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朝外面喊了一声:
“抬进来!”
几个五仙教弟子抬着一口大箱子,鱼贯而入。
那箱子比恶鬼盟送来的还大,足足有半人高,抬着的弟子累得气喘吁吁。
季蓁蓁指了指箱子。
“这里面都是咱们库里存的火属性材料。你用得上就留着,用不上就放着。”
林岩微微一怔。
他之前说要火属性天材地宝换人,季蓁蓁竟然记在心里了。
他打开箱子一看,里面琳琅满目,全是火属性的宝物。
有火精石、有赤焰铁、有火蚕丝、有炎阳砂……品相虽然不如恶鬼盟送的那些精品,但胜在数量多,足够用了。
林岩心中一暖。
“多谢师姐。”
季蓁蓁摆了摆手。
“谢什么谢。你好好修炼,别给咱们五仙教丢人就行。”
她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对了,假期还剩一天就结束了,别忘了去靖安司点卯。”
林岩点头。
“师姐放心。”
季蓁蓁大步离去。
房门关上。
林岩回到床榻前,看着那口大箱子,又看了看识海中即将凝聚成型的南岳大帝。
时机,到了。
东岳大帝入主肝脏,消耗了一份天材青木,最终肝脏晶体化,机能大大增强,还储存了血丹带来的海量气血。
南岳大帝入主心脏,消耗恐怕只多不少。
如今有灰香源源不断,又有这许多火属性材料,倒是不缺资源。
林岩深吸一口气,开始准备。
他将那些火属性材料一件件取出,按照一定的方位摆放在身周。
每一件都蕴含着浓郁的火行之力,此刻汇聚在一起,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升高了几分,如同初夏。
林岩闭上眼,心神沉入识海,周身气息沉凝如渊。
神山脚下,那道赤红色的虚影已经彻底成型。
南岳大帝。
高达三丈的神躯巍然矗立,头戴赤红平天冠,身着朱红衮服,腰悬火玉带,足蹬云纹履。
面容威严,眉宇间透着凛然不可犯的神圣气息。
周身环绕着赤红色的火焰,那是南方离火,是天地间至阳至刚的力量。
然而林岩看着那虚影,眉头微微皱起。
空洞。
总有一种莫名的空洞之感。
仿佛眼前这尊威严的神祇,只是一尊精心雕琢的雕像,空有其形,却无其神。
没有灵魂。
林岩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东岳大帝,体内有一枚从仙符处得来的禄位符箓。
那是真正的神职,是天地认可的权柄,是东岳大帝能够“活”过来的关键。
而南岳大帝这里,他没有第二枚禄位符箓。
所以这虚影再逼真,再威严,也只是一具空壳。
但林岩并不气馁。
禄位符箓难得,但并非唯一的路。
圣君留下的炼神法,本就不完全依赖外物。
东岳大帝那一次,是机缘巧合,是锦上添花。
而南岳大帝这一次,才是真正的考验。
他要以自身之力,赋予这尊神祇以“神性”。
林岩深吸一口气,心神一动。
南岳大帝的虚影,缓缓睁开眼。
那一双眼睛赤红如血,却空无一物。
林岩的心神与那虚影融为一体。
下一刻,虚影迈步。
它沿着神山而下,一步步走向识海的边缘。
识海之外,是十二重楼。
那是从泥丸宫通往绛宫的天梯,是道家修炼中“三关”之一的“上鹊桥”。
林岩以圣君炼神法观想这十二重楼为登天梯。
如今它们早已凝实,成为他内景天地的一部分。
十二重楼,一层一重天。
南岳大帝的虚影踏上第一重楼,身形微微一颤。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
仿佛从精神的领域,踏入物质的领域。
它继续下行。
第二重,第三重,第四重……
每一步落下,虚影便凝实一分。
每一步落下,那空洞的感觉便消退一分。
林岩能感受到,那是“神”正在与“形”融合的过程。
虚影在走,他的心神也在走。
仿佛不是他在操控那虚影,而是那虚影带着他,一步步走向某个未知的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
十二重楼走完。
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绛宫。
而绛宫正中,便是心脏。
林岩“看”到了自己的心脏。
那是一幅极其震撼的画面。
巨大的心脏悬浮在绛宫之中,通体赤红,每一次跳动都如同火山喷发,喷吐出滔天的气血洪流。
那些气血洪流涌入十二重楼,冲上泥丸宫;
涌入经脉,散入四肢百骸;
涌入五脏六腑,滋养周身生机。
杂乱。
狂躁。
毫无规律。
这就是林岩此刻的感受。
心脏的跳动虽然有力,却没有节奏可言。
有时急促,有时舒缓,有时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有时又沉寂得仿佛要停止。
那些喷涌而出的气血,有时汇聚成洪流,有时四散飘零,有时相互冲撞,有时彼此消耗。
如同一座没有疏导的火山,只知道一味喷发,却不知喷向何处,为何而喷。
林岩心中恍然。
这其实就是人体自主的气血搬运。
周身气血的运化,全赖心脏的搏动。
而在此之前,他从未真正审视过自己的心脏,从未真正掌控过这具身体最核心的器官。
他只是任由它跳动,任由它搬运,任由它喷发。
如同一个不懂水性的船夫,将船交给湍急的河流,随波逐流。
而现在,南岳大帝来了。
虚影踏入绛宫,一步步走向那座狂暴的火山。
心脏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跳动的频率骤然加快。
那是一种本能的排斥,一种抗拒。
外来者,不受欢迎。
可南岳大帝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它走到心脏面前,抬起手,按在了那跳动的血肉之上。
轰!
林岩只觉得脑海中轰然巨响。
下一刻,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杂乱无章的心跳,开始变得有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