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描淡写之间,总能将五人的招式尽皆破解化解,仿佛那些拼尽全力的攻势在她眼中不过是寻常儿戏。
剑锋所至,目光所寻之处,皆是五人招式中隐藏最深的薄弱破绽,精准犀利得令人心惊。
此等敏锐过人的五感六识,让五人暗自心惊不已,面面相觑之间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深重的忌惮。
裴若的出招如同羚羊挂角,踪迹难寻,叫人无从琢磨。出剑招式看似平平无奇,甚至有几分漫不经心,却总能将五人逼得左支右绌,疲于奔命,难以招架。
徐闻刚被普通一剑逼得连连后退,双臂虎口发麻,根本不敢正面其锋芒。
心头怒火骤然涌上,他双眼赤红愈发深重,宛如燃烧着一团赤色烈焰,嗓音中挤出一声低低的怒吼,沙哑而充满戾气。
“混账东西!”
他周身气息骤然一放,黑色元气如潮水般汹涌而出,在其身周翻腾缠绕,大有要一击奠定乾坤之势。
裴若眼神骤然一厉,冷冽的目光如同淬了寒霜的刀刃,冷冷扫过来,而后身形眨眼之间急速逼近,速度远超以往,如同瞬移一般,几个闪烁便已欺至身前,衣袂带起的疾风拂过面颊。
手中长剑倏然一闪,又疾又快地径直刺了过去,剑光如一道凌厉寒芒,几乎叫人无法捕捉。
徐闻瞳孔骤然剧缩,覆有黑色劲力的双臂死死横亘在身前,同时身形暴退,试图以最后的力气拦截那一剑。
可裴若这一剑快得令人眼花缭乱,避之不及。
噗嗤!
如同锥子凿纸般清脆通透的声音倏忽响起,刺破了校场上短暂的寂静。
细长锋锐的剑尖准确无误地透过他的脖颈,剑刃没入肌肤的那一刻毫无阻滞,恐怖的剑意从内里骤然爆发开来。
他的喉骨被搅得粉碎,向内陷塌下去,随后如同烟花炸裂一般,以一种极为惨烈的方式轰然爆开!
徐闻面上惊骇之色犹未消散,生机已然消失殆尽,身躯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
一股浓重的凉意从鼻腔中灌进胃里,剩余四人心头齐齐一沉,浑身的气势骤然一缩,脚下步伐也不由自主地滞了一瞬。
裴若一剑刺出便再不留手,衣袂随风猎猎而动,身形如同掠过水面的鸟,朝着余下四人飞掠过去,倏然便已转至众人身前。
“好胆!”
秦业沉沉爆喝一声,声如洪钟,手中长刀裹挟着恐怖劲风呼啸而出,他身形直扑飞掠而来的身影,气势雄浑如山岳压顶。
“各位别藏着掖着了,拿出压箱底的手段,否则今日我等要栽在此处了!”
王青声音带着格外的凝重,目光豁然一沉,神情前所未有地严肃。他脚步轻轻一点,周身气息发散到极致,如同骤然被点燃的烈焰,紧随秦业其后飞身而起。
他纵身飞跃,与秦业一左一右,同时施展出各自最强的杀招,意在以雷霆万钧之势毕其功于一役,将这道平静却危险的身影彻底碾压在脚下。
另外二人亦是使出拿手招式,或掌或拳,劲力鼓荡,催枯拉朽般朝着裴若汹涌轰去,四人合围之势如密不透风的铁桶将她团团困住。
面对四人同时合围攻击,裴若身形没有丝毫停顿,脚步未作半分迟疑,手中长剑骤然高高扬起。
如同平地起惊雷。
裴若目光掠过几人脸庞,神情平静如水,长剑倏然挥出一道巨大而浑圆的圆弧。
剑光散发着强烈而凌厉的剑意,去势不减,带着势不可挡的余韵划过四人身躯,远远冲到天际云端,这才缓缓消散不见,只余一片令人心悸的寂静。
噗!噗!噗!噗!
四道沉闷如滚雷炸裂般的声响相继骤然响起,四人身躯被剑光上残存的凛冽剑意搅碎,化作漫天飘散的血雾,连惨叫声都未曾发出,便已消弭于无形。
裴若身形缓缓飘散落地,衣袂轻轻拂动,神情依旧淡然如初,目光径直投射向李景所在的方向,其中隐含着催促之意。
“快跑!”
目睹五位抱元境强者转瞬间相继陨落,剩余两人心头猛地涌上彻骨寒意,手脚俱是一凉,再不敢有丝毫留守之念。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随即同时转身,身形急速狂奔逃窜而去,竟是连招呼都顾不上打。
然而李景目光冷冷扫过,神情如常,而后足尖轻轻一点,身形骤然飞掠而出,手中伏波刀扬起再落下,干净利落,毫不拖沓。
两颗大好头颅高高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还未走散的人群霎时间慌乱喧嚣起来,惊呼声、大喊声交织回荡在偌大的校场之中,经久不散。
刘湛见状,从看台之上高高纵身跃下,先对裴若和李景各微微行了一礼,随后大步流星地走到校场边缘,昂首高声喊道。
“诸位不要慌乱!青云山高足在此地平息魔患,为民造福,江巡察使大人已然亲率精兵,前去五大家族处清剿余孽!”
刘湛顿了顿,神情肃穆,冷冽目光缓缓扫过场中嘈杂的人群,人群的喧嚣随之渐渐压低。
“经青云山与巡察司暗中彻查取证,五大家族勾结魔门,暗通款曲,私下里往来密切,输送利益,为祸我水泊县,所犯之罪,罪无可赦!”
他长衫微动,朗声给出定论。
“五大家族其心可诛,其罪深重!今日下令,满门抄家,若有违抗,格杀勿论!”
洪亮如钟的嗓音将那一片嘈杂喧嚣的人群议论声尽数压下,校场上短暂地沉寂了片刻。
第108章 离开
随后刘湛转身,面向场中的裴若和李景两人,躬身郑重行礼,言语之中满是发自内心的恭敬与感激。
“裴师姐,李师弟,多谢两位驰援,此番辛苦了。既然事情已了,两位可暂且先行休息片刻。”
“后续收尾事宜,由我派人处置即可,不劳两位费心。”
裴若神情淡然,轻声说道,“可以。”
刘湛低头拱手,声音愈发恭敬。
“两位请。”
李景便随着裴若一同前往都尉府中稍事休整。
两人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众人视野之中。
刘湛目送两人离去,随后转向一旁的心腹,沉声吩咐道。
“你们几个,点足人马,随我一同前去清剿余孽,一个不留。”
心腹恭敬应诺,抱拳领命。
随后披坚执锐的县兵甲士从校场中蜂拥而出,脚步铿锵,声势浩荡,朝着内城五大家族的方向疾速奔去。
围观的人群亦在剩余县兵的引导下依次有序离开,嘈杂之声渐渐平息。
亲身经历此次公开审讯的人,早已被这跌宕起伏、变故丛生的校场审讯震得哑口无言,久久回不过神来。
谁能想到,这一场审讯不过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目的只是为了将五大家族的有生力量悉数引出,而后一网打尽?
审讯中风云突变的消息宛如插翅,瞬间席卷了水泊县的每一处角落。
茶余饭后的谈资无不围绕着今日这桩震动全县的大事,众说纷纭,经久不衰。
而处于此番风暴中心的李景,更是被人传得神乎其神,其事迹被亲历校场事件的人大肆宣扬,添油加醋,越传越盛。
力斩五位家主,全程毫发无损。
随身携带青云山执法令,身份贵重。
背后还有一位实力高绝、身份神秘莫测的师姐相随左右。
重重因素叠加,使得李景的名声在短短时日之内便于水泊县中大噪,人尽皆知。
而陈氏武馆出了这样一位真龙人物,亦是令其余各家武馆羡慕不已,纷纷登门前去恭贺陈长风教导有方、识人之明。
前来登门拜师者络绎不绝,门槛几乎都要被踩断了。
外城,徐府。
穿着青褂的仆人低头快步走近通报。
一袭墨青色长裙的徐颖缓步而来,步履从容,身后还跟着柳慕青,后者脸色有些苍白,神情蔫蔫地垂着头。
徐怀瑾端坐在桌前,手中捧着一副名帖,桌上摆着诸多礼册,堆叠得颇为可观。
他见到两人进门,目光先是掠过柳慕青,神情略微有些复杂,似是有话要说,却又迅速敛去,随即起身,笑着相迎。
“姑姑,这边请坐。”
徐颖点点头,带着柳慕青依言落座。
随后她从怀中取出一张烫有金色纹路的名帖,还有一份厚厚的礼册,一同置于桌上,面带笑意,开门见山,直入主题。
“怀瑾,这是内城孙家托我带给你的,孙家的意思,是想通过你,在李……李公子那边混个脸熟,搭上关系。”
柳慕青魂不守舍地坐在一旁,目光涣散,失神地盯着桌面,悔意与苦涩如同潮水般止不住地一阵阵涌上心头,叫她胸口发闷。
徐怀瑾扫了一眼名帖和礼册,神情淡然地接了过来,而后看都未曾多看一眼,便随手放到了一旁的桌上。
“知道了,姑姑,这事我无法保证一定能成。”
徐颖语气迫切,往前倾了倾身子。
“怀瑾,就凭你跟李公子的关系,想来……”
徐怀瑾摆了摆手,不动声色地打断,语气平淡从容。
“姑姑,如今师弟身份非同一般,事务繁忙,我也不能总是去叨扰,只能寻个合适的时机探探师弟的口风。”
他顿了顿,续道。
“若是师弟愿意,自然可以引荐一番。若是不愿,此事便也只好作罢了。”
柳慕青坐不住,语气急切地开口,“哥,这可是内城孙家……”
徐怀瑾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微嘲道。
“就连巡察使见了师弟都要客气有礼,想要得见师弟一面的名帖,如今早已堆成了山。”
他摇了摇头,目光缓缓落在那堆积如山的名帖上,语气意味深长。
“孙家,实在算不得什么。”
言语之中对这位表妹颇为失望,目光短浅,难成大事,幸好当初两人未曾成事。
徐颖的目光也随之落在一旁那张四方木桌上,其上各色名帖摆放得满满当当,颜色各异,皆是内城各路大势力差人送来,其中份量比孙家更重者比比皆是。
徐颖暗暗叹了口气,知道多说已然毫无意义,便将那口气悄悄压下。
此前她就看好此人,只可惜造化弄人,如今李景声名鹊起,如日中天,定然不会再将目光投向旁处。
与徐怀瑾又闲谈了片刻,徐颖便带着柳慕青起身告辞离去,两人身影消失在门外。
都尉府。
正堂内的圆桌上摆满了神仙楼精心备下的山珍海味、各色菜肴,香气四溢,令人食指大动。
刘湛端起酒杯,满面春风,连连朝着李景和裴若相敬,言笑晏晏,言谈间颇为殷切。
裴若始终面色平静,不苟言笑,偶尔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少言而不失礼数。
李景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不疾不徐地一一答过,举止间自有一股从容的分寸。
交谈片刻,刘湛便识趣地起身,拱手告辞退下,脚步声在走廊中渐渐消散,正堂里重归于宁静。
裴若朝着李景说道。
“此间事了,我择日便要返回门内,你有何打算?”
李景微微沉吟片刻,道。
“我打算先前往古河县,看望一下姐姐,而后再启程前往青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