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死?”
游少卿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屑。
“你真觉得他是怕死?”
戚彰一愣。
游少卿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望着那支浩浩荡荡的队伍,望着那些说说笑笑的宗门弟子。
他的眼神幽深,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这是在示威。”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向所有人示威。”
戚彰和杜文远对视一眼,都有些不解。
游少卿继续道:
“昨日我们当众折辱了他,今日他就带着两宗弟子大摇大摆地出门。这是在告诉所有人……”
他顿了顿,缓缓道:
“他背后站着五宗。想动他,先掂量掂量。”
戚彰恍然大悟。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该说什么。
游少卿的目光更加幽深。
“而且……”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而且,这两宗弟子出现在这里,真的只是巧合吗?
他想起最近朝堂上的事。
五宗这未尝没有施压的意思。
储子羽犯了大罪,却迟迟没有判处。
显然已经引得五仙教有些不满。
如此高调,就是明确告诉所有人,五宗不是摆设。
游少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忽然有些后悔。
当初,是不是不该招惹这个林岩?
可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压了下去。
他游少卿在靖安司经营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就算有宗门撑腰,又能如何?
他冷哼一声,道:
“我们的人可都准备好了?”
戚彰连忙回话道:“都已经整装待发。”
“好,林岩这次不好动,那么就抢了他们的功,或者坏了他们的事,如此大宗正与寺卿回来,也不至于怪罪我不作为。”
……
另一处角落。
几个身着便装的男子也在看着这一幕。
他们的衣服看似寻常,是京城最常见的粗布衣衫。
可他们的眼神却不寻常,锐利如鹰,警惕如狼。
他们尽是绣衣使者的暗卫。
大乾最神秘的机构,皇帝直属,负责暗中监察天下。
为首一人面色凝重,目光死死盯着那支队伍。
他的视线在林岩身上停留片刻,又移到苏云卿身上,最后扫过那些说说笑笑的宗门弟子。
每一个人的面容,每一个人的气息,他都牢牢记在心中。
“快去禀报太保大人。”
他的声音很低:
“两宗在京弟子,几乎出动了一大半,此事非同小可。”
身后一人领命,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巷弄深处。
为首那人收回目光,深深望了那支队伍一眼。
然后,他也隐没在阴影中。
……
队伍在靖安司东门外停下。
林岩翻身下来,走到范葭萱面前,抱拳道:
“少卿,没有耽误时间吧?”
范葭萱摇了摇头。
“本来也是约了一个时辰。”
她看了看他身后那群人,又看了看他,终于问道:
“这些……都是你叫来的?”
林岩摇了摇头。
“不是我叫的,是恰巧碰上的。”
他侧身,介绍道:
“这位是天宗封灵脉主苏云卿苏脉主,如今留在京城总理天宗诸事。”
“我回去正好碰见她来五仙居找我议事,正好赶上了。听说我们要去查血煞污龙大阵,便说要一同前往。”
苏云卿上前一步,朝范葭萱微微颔首。
“范少卿,久仰。”
她的声音清淡,如同山间清泉,不带一丝烟火气。
范葭萱连忙还礼。
“苏脉主客气。久闻封灵脉主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苏云卿微微一笑,没有多言。
那笑容很淡,却让人如沐春风。
林岩继续介绍:
“这位是人师伯的大弟子季蓁蓁,我师姐。她听说我要出城,便叫上了在京的五仙教师兄弟。”
其实这些人大部分都隶属不更,但林岩身负不更二品供奉令牌,调动些许不更的人,倒也不会犯了忌讳。
季蓁蓁上前,抱拳道:
“范少卿,我师父说了,让我多照应林师弟。此等大事,岂能袖手旁观?”
她的声音爽朗,带着几分沈实特有的豪气。
“再说,血煞污龙大阵,这可不是小事。若真有人敢在皇陵动手脚,那便是与我五宗为敌。我五仙教虽然偏居南疆,但这种事,绝不容忍!”
范葭萱点了点头,心中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就是宗门。
这就是有背景的人。
她想起自己当初在廷尉府时,每次执行危险任务,都是孤身一人,遇到难啃的硬骨头,只能咬牙硬撑,没有任何人可以求助。
哪像林岩。
一呼百应。
有的是人愿意为他拼命。
她忽然有些羡慕。
不,是非常羡慕。
林岩又指了指九筒。
“那是我的护道者九筒,青铜棺里装的是一些保命之物,以防万一。”
范葭萱看了那青铜棺一眼,没有多问。
她不是那种多嘴的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林岩能带她来看,已经是信任,她不会不知好歹。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正色道:
“既然人都齐了,那便出发吧。”
她转身,看向乌青道。
“乌裨将,有劳了。”
乌青道抱拳,沉声道:
“少卿放心,末将定护诸位周全。”
他的声音低沉浑厚,如同闷雷。
那脸上的疤痕随着说话微微抽动,显得更加狰狞。
他大手一挥。
“出发!”
五百东卫齐刷刷转身。
那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一个人。
甲胄碰撞声清脆响亮,在晨光中回荡。
长戟如林,齐刷刷指向天空,寒光闪闪。
步伐整齐,朝着东门方向开进。
五百人的脚步声,汇成一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