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岩瞥了杜文远一眼。
这话表面上是在训斥狱卒,替他立威。
可实际上,是在给他拉仇恨。
这些狱卒在刑狱处干了多少年?
他们有自己的小团体,有自己的规矩。
一个新来的上司,还没进门就摆架子,让手下人如何服气?
杜文远这一番“好心”,只怕是别有用心。
林岩没有说什么,只是淡淡道:“进去吧。”
杜文远连忙应声,引着他跨入院门。
刑狱处的院子不小,青砖铺地,四四方方。
此刻,院子里站着不少人。
有穿劲装的捕头,有穿吏服的狱吏,有穿短打的狱卒,林林总总,约莫二三十人。
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低声交谈,有的一言不发,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朝着院门方向望来。
显然,这些人都是来看“新人”的。
院子正中央,摆着一张太师椅。
一个马脸蓄须的中年男子,正坐在太师椅上,大声训斥着面前站着的几人。
“你们几个,当差多少年了?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刑狱处是什么地方?是靖安司最重要的部门!稍有差池,就是掉脑袋的事!”
“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管咱们?什么都不懂,半吊子,误了大事,谁担得起?”
他的话,表面上是在训斥手下,可那指桑骂槐的意思,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
那几人低着头,唯唯诺诺,不敢吭声。
林岩的目光落在那马脸男子身上。
戚彰。
刑狱司狱丞,正六品。
此人便是刑狱处的实际掌权者,在刑狱司干了二十多年,从最底层的狱卒一步步爬上来,人脉极广,根基极深。
杜文远快步上前,在那马脸男子耳边低语了几句。
戚彰这才抬起头,目光落在林岩身上。
只是一瞬,他的脸上便堆满了笑容。
那笑容热情而真诚,仿佛见到了多年未见的老友。
他站起身,快步迎上前来。
“哎呀!林刑狱使来得正好!来得正好!”
他的声音宏亮,带着几分夸张的热情。
“刑狱处这个职位空缺有段日子了。靖安司负责京畿安全,任务繁忙,本官一个人忙得脚不沾地。如今可算有人来帮本官分担分担了!”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拉林岩的手臂。
林岩侧身避开,抱拳行礼:“见过狱丞大人。”
戚彰的手在空中顿了顿,随即笑着收回,丝毫不以为意。
“林刑狱使太客气了!来来来,本官给你介绍一下咱们刑狱处的各位同僚。”
他转身,指着院子里那些人,一个个介绍过去。
“这位是捕头周雄,在咱们刑狱处干了十几年,经验丰富。”
周雄抱着胳膊,斜睨着林岩,哼了一声,没有开口。
“这位是捕头赵烈,年轻有为,办事稳妥。”
赵烈抱了抱拳,淡淡道:“见过刑狱使。”
他的态度不冷不热,看不出什么情绪。
戚彰又介绍了几位狱头、捕头,都是刑狱司的老人。
林岩一一点头,算是见过。
就在这时,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
“分担分担?恐怕未必吧?”
说话的正是周雄。
他抱着胳膊,站在那里,满脸的不屑。
“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从南疆来的,连京城的规矩都不懂,能分担什么?别添乱就是好的!”
此言一出,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林岩身上。
有看好戏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不动声色、静观其变的。
杜文远连忙上前,一脸焦急地劝道:“周兄,慎虚大人毕竟是新任刑狱使,您说话注意些……”
周雄一瞪眼:
“注意什么?我说的是实话!他懂刑狱吗?他知道咱们靖安司怎么办案吗?他知道京城的规矩吗?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来管咱们?”
杜文远一脸为难,转头看向林岩,似乎在说:您看,我也劝了,可他不听啊。
林岩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冷笑。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倒是默契。
他没有理会周雄,而是看向戚彰。
“狱丞大人,刑狱处每日何时点卯?”
戚彰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随口道:“卯时正。”
林岩点了点头,又看向周雄。
“现在是什么时辰?”
周雄一愣,下意识道:“辰时……”
话一出口,他便意识到不对。
辰时,已经过了点卯的时间。
他应该已经带着手下出去当差,而不是留在院子里,等着给新来的上司下马威。
周雄的脸色变了变,随即冷哼一声:“老子今日休沐,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林岩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他转身,朝着正堂走去。
周雄被他这副不痛不痒的态度激怒了,大步上前,拦在他面前。
“站住!老子跟你说话呢!”
林岩停下脚步,看着他。
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周雄没来由地心中一凛。
他随即恼羞成怒,挺起胸膛,居高临下地瞪着林岩。
“怎么?你还想动手不成?”
他的声音很大,引得院子里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告诉你,这里是靖安司,不是你们南疆那破地方!赢了个什么没有经验的小剑神,就真当自己天下无敌了?”
“老子在京都混了二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高手没打过?”
他越说越来劲,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林岩脸上。
“你这种毛头小子,老子见多了!”
“以为有点背景,有点本事,就能在京城横着走?告诉你,门都没有!”
“识相的,自己乖乖滚回南疆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杜文远在一旁假意劝道:“周兄,林大人毕竟是刑狱使,您别这样……”
周雄一把推开他:“滚一边去!老子今天就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他转过身,再次瞪着林岩。
“小子,老子告诉你,在这刑狱处,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别以为有个当教主的师父就了不起,这里是京城,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林岩静静听着,一言不发。
待他说完,林岩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周雄没来由地感到一阵不安。
“你说完了?”
林岩的声音很平静。
周雄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林岩忽然抬步,向他走来。
那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周雄下意识想要后退,可他的自尊不允许他在这么多同僚面前退缩。
他咬咬牙,挺起胸膛,准备硬接。
“小子,你……”
话未说完,林岩已经来到他面前。
然后,一拳砸下。
那一拳,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技巧,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拳。
可那一拳落下时,周雄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感受到了一股恐怖的力量,如同山岳崩塌,如同江河倒灌。
那是通玄境才该有的力量!
他想要躲,可身体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想要挡,可双臂刚抬起,那一拳已经砸在他胸口。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