少说也有十七八层封印。
没人知道匣子里装的是什么,可玉匣出现的瞬间,周围数丈内的空气都骤然冷了几分。
每一件宝物搬出时,随行的护法都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