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话时，并没有注意到盟主的脸色正在急剧变化。
黄泉老叟却发现了。
他正想替不死天尊说句话，却被盟主猛地瞪了一眼。
那一眼中满是警告，他从未见过盟主用这种眼神看他们。
他下意识闭上了嘴，喉咙里的那半句话噎在那里，吐不出来也咽不回去。
殿内的空气骤然变得凝滞。
盟主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着不死天尊。
“你说什么？”
不死天尊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可能又说错了话。
他抬起蒲扇般的大手，使劲拍了几下自己的嘴巴，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啪啪”声，满脸堆笑，小心翼翼道：
“盟主，我错了，不该乱说话，其实我不是那个意思，盟主您自然不惧剑神那厮。”
“不是这句。”
盟主站起身，冷冷道：
“上一句。”
不死天尊一愣，眨了眨那双铜铃大眼，满脸茫然。
他回头看了一眼黄泉老叟，却见对方也是一脸疑惑。
他挠了挠光溜溜的脑袋，努力回忆着自己方才说了什么。
“魖大人……承受剑神一剑而无损。是这句吗？”
盟主缓缓眯起眼睛，那双原本阴鸷的眼眸中，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某种压抑的惊骇。
他一字一句问道：
“魖大人，祂无碍？”
第426章 鬼牌，朝会
不死天尊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连忙点头，脑袋点得像捣蒜：
“看……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啊。祂自己说需要恢复一二，但属下觉得那就是谦虚之言。”
“您是没看到，祂说话时中气十足，走路也稳稳当当，哪里像受伤的样子？”
他说着，又转头看向黄泉老叟，满脸无辜：
“是不是啊，老大？”
盟主的目光，也缓缓移到了黄泉老叟身上。
黄泉老叟此刻已经察觉到不对了。
他比不死天尊要多活了数十年，阅历与警觉远非那个没脑子的家伙可比。
盟主的反应太过反常。
魖大人安然无恙，本该是好事，为何反而是这副表情？
但他还是如实点了点头，灰白的瞳孔中满是不解：
“盟主，老四所言不假。我们回来的路上，还遇到过魖大人。”
“祂亲口说，剑神从背后偷袭斩了一剑。但祂毫发无伤，还说要找剑神做过一场。”
黄泉老叟补充道：
“老夫看得仔细，魖大人周身并无伤痕，也没有剑意残留的痕迹。也就是说，剑神那一剑，确实被祂扛住了。”
“或者，剑神并没有出手？”
盟主没有立刻说话。
他知道剑神不仅出手了，还亲自确认这位魖大人连渣都不剩。
不曾想竟安然无恙。
殿内陷入了沉默。
幽绿的光芒摇曳不定，将盟主那张阴鸷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良久，他站起身，一言不发地朝殿外走去。
“跟我来。”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与不安。
但他们不敢违逆，只得快步跟上。
轮回殿。
沉重的青铜殿门依旧紧闭着，门上雕刻的无数鬼纹在夜色中泛着幽光。
那些鬼眼或睁或闭，或半睁半闭，仿佛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来者。
盟主走到殿门前，深吸一口气，神色变得愈发恭敬。
他抬起手，轻轻叩了叩殿门。
门上正中央那只拳头大小的鬼眼缓缓睁开。
那只鬼眼很大，几乎占据了小半扇门的高度，瞳孔呈暗红色，如同凝固的血。
它的目光落在盟主身上，带着几分明显的不悦。
“何事？”
声音沙哑而低沉，冰冷刺骨。
只两个字，便让人如坠冰窟。
那只鬼眼的瞳孔微微收缩，显然在警告。
若不是大事，少不了惩罚。
恶鬼盟盟主声音中满是恭敬：
“禀老祖，是魖大人的事。属下得到了确切消息，需向老祖禀报。魖大人，他遭受剑神一剑，并无大碍。”
说完，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黄泉老叟与不死天尊。
两人被那个鬼眼盯着，只觉得混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不死天尊更是双腿微微发颤，额头上的冷汗顺着光溜溜的脑袋滑落。
但在盟主的目光示意下，两人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双双躬身，声音都在发颤：
“属下亲眼所见。”
黄泉老叟也是点头承认。
话音落下，整个轮回殿前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不死天尊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双手死死攥着衣摆，指节都捏得发白。
黄泉老叟也低着头，不敢与那鬼眼对视。
盟主保持着躬身的姿势，一动不动。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忽然，殿门上所有的鬼眼，齐齐睁开了。
不是一只眼。
不是几只眼。
是殿门上雕刻的每一只鬼眼，无论大小，无论位置，在这一刹那全部睁开了。
或猩红如血，或灰白如霜，或漆黑如墨，或碧绿如鬼火。
大大小小的鬼眼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整扇殿门，齐刷刷地望向天边。
那股压迫感，已非言语所能形容。
仿佛整座轮回殿都在这一刻苏醒了过来。
惶惶之威，令人惴惴不安。
不死天尊只觉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面，浑身抖得像筛糠，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了。
黄泉老叟也撑不住了，单膝跪地，灰白的瞳孔中满是无以复加的恐惧。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侍奉数百年，从未见过老祖如此反应。
盟主虽未跪下，但躬着的腰身几乎弯到了九十度，后背的黑袍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
片刻后，一只只鬼眼又齐齐闭上。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正中央那只最大的鬼眼依旧睁着，瞳孔缓缓转动，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良久，那低沉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
“你觉得如何？”
盟主低着头，沉吟了片刻，小心翼翼道：
“也许……那边传来的消息有误。剑神虽强，却未必能看透魖大人的手段。”
“毕竟鬼仙之道最擅隐匿虚实，以假乱真、以虚代实。”
“也许剑神那一剑并未真正伤及魖大人，只是斩灭了祂的一缕气息，而那边误以为已经得手，便报了上来。”
殿门上，那只鬼眼微微眯起。
片刻后，一声低沉的笑声从门后传来。
“呵呵。”
那笑声中带着几分嘲弄，又有几分释然，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得意：
“若真是我那老友，手段绝不弱于我。区区剑神，算个什么东西？”
祂顿了顿，声音中多了几分傲然：
“你们这些凡夫俗子，又能看出什么？”
盟主闻言，心头剧震。
他原本以为，魖大人就算再强，顶多是与自己同级别的人物。
可老祖这句话，却直接将魖大人拔到了一个他难以企及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