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抱拳道:“话已带到,我也该回去了。”
说着他还压低声音提醒道:
“岩哥,这大陵县的水,比你想的还要深,万事小心,若事不可为,就来找我。”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沿着来路下山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道中尽头。
林岩坐在石凳上,手指轻轻敲击着石面,目送铁牛离去,眼神深邃。
他不明白铁牛的话。
难道说周文若准备做些什么?
还有其他大动作?
……
林岩回到厢房,再次取出一枚玉露丹,毫不犹豫地纳入口中,盘膝入定。
温润药力化开,如甘泉流淌,深入骨髓。
这一次,他对药力的引导更为精细入微。
不再满足于单纯的滋养,而是主动驾驭着这股精纯能量,朝着炼髓大成的那层坚实壁垒,发起一轮又一轮的冲击。
骨髓深处,酥麻痒痛之感如潮水般涌来。
林岩显形圆满,五感大增,甚至能听到骨髓深处如同春蚕食叶般的沙沙声响。
那是陈旧髓质被新生骨髓替代的过程,是生命层次的细微进化。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小六刻意放轻、却又带着几分急切的脚步声。
“三师兄,三师兄?”小六压着嗓子唤道,“李家和赵家的两位少家主来了,正在前殿等候。二师兄让我来问你,是否要见?”
林岩缓缓收功,吐出一口绵长的气息,气息中隐有玉色光华一闪而逝。
他并未立刻起身,而是细细体会着体内变化。
第二枚玉露丹的药力已吸收大半,炼髓进程向前扎实地推进了一大截,距离那大成之境,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窗纸。
气血奔涌间,隐隐有潮汐之声,那是即将突破至第五变“云蒸”境的征兆。
“让他们稍候,我即刻便来。”
林岩平静回道,声音清朗,不见丝毫修炼后的疲态。
他并未急着出去。
谈判如对弈,气势与心理亦是筹码。
对方既然肯等,便说明所求甚切。
既然如此,不妨让他们多等片刻,也让自己这刚刚修炼完毕、精气神完足的状态,成为见面时无形的压迫。
又过了约莫一盏茶功夫,林岩才不紧不慢地起身,换上一身干净的青布道袍,对镜整理仪容,确保神色从容,气度沉凝,这才施施然向前殿走去。
刚到殿外廊下,便听见里面传来慎思温文尔雅的应对之声,以及两个沉稳的男声。
林岩步入殿中,只见客位上坐着两位华服中年。
左边一人约莫四十五六岁,面白微须,眉眼间带着读书人的斯文,但眼神流转间偶有精光闪过,正是李家下一代家主继承人,李承泽。
他穿着一身靛蓝色锦袍,腰悬玉佩,手中轻摇一柄湘妃竹折扇,颇有几分名士风范。
右边一人年纪稍轻一点,约三十多岁,肤色略深,身材健硕,眉宇间带着一股武人的英气,是赵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子弟赵元武。
他一身玄色劲装,袖口收紧,坐姿挺拔如松,腰间佩剑虽未出鞘,却自有一股锐气。
两人身后,各站着一名气息沉凝的老仆,眼观鼻鼻观心,显然是护卫兼心腹。
见林岩进来,两人几乎同时起身,拱手为礼,脸上笑容无懈可击。
大乾以武为尊,林岩年纪轻轻便是内息高手,他们没有拿大的姿态。
“慎虚道长,冒昧来访,打扰清修了。”李承泽笑容温和,语气歉然。
赵元武则更直接些,抱拳道:“慎虚道长,久仰了!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凡!”
林岩还礼,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两位少家主驾临,蓬荜生辉。只是贫道方才修炼到了紧要关头,未能及时相迎,让两位久候,实在失礼。”
“无妨无妨!”李承泽连忙摆手,笑容愈发真挚:“修炼之事,关乎道途,自是重中之重。我等稍候片刻,算得什么?”
赵元武也点头附和:“正是!我等也是武者,深知修炼时机的宝贵。道长勤修不辍,令人钦佩。”
一番客气寒暄,宾主重新落座。
小六奉上清茶,茶香袅袅。
李承泽轻啜一口,便开始娴熟地夸赞起来,从林岩年少有为、修为精深,到青华观医术高超、泽被乡里,再到前几日惩治王家、护卫百姓的义举……
言辞恳切,引经据典,将他捧得如同少年英雄、道德楷模。
赵元武虽不善此道,也在关键处点头附和,言简意赅地表达钦佩。
若是寻常年轻人,被两位县城顶级豪门的继承人如此交口称赞,恐怕早已飘飘然,戒心大减。
然而林岩历经两世,当过苦力,卧过豪门,杀过圣女,心志早已磨砺得坚如铁石。
他面色平静地听着,偶尔谦逊两句,心中却如明镜般透彻。
待到两人一轮夸赞稍歇,林岩放下茶杯,抬眼看向二人,目光清澈而直接:
“二位皆是贵人,时间宝贵。今日联袂而来,想必不是专程来夸赞贫道的。有何要事,不妨开诚布公,直言便是。”
李承泽与赵元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讶然。
这位慎虚道长,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年轻,却也……更难对付。
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与直接,让他们准备好的许多铺垫话术都落了空。
李承泽收起折扇,神色也郑重了几分,缓缓道:
“道长快人快语,那我等便直言了。此次前来,是想与青华观……谈一桩合作。”
“合作?”林岩眉梢微挑。
“正是。”赵元武接口,声音铿锵,“王家如今仗着县令扶持,气焰嚣张,强征土地,垄断药材,视我等如无物。”
“昨日更是听说,他们运往郡城的药材车队,在黑风口遭了匪劫,损失惨重!”
他说到“匪劫”二字时,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林岩,见对方神色毫无变化,心中暗凛,继续道:
“但这不过是让王家一时肉痛。他们毕竟接收了崔家大半的采药人和药田,根基犹在。假以时日,必能恢复元气,届时大陵县的药材生意,恐怕还是要姓王了。”
李承泽接上话头,语气沉凝:
“我与元武兄商议过,绝不可坐视王家独大。然我两家于药材一道,渠道、人手皆不如王家深厚。故而……想与青华观联手,共同建立一处药材坊市!”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林岩:
“我们听说,道长早有此意。若坊市能成,便可打破王家垄断,为县中百姓和往来商旅提供另一条公平交易的渠道。于公于私,皆是善举。不知……道长意下如何?”
林岩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茶杯沿口轻轻摩挲,面露沉吟,半晌才缓缓道:
“坊市之议,贫道确实有过些许念头。然此事千头万绪,耗费巨大。青华观清贫,只怕力有未逮。”
他顿了顿,看向两人,语气带着几分“坦诚”的为难:
“况且,王家势大,又有县令隐约支持。与之相争,风险不小。二位公子家族雄厚,或许无惧,但我青华观……小门小户,恐难承受其怒啊。”
第146章 炼髓大成,气血五变
李承泽与赵元武心中暗骂了声“小狐狸”,脸上却笑容更盛。
“道长何必过谦?”李承泽笑道,“青华观有玄易道长这等高人坐镇,更有道长这般青年俊杰,何惧王家?至于耗费……”
他看了一眼赵元武。
赵元武爽快道:“钱粮之事,道长不必忧心!我两家既提出合作,自当出力!道长有何条件,尽管开口!”
鱼儿,咬钩了。
林岩心中笃定,面上却依旧不露声色,反而轻轻叹了口气:
“此事关系重大,非三言两语可决。二位公子远道而来,不妨随贫道去看一样东西,再做计较。”
他起身,引着二人出了前殿,绕过回廊,来到丹房隔壁那间储藏室门前。
推开门,一股浓郁驳杂却又灵气盎然的药香扑面而来。
只见屋内,数十个麻袋、木箱、玉盒分门别类,堆得半人高。
有些麻袋口未扎紧,露出里面品相上佳的黄芪、当归;
打开的玉盒中,血色的灵芝、银白的月华果、金灿灿的剑叶草静静陈列,光华流转。
更有一些连李承泽、赵元武都未曾见过、但气息明显不凡的奇形药材,被小心存放。
这些,部分是林岩从老白山谷带回的宝药,更多是昨日严宽送来的战利品,数量与质量都颇为可观。
李承泽与赵元武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出身世家,眼力自然不凡。
粗略估算,这满屋药材,价值绝对超过十万两!
而且其中不乏有价无市的珍品!
这青华观……哪里清贫了?
这分明是一座移动的宝库!
难怪敢有建坊市的念头!
有这等稳定的珍贵货源,坊市便有了立足的根本!
“如何?”林岩的声音在一旁淡淡响起,“建坊市,货源是关键。我青华观虽无太多金银,但这些……可还入得二位法眼?”
李承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震撼,肃然道:
“道长深藏不露,我等佩服!有此等货源作为噱头,坊市成功之望,大增!”
赵元武更是直接:“道长,开条件吧!如何合作,我们听你的!”
三人回到前殿,谈判进入实质阶段。
林岩不再虚与委蛇,提出了自己的方案。
坊市建于卧牛山下,地皮、前期建设由青华观负责;
李家、赵家各出白银五万两,占三成股;
青华观以地皮及管理入股,占四成。
当然运营主导权亦归青华观。
“五万两?三成?”
李承泽微微蹙眉,这个比例比他们预想的要低,出资却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