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眼极淡,却让玄易,或者说操控玄易的林岩,心中微微一凛。
他感觉那道目光,仿佛能穿透尸傀的伪装,直视本源。
好在只是瞬间。
苏云卿已移开视线,随马宗昌入座。
玄枵笑容不变,转身低声对玄易道:
“封灵脉主,日游境,修的是与灵相关的道法。你这身份,她或许能看出一二,但她不会点破。”
玄易微微颔首。
“师弟明白。”
剑宗的人也到了。
为首是一位灰衣老者,面容清癯,双目却亮如星辰。
他腰间挂着一柄寻常无奇的铁剑,剑鞘磨损,剑柄光滑,显然是常年手握所致。
剑阁阁主,蔺苍。
剑宗当代掌剑人,真身境。
他身后,跟着濮阳翳。
那位小剑神今日换了身新裁的剑袍,青白相间,衬得整个人愈发英挺。
他目光扫过人群,似乎在寻找什么。
很快,他找到了。
林岩。
那个与他大战一场、最后以五鬼抬棺胜了他一招的年轻人。
此刻正站在玄易身后,被一群五仙教弟子围着,像个吉祥物似的与来宾见礼。
濮阳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师父,我先过去了。”
蔺苍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
“去吧。莫要失了礼数。”
濮阳翳应了一声,快步向林岩走去。
林岩此刻正在受罪。
他是真的没想到,当个“吉祥物”能这么累。
“慎虚师兄,这位是青玄宗的周掌门……”
“慎虚师兄,这位是散修联盟的周长老……”
“慎虚师兄,这位是……”
林岩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一一见礼,心中却在默默计算自己今天点了多少次头。
太多了。
多得他怀疑自己的颈椎会不会出问题。
可偏偏这些人都是来观礼的宾客,都是冲着五仙教的面子来的,他身为鬼教主弟子,又顶着“小鬼仙”的名头,总不能甩脸子走人。
他只能忍着。
好在大部分琐事都有神脉弟子处理,他只负责在关键人物面前露个脸,说几句场面话。
可即便如此,也够他受的。
“慎虚道长。”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岩回头,便看见濮阳翳正向他走来。
他身后,还跟着潼阳。
这两人?什么时候凑到一起的?
林岩微微挑眉。
濮阳翳走到他面前,抱了抱拳。
“今日大典,恭喜。”
林岩还礼。
“同喜。”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再多说什么。
潼阳站在一旁,面色平静。
他对林岩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三人就这样立在人群边缘,一时无话。
片刻后,濮阳翳忽然开口:
“那边太吵。”
他朝人群的方向努了努嘴。
潼阳点头,道:
“人不能同时喜欢交际,又痴迷武功。”
濮阳翳闻言,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又带着几分惺惺相惜。
“说得好。”
两人对视一眼,竟同时笑了。
林岩看着这两人,忽然有些无语。
他记得,前几天这位小剑神还在演武台上跟自己打得你死我活,这位大师兄还在台下黯然认输。
现在倒好,成知己了?
他摇了摇头,没有加入他们的对话。
而玄易此刻正站在玄枵身后,与各方大修见礼。
“恭喜鬼教主。”
“恭喜……”
那些上三境的强者们,没有一个因为玄易表面上的先天修为而轻视他。
五仙教五脉教主,同气连枝,地位平等。
这是规矩,也是共识。
更何况,这位鬼教主虽然境界不高,可他教出的弟子,已经让大佛寺和剑宗都吃了亏。
谁敢轻视?
玄易一一还礼,面容平静。
他本就话不多,此刻更是惜字如金。
可每一个与他见礼的人,都能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那不是境界的压迫。
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先天修士,而是一座幽深的古井。
望不见底。
“大乾朝廷的人到了!”
不知是谁低呼一声。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通道。
高景行走在最前方。
他今日身着禁军统领官服,银甲外罩,腰悬御赐宝刀,周身气势凛然。
身后跟着两名禁军副统领,皆是先天巅峰。
再后面,是储子羽与雷鹰。
储子羽今日也换了身新官服,面容平静,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落后高景行半步,目光偶尔扫过四周,带着一州之牧应有的从容。
雷鹰走在他身侧,面色如常。
只是他的目光,在扫过五仙教人时,会微微停顿。
没有人注意。
高景行行至高台前,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绫。
“圣旨到——”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全场肃静。
玄枵率五仙教众人,躬身行礼。
四宗宾客亦纷纷起身,以示对朝廷的尊重。
高景行展开圣旨,朗声诵读。
圣旨的内容中规中矩。
先是赞扬五仙教历代护佑南疆的功绩,再是恭喜五仙教五脉齐全、传承重续,最后是表达朝廷对五仙教的重视与期许。
直到最后几句——
“特封五仙教鬼教主玄易,为不更二品供奉,可荫一弟子入朝为官,特许入京。”
“钦此。”
话音落下,全场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二品供奉。
不更的品级,一品为十哲,二品便是仅次于十哲的存在。
即便无实权,却享朝廷俸禄,有资格参加朝会,面见天子。
更重要的是可荫一弟子为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