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修戈愣了一下，说了一句。
“整劲怎么拆，整劲就是整体推过来，没法拆的。”
宋闻摇头。
“不是说把整劲拆散，整劲确实没法直接拆散，他找的是整劲传导的方向，整劲从腰腹发力。”
“往外传，落点的时候有一个最厚的核心，核心旁边有一点点薄。”
“他每一次接，都在那一点点薄的地方往里顶，顶的方向和整劲传导的方向稍微错开了一点，整劲被他这么一顶，方向就偏了一点点，偏了之后，落到他身上的分量，就少了一点。”
程修戈听完，吸了口气，说了一句。
“就那么一点点的偏，能有什么效果。”
宋闻把场地里看了一眼，沉声说了一句。
“一次没有效果，两次没有效果，但如果每一拳都偏了那么一点点，积起来，就不是一点点了。”
蔡琛在旁边，把场地里看着，一直没有说话，听到这里，低声说了一句。
“他在做的事情，比找我的节奏还要细，找我的节奏，还是在找一个看得见的规律。”
“他现在找的，是整劲传导过程里一个几乎感受不到的细微的薄，那个薄薄到什么程度，换我去感受，我感受不出来。“
场地里，又过了几招，李景每一次接傅辞远的拳。
都在那一点点薄的地方顶进去，方向偏一点，落点偏一点，积下来，到第八拳的时候。
傅辞远的那股整劲，被他卸开的分量，已经比最开始多了将近两成。
场边的议论声，慢慢变了一个方向。
栖霞峰这边，宣仲安盯着场地，声音有点发干。
“他好像有点苗头了。”
严浩皱着眉，点了点头。
“但差得还很远，傅辞远那股整劲，就算被他偏了两成，剩下八成还是压在那里，他接得住吗。”
宣仲安没有回答。
程照林站在旁边，脸色渐渐沉了下去，比之前沉了很多，他把场地里看着，一动不动，手已经在袖子里慢慢握紧了。
碧落峰那边，赵毅皱着眉，对方信说了一句。
“他在拆整劲的方向，每一次接，把傅辞远的拳头稍微偏一点点，积起来，已经偏了不少了，但傅辞远应该也察觉到了。”
方信点头，说了一句。
“察觉到了又怎么样，整劲练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突然调整，他就算知道李景在找那个薄的地方，他也没法让整劲没有那个薄的地方，整劲的传导方式决定了那个薄一定存在，就看李景能不能每一次都精准地找到。”
纪云霆这时候开口，说了一句。
“两成，远远不够，要把那股整劲的分量卸掉六成以上，才能真正撑住，而且他自己今天已经打了两场，气劲消耗着，时间越往后，他能用的气劲越少，但他每次找那个薄的地方，需要极高的专注，专注本身就耗气劲，他能撑到那一步，还是个问题。”
赵毅听了这话，脸色凝了凝，低声说了一句。
“那这一场，还真不好说。”
场地里，傅辞远终于发现李景每一次接拳都在往那个方向顶，他往后退了小半步，调整了一下出拳的角度，换了一个方向，又一拳推了过来。
这一拳的角度换了，薄的地方的位置也跟着变了。
李景接这一拳，没找准，在那一瞬间出的那一顶，顶的位置偏了，没有顶到薄的那里，顶到了核心旁边，那一拳的整劲，完完整整地落下来，他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胸口被压了一下，有一瞬间的憋滞。
他把那口气慢慢顺下去，重新找节奏。
傅辞远换了角度，但薄的地方还在，只是位置换了，需要重新感受。
场边，一片低低的吸气声。
庄笛说了一句。
“那一拳，全吃下来了，换了角度，他没找到。”
冯远皱眉，没有说话。
宋柏骁盯着场地，低声说了一句。
“他能不能重新找上，就看这里了，傅辞远换了角度，薄的位置变了，要重新感受，但刚才那一拳的消耗，也让他底子又薄了一些，时间拖着，对他不利。”
杨越听着，把目光从宋柏骁脸上移开，重新放回场地里。
场地里，傅辞远抬拳，又推了过来，这一次的角度和上一次一样。
李景在那一拳触到自己的瞬间，把全部的专注往那一点上集中，感受那股整劲在传导过程里的每一个分量，一点一点找，找到了那一点点稍薄的位置，在那里往里顶了一下。
这一顶，比刚才的那次，少了一点精准，但还是偏了一点点，比之前的效果稍微差了一些，但总比全吃下来强。
他把这个感受记下来，下一拳，又调整了一点。
这一次更准了一点。
再下一拳，又准了一点。
三拳过去，他把傅辞远新的角度下，薄的位置在哪里，重新摸清楚了。
场边，陆瑾珩一直盯着场地，这时候开口说了一句。
“他重新找到了。”
宋格皱着眉，说了一句。
“但消耗了那么多，还能撑多久。”
朱恒盯着场地，说了一句。
“他找到一次，傅辞远就换一次角度，这样换下去，李景每次换了角度都要重新找，找的过程里消耗，找完了打，打的过程里消耗，他能撑到把傅辞远的整劲卸够吗。”
陆瑾珩没有回答，把场地里看着。
银雪峰这边，詹台青低声说了一句。
“他每次重新找，找的速度，越来越快。”
邱渡愣了一下，仔细往场地里看了看，过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第一次找，用了三拳，后来傅辞远换了角度，他第二次找，用了两拳，刚才又换了一次角度，他这一次，一拳就找到了。”
施展宏听着，沉声说了一句。
“他在学傅辞远整劲的结构，学一次，就熟悉一点，熟悉了，换了角度，他找的就越来越快，等他把这股整劲的结构全部摸透了，不管傅辞远换哪个角度，他都能直接找到，不需要再找了。”
詹台青把这话听进去，往场地里看去，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震。
场地里，傅辞远又换了一次角度，但这一次，李景只用了一拳就把新位置找到了，顶进去，那一拳的劲道偏了比之前更多的一点。
傅辞远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这是这一场开始以来，他第一次皱眉。
场边，宋闻看到这一下，低声说了一句。
“傅辞远感觉到了。”
程修戈点头。
“但他感觉到了又能怎么样，整劲的结构是他自己练出来的，那个薄的地方，他自己没法消除，只要整劲的传导方式不变，那个薄就一定存在，李景找到了那个规律，不是换角度能解决的问题。”
蔡琛听着这话，没有说话，只是往场地里看着，眼神里有一种深的东西，慢慢浮上来。
场地里，傅辞远意识到换角度没有用之后，换了一个思路，他不换角度了，改变了发力的速度，把出拳的节奏加快了，快到李景刚刚感受到那股整劲触过来，下一拳已经推到面前了。
李景被这一变，连续两拳没有找准，实实在在地吃了两拳的整劲。
他退了三步，胸口沉了一下，把那口气努力往下顺，顺着顺着，找到了底子里还能撑住的那条线，把气劲稳在那里。
场边，云行峰这边，庄笛说了一句。
“吃了两拳，他现在能撑住吗。”
冯远皱着眉，没有说话。
宋柏骁盯着场地里李景退下去的那三步，低声说了一句。
“三步，退了三步，但站住了，站住了就还能打。”
杨越没有说话，把眼睛一直钉在场地里，一动不动。
场地里，傅辞远把速度加快之后，连推了三拳，李景退，往旁边错，把最外层的劲道往侧面引。
但快速推过来的整劲，他每一次都只能卸开一半左右，剩下的一半落下来，三拳叠在一起，他感觉到底子里那条线，往下又坠了一截。
但他同时也在感受，傅辞远加快速度之后，整劲的传导变快了，传导变快之后，那个薄的位置，比慢的时候。
反而在感受上更明显了一点点，因为快，所以那股整劲推出来的时候，劲道集中，集中就意味着核心更集中，核心更集中，旁边的薄就更薄了那么一点点。
只是更薄了那么一点点。
但对李景来说，找起来，反而更容易了一点点。
他把这个感觉记下来，下一拳来的时候，他不再躲，直面那一拳，在整劲触到自己的瞬间，把气劲全部往那一点薄上集中，顶进去。
这一次，他把那个位置找得极准，几乎是正对着最薄的那一点，往里顶了进去。
傅辞远的这一拳，被他这一顶，方向偏了将近三成。
场边，一瞬间的安静。
然后，碧落峰那边，方信说了一句。
“这一下，偏了多少。”
赵毅盯着场地，说了一句。
“比之前多，多不少。”
纪云霆这时候开口，说了一句。
“他找到快速推拳时候整劲的规律了，快的时候，薄的位置比慢的时候更明显，他反过来利用了傅辞远加速的那个变化。”
赵毅听到这话，沉默了一下，最后说了一句。
“这个心思，太细了。”
场地里，李景连着找准了三下，三拳下来，傅辞远每一拳落到他身上的分量，比之前已经少了将近四成。
但四成还不够，剩下的六成，还是在慢慢磨着他的底子。
傅辞远察觉到李景已经适应了快速推拳之后的规律，把速度调回到中速，节奏一变，薄的位置又回到了之前的那个状态。
李景跟着重新适应，但这一次适应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很多，只用了一拳，就找到了新的位置。
傅辞远再变，李景再跟。
两人就这样你来我往，傅辞远不断变换速度和角度，李景跟着不断重新寻找那个薄的位置，每一次重新找，都比上一次快，每一次找到，都比上一次更准。
场边的议论声，慢慢变了一个方向。
银雪峰这边，施展宏一直没说话，这时候终于开口了。
“他把傅辞远整劲的结构，摸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