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身影,越来越近。
整座神仙峰,鸦雀无声。
方才的欢声笑语,觥筹交错,仿佛从未存在过。
所有人都在看着那道身影。
看着他一阶一阶,走完最后几级台阶。
终于。
他踏上峰顶。
他站定。
他抬眼,扫过宴席上的众人。
那目光很淡,淡到仿佛只是在看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可每一个被那目光扫过的人,都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一下。
马宗昌握紧酒杯,指节泛白。
蔺苍的手按上剑柄。
天楼上人的周身,清气流转,隐隐护住全身。
慧智双手合十,低诵佛号,声音微微发颤。
慧明低着头,不敢抬眸。
玄枵立于主位,一动不动。
他的面色,冷得像一块冰。
那青袍中年人终于收回目光。
他望着玄枵,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
可那笑意里,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嘲讽。
不是得意。
只是——感慨。
“不曾想。”
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和。
可每一个字,都仿佛从天边传来,又仿佛从地底升起。
“我竟然还有亲来五仙教的一天。”
玄枵望着他。
良久。
他终于开口。
那声音冷得像冬月的寒风。
“老夫还想着,他们后面站着谁,竟然敢犯我五仙教。”
他顿了顿。
一字一句道:
“原来是蛮神你亲自来了!”
蛮神。
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整座神仙峰的温度,仿佛都低了几度。
马宗昌手中的酒杯,啪的一声,碎成齑粉。
酒液沿着指缝流下,他恍若未觉。
蔺苍按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
天楼上人周身清气剧烈震荡,险些失控。
慧智的佛号声戛然而止。
慧明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那些散修、小宗门代表,更是不堪。
有的面色惨白,有的浑身颤抖,有的一屁股坐回座位,连站都站不起来。
蛮神。
这个名字,在常人耳中,或许只是某个邪教头目的称号。
可在场这些人,能参加五仙教大典,出身来历尽皆不凡,都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南荒之神。
远古神明大芜真君的传承者。
执掌南荒蛮族气运的存在。
历代蛮神,皆是真身巅峰,甚至半步武圣的恐怖人物。
若是在南荒,能够发挥出堪比武圣的力量。
众人尤其是马宗昌蔺苍等人,全都不俗,在五宗都是前几存在。
可眼前这一位。
他们看不透。
完全看不透。
他站在那里,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年人。
可他们每一个人的本能,都在疯狂示警。
危险。
极度危险。
不可敌。
那青袍中年人,望着玄枵,嘴角那抹笑意依旧淡淡。
“神教主好眼力。”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
他抬眼,望向神仙峰顶的祖祠,目光幽深如古井。
“真没想到有踏上这座山的一天。”
他顿了顿。
“有些事,正好了一了。”
玄枵的面色,又冷了一分。
他的手,已悄然按上腰间那枚青玉佩。
那是地教主的九岳镇龙幡,暂交他执掌。
可他没有立刻动手。
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个人,不是他能对付的。
即便在五仙山主场,即便有五件仙宝在手,即便能爆发出五境战力。
对上这位,他依旧没有把握。
“蛮神今日前来。”玄枵缓缓开口,“是准备留在这里吗?”
蛮神看着他。
那目光很平静。
平静到让人毛骨悚然。
“留下我?”
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不高,却仿佛从远古传来,带着无尽的苍凉。
“留下我,何其难也。”
他收起笑容。
“本座就来看看长生大帝的徒子徒孙,如今都成了什么样子。”
“顺便,送你们去见他老人家!”
……
后山。
林岩让九筒退后一步。
那铁塔般的身影沉默地收起拳头,土黄色光芒缓缓收敛,退到林岩身后三丈处,如同一尊守山的石像。
周围众人一愣。
那些邪教中人远远围观,原本见那尊杀神般的九筒轰杀青教主,正自心惊胆战,此刻见他退后,不由得面面相觑。
“那小子……要干什么?”
“他让那护道者退后了?”
“难道他要亲自上?”
“开什么玩笑?先天后期对通玄?”
“以为斩杀废掉的济漳、败了小剑神,就以为能够对付通玄了?”
“当真不知天道地厚!”
窃窃私语声四起。
远处,白教主望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他挥剑逼退那尊神将,身形微顿,望向这边。
“玄教主,那小子狂妄自大,正好给你立功的机会。”
他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几分讥诮。
“杀了他,夺回青木,本教主重重有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