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易终于开口。
他放下茶盏,抬眸看向子鼠。
“我给的火种。”
子鼠彻底不说话了。
她靠回凭几,那双总是流转着狡黠光芒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深深的震撼。
良久。
“短短几天,你就凝聚了火种?如此天赋……可不简单。”
她的声音轻如呢喃。
“你不会是为五仙教而生的吧?”
她转头,望向玄枵。
“老头。”
她唤了一声,语气罕见地认真。
“干脆你神教主的位置,交给他吧。”
玄枵挑了挑眉。
子鼠却没有笑。
“他比你更合适。”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他会比你做得更好。”
“没准真能重现五仙教的辉煌。”
玄枵没有说话。
他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茶汤入口,温热绵长。
他没有看玄易。
他只是望着殿外云海。
良久。
“再说吧。”
他的声音很轻。
……
一百里外。
南离郡城。
暮色四合,城门正要落锁。
四骑快马踏着最后一线天光,从官道疾驰而来,守城士兵刚要喝止,为首那人的官服映入眼帘,便慌忙退开。
储子羽没有看他们。
他策马直入城门,马蹄踏碎满街暮色。
身后,雷鹰与另外一名不更副镇守使紧随其后,沉默不语。
三人至州牧府门前下马。
储子羽将缰绳甩给迎上来的门房,一言不发,大步向内走去。
他的官服有些凌乱,发冠微斜,可他的步伐依旧维持着一州之牧应有的从容。
只是那背影,落在雷鹰眼中,绷得太紧了。
“储大人……”
雷鹰想说什么。
储子羽没有回头。
他只是摆了摆手,那动作极轻,却带着拒绝。
“都退下。”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
“本官要静一静。”
雷鹰止步。
他立在府门外的石阶下,望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回廊深处。
身侧,另一名不更副镇守使低声道:
“储大人这是……”
雷鹰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那扇缓缓合拢的门。
良久。
他叹了口气。
“希望储大人别做傻事。”
……
储子羽穿过回廊。
他的步伐很稳。
穿过假山,路过池塘,最终走进了书房。
“任何人不得打扰。”
他对守在门外的长随道。
长随躬身应是。
储子羽关上房门。
门闩落下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中格外清晰。
他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动作。
窗棂透入暮色,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那幅《南疆舆图》上。
舆图上,五仙山的位置被他用朱笔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那是他三年前刚赴任时画下的。
那时他意气风发,指着这个圈对幕僚说:
“制衡五宗,当从此处着手。”
三年了。
那个圈还在。
而他已不是三年前的他了。
他缓缓转身,走到书架前。
他抬手,按住第三层第七格。
咔嗒一声轻响。
书架向两侧滑开,露出一道暗格。
暗格里只有一样东西。
一封请柬。
通体漆黑,触手冰凉。
他记不清这封请柬是何时出现在他枕边的。
只记得那夜无星无月,他从梦中惊醒,便发现它静静躺在那里。
他没有声张。
没有告诉任何人。
甚至没有打开过它。
关于那场梦,他同样选择压在心底。
此刻他站在暗格前,望着那封请柬。
暮色渐沉,书房的轮廓一点点被黑暗吞没。
他的面容隐没在阴影中,看不清神情。
良久。
他伸手,取出那封请柬。
他打开书案上的砚台,研墨。
墨是贡品松烟,研开时墨香清冽。
他提笔。
笔尖蘸饱浓墨,悬于请柬之上。
他停顿了很长、很长的时间。
窗外暮色已尽。
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一盏灯,一砚墨。
他终于落笔。
“本大人答应了。”
笔锋沉稳,墨迹均匀。
他写完了,搁下笔。
然后,他看见请柬上,那五个字如同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吸走,墨迹一丝丝渗入漆黑纸面,最终消失不见。
仿佛从未存在过。
与此同时。
请柬中央,缓缓浮现一行新字。
那字迹与他所写的完全不同——古朴、幽深、如古碑拓印。
“必不会让你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