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小心些。”
说罢，她便转身离去，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林岩看着她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转身朝紫宸殿走去。
今日的经筵，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
夕阳西斜。
暮色渐浓。
皇宫的朱红宫墙在落日余辉的映照下，染上了一层暗沉的红，仿佛凝固的血色。
紫宸殿内依旧灯火通明，隐隐传出阵阵争吵声。
内廷深处，一座精致的小院中。
十公主赵露月正坐在铜镜前，任由贴身宫女为她梳理着如瀑的青丝。
她年方不过十三四岁，正值最美好的年华。
可此刻，那双漂亮的眼眸中，却满是烦躁与不甘。
“好了好了，别梳了。”
赵露月挥了挥手，示意宫女退下。
宫女恭敬地躬身行礼，端着梳妆匣退出了寝殿。
殿内只剩下赵露月一人。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雕花窗棂，望向院外的天空。
暮色渐浓，几只归巢的鸟儿划过天际，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
赵露月望着那片天空，眼中满是向往与不甘。
她因犯错已经数日没能出宫了。
每日除了读书习字，便是刺绣插花，乏味至极。
好不容易盼到儒法之辩。
父皇与朝中重臣都去了紫宸殿，正是偷溜出宫的最佳时机。
赵露月走到衣柜前，从最底层翻出一个包裹。
打开包裹，里面赫然是一套小太监的服饰。
这是她花了不少心思才弄来的。
赵露月手脚麻利地褪去身上的华服，换上那套小太监的衣裳。
她将长发盘起，塞进乌纱小帽中，又对着铜镜仔细端详了一番。
镜中的她，眉清目秀，虽穿着太监服饰，却依旧难掩那份天生的丽质。
不过，只要低着头，不与人直视，应该不会被人认出。
赵露月深吸一口气，走到殿门口，轻轻推开门。
门外，一个二十出头、面容白净的太监早已等候多时。
那太监见她出来，连忙躬身行礼，压低声音道：
“殿下，都安排好了。”
赵露月微微颔首，低声道：
“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宫中的小径，朝皇城外走去。
暮色愈发浓郁，宫中的灯火渐渐亮起。
橘黄色的光芒映照在青石铺就的宫道上，拉长了两人匆匆而行的身影。
路过第一道宫门时，赵露月下意识地低下头，心跳不由加快。
守门的禁卫目光从她身上扫过，便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仿佛什么都没看到。
赵露月心中暗喜，加快脚步通过了宫门。
第419章 侍君乎？傅流芳的失望
第二道宫门。
守门的禁卫正倚在门柱上打哈欠，见两人走来，只是摆了摆手，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第三道。
守门的禁卫正与同伴低声交谈，余光瞥见两人，却只是微微侧身，让开了道路。
第四道。
……
一路畅通无阻。
赵露月心中愈发雀跃，脚步也越来越快。
她浑然没有察觉到，这一路上遇到的守卫，都像是提前被打过招呼一般，对她的出现视而不见。
那些本该严格盘查的禁卫，今日却像是集体失了明。
只是这些异常，沉浸在即将出宫喜悦中的赵露月，完全没有察觉。
她只当是自己运气好，守卫们懈怠了。
眼看就要到皇城最外层的侧门了。
只要过了这道门，她便彻底出了皇城，可以自由自在地逛上一整夜。
想到这里，赵露月的嘴角不由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而带着几分狐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站住。”
赵露月脚步一僵，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她缓缓转过身，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着月白色儒衫的少年，正站在数丈之外，皱着眉头看着她。
少年十七八岁的模样，面容清秀，眉眼温和，周身透着几分书卷气。
正是九皇子，赵季商。
赵露月心中暗暗叫苦。
怎么偏偏撞上了九哥？
这位九哥生性聪慧，喜好读书，拜在当世大儒林修远门下，修习儒学。
他平日里待人温和，从不摆皇子的架子，与兄弟姐妹们的关系都算融洽。
尤其是对十公主赵露月，更是如同亲妹妹般疼爱。
可赵露月心中清楚，这位九哥虽然脾气温和，却极有原则。
若是被他发现自己偷溜出宫，定然不会轻易放行。
赵季商缓步走上前，目光在赵露月脸上扫过，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诧异，旋即便化作了然。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妹妹了。
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那副故作镇定的模样，还有那身明显不太合身的小太监服饰。
除了赵露月，还能是谁？
“十妹？”
赵季商微微皱眉，声音中带着几分质问。
赵露月知道瞒不过去，索性也不再伪装，抬起头，眨巴着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赵季商：
“九哥……”
她上前一步，扯住赵季商的衣袖，声音软糯，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九哥，你最疼我了，对不对？”
赵季商眉头皱得更紧，语气却依旧温和：
“你这是要做什么？父皇不是罚你禁足吗？怎么自己偷偷出来了。”
赵露月低下头，眼中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声音中带着几分委屈：
“九哥，你也知道，我就是想要参观一下靖安司的大狱，就被父皇罚禁足。”
她抬起头，眼眶微红：
“这段时间来，我日日待在宫中，读书习字，刺绣插花，哪里都去不得，闷都要闷死了。”
“今日好不容易父皇与朝中重臣都在紫宸殿，宫中防卫松懈，我才……”
她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低，眼中满是哀求：
“九哥，你就当没看见我，好不好？”
赵季商看着妹妹那双可怜兮兮的大眼睛，心中不由一软。
他刚从南城林府拜会完老师林修远回来，本打算直接去紫宸殿听经筵。
却不料，路过此处，正好撞见一个眼熟的小太监，鬼鬼祟祟地朝皇城外走。
他起初只是觉得奇怪，便叫住了对方。
没想到，竟是自己的妹妹。
赵季商沉默了片刻，看着赵露月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心中的天平渐渐倾斜。
罢了罢了。
这个妹妹自幼被父皇宠坏，性子活泼好动，哪里耐得住禁足的寂寞？
再说，她不过是出宫逛逛，只要不惹出事端，应该无碍。
想到这里，赵季商叹了口气，正准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没看见。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赵露月身旁那个小太监，眉头猛地皱起。
那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小太监，面容白净，低眉顺目，一直安静地站在赵露月身后。
可赵季商却觉得，这张脸，陌生得很。
他在宫中生活了十几年，虽不敢说认识所有的太监宫女，但时常在皇城内走动的那些，多少都有些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