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白莲教反贼到镇世武圣 第627节

  他此番进京,一是为救老友蓝田山山主,二是想唤醒朝堂诸公,为大乾寻一条正道。

  可如今看来,他这两桩心愿,怕是都难以实现了。

  蓝田山山主被关押在靖安司天牢,他连见一面都难。

  而朝堂诸公,要么是法家的附庸,要么是明哲保身的墙头草。

  真正心系天下的,又有几人?

  即便有,也如周延儒那般,只能在夹缝中求存,小心翼翼地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

  傅流芳的目光扫过殿中,落在周延儒身上。

  这位两朝元老,须发皆白,面容苍老,正端坐在席位上,双目微闭,仿佛睡着了一般。

  可傅流芳知道,他没有睡着。

  他只是无力改变这一切,只能选择沉默。

  傅流芳又看向大宗正赵衡。

  这位皇族辈分最高的长者,依旧笑眯眯地品着酒,神色从容,仿佛这场儒法之争,与他毫无关系。

  可傅流芳心中清楚,这位大宗正,才是真正深不可测的人物。

  他看似不问朝政,实则朝堂上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甚至,他可能比皇帝,更希望儒家倒台。

  毕竟,儒家讲究仁义礼法,制约皇权,却更制约皇族宗亲满朝勋贵。

  而大宗正,代表的正是皇族宗亲的利益。

  傅流芳收回目光,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这朝堂,已然烂到了骨子里。

  御膳房的宴席,精致丰盛。

  山珍海味,琼浆玉液,摆了满满一桌。

  可在场众人,真正有心思品尝的,却没有几个。

  儒家官员们食不知味,法家官员们则喜形于色。

  一顿饭,吃得气氛诡异至极。

  晚宴过后,太监们撤去碗碟,重新奉上茶水点心。

第420章 侍神乎?一言惊满堂

  经筵继续。

  这一次,皇帝没有再让老臣们发言,而是点名继续让儒家与法家的年轻弟子上前辩驳。

  几名二十出头的年轻官员被点到名字,只得硬着头皮走到殿中央,继续那场永无止境的争论。

  儒家弟子年纪虽轻,却皆是饱学之士,引经据典,滔滔不绝。

  法家弟子同样口齿伶俐,言辞犀利,句句紧逼。

  双方唇枪舌剑,争得面红耳赤。

  皇帝端坐在御座之上,手中端着茶盏,饶有兴趣地看着殿中的辩论。

  他时而微微颔首,时而皱眉沉思,仿佛真的在认真听取双方的观点。

  可那微微勾起的嘴角,那眼中若有似无的嘲讽,却暴露了他真实的心境。

  他根本不在乎这场辩论的结果。

  他要的,只是这个过程。

  这个过程,能让儒家颜面尽失,能让法家声势大振,能让他这个皇帝,彻底摆脱儒家的束缚。

  大宗正坐在皇帝下首,同样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

  谁人都能看出,这不过是装装样子罢了。

  可即便看出来了,又能如何?

  他装样子,谁又敢说半个不字?

  皇帝放下茶盏,忽然开口问道:

  “方才你说,法家讲‘以法为教,以吏为师’,那朕想问你,若吏不守法,又当如何?”

  他这话,是对着一名法家弟子说的。

  那名法家弟子年纪轻轻,口齿却极为伶俐,连忙躬身答道:

  “回陛下,吏若不守法,自当依法严惩,绝不姑息!”

  皇帝微微颔首,又问道:

  “那若朕不守法呢?”

  此言一出,殿中骤然一静。

  那名法家弟子愣住了,脸上的从容瞬间僵住,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个问题,他怎么敢回答?

  说依法严惩?那是欺君犯上。

  说陛下不需守法?那法家的“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便成了笑话。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皇帝看着他这副模样,脸上的笑意愈发浓烈,却也没有再追问,只是摆了摆手:

  “罢了,你退下吧。”

  那名法家弟子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到一旁,后背的官袍已被冷汗浸透。

  皇帝又看向一名儒家弟子,开口问道:

  “儒家讲仁义礼法,讲以德服人。朕想问你,若有人不服教化,当如何?”

  那名儒家弟子深吸一口气,躬身答道:

  “回陛下,若有人不服教化,当以德化之,以理服之,循序渐进,不可急于求成。”

  皇帝微微挑眉:

  “若他以刀剑相向呢?”

  儒家弟子答道:

  “那便以礼法约束,以律法惩戒。儒家从不反对以法治国,只是反对唯法是举。”

  皇帝点了点头,又问道:

  “那若朕不服教化呢?”

  殿中再次陷入死寂。

  那名儒家弟子脸色涨红,额头青筋暴起,却同样一个字也答不出来。

  皇帝看着他的模样,轻轻笑了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好了,退下吧。”

  林岩坐在席位上,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冷笑。

  皇帝这哪里是在提问?

  分明是在戏弄。

  他问的那些问题,根本就不是为了寻求答案,而是为了让儒家与法家的弟子出丑。

  无论是法家还是儒家,在他眼里,都不过是工具罢了。

  有用时,扶持一把;

  无用时,一脚踢开。

  这就是皇帝。

  这就是大乾的天子。

  殿中的气氛,变得愈发压抑。

  官员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姜崇古坐在法家队列之首,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他知道,这场儒法之争,法家已经赢了。

  不是赢在道理上,而是赢在皇帝的立场上。

  只要皇帝站在法家这边,儒家就算说出天花乱坠的道理,也无济于事。

  周延儒依旧双目微闭,仿佛睡着了一般。

  可那紧握的拳头,那微微颤抖的手指,却暴露了他内心的忿怒与不甘。

  他侍奉两朝,见证过大乾的兴盛,也见证过大乾的中衰。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儒家对于这个王朝的意义。

  可如今,皇帝却要亲手打断儒家的脊梁。

  他想要站出来,想要为儒家说几句话。

  可他不能。

  他是首辅,是百官之首。

  他若站出来,便代表着整个文官集团与皇帝对抗。

  到那时,不仅救不了儒家,反而会让儒家陷入更大的危机。

  他只能等。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傅流芳,终于站起身。

  他缓缓走到殿中央,苍老的身影在烛火的映照下拉得很长。

  殿中骤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傅流芳抬起头,目光直视御座上的皇帝。

  他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

  “陛下,老夫有一问,敢请陛下解惑。”

  皇帝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从经筵开始到现在,傅流芳一直沉默不语,任由法家弟子嚣张跋扈,任由儒家弟子节节败退。

  此刻他突然站出来,想要做什么?

首节 上一节 627/723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