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气劲往前顶着，先把这一顶维持住，不让赵昂把他推出去，同时把注意力往里头更深处放，找新路线上的节奏。
两个人就这样顶着，谁也没有退，外头看着，像是打进了胶着的状态。
场边，沧澜峰的宋闻开口了，就说了一句。
“赵昂换路线了。”
青云峰那边，陆瑾珩也说了一句，是说给旁边的宋格和朱恒听的。
“赵昂换了传导路线，新路线薄，但李景一时找不到新的断点，这一段要看谁先撑住。”
朱恒把这话想了一下，说。
“那就还是看底子，底子厚的先撑住，还是赵昂。”
陆瑾珩沉默了片刻，没有接这句话。
云行峰这边，冯远也开口了。
“换路线之后，李景找不到那个断点了，现在顶着，顶不过赵昂的。”
庄笛点了点头，跟着说。
“要找到新的断点，在这个状态下，时间不够。”
杨越把两手叠在胸前，把空地里头看着，眼神是沉的，但里头有一种什么东西在等，在等着什么还没有发生的事情。
宋柏骁把杨越这个表情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
空地里，李景顶着，往里头感着新路线上的节奏。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顶着的状态往下消耗，他的气劲在这一顿相持里头慢慢地减。
他感觉得到那个减，不快，但是在走。
赵昂也在消耗，但赵昂的底子比他深，同样的消耗速率，赵昂撑得住的时间比他长，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先撑不住的是他。
他把这个判断在心里确认了一遍。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往后退了半步，把顶着的力道往里头收，不再硬撑那个正面，而是把气劲往里头沉，重新往沉的路数走。
退了半步之后，正面的压力减了很多，但气劲往里头沉了，藏起来，不往外露。
赵昂感觉到他退，往前推了一步，把正面的力道重新往他这边压。
李景没有接，再往旁边错开了一步，让开正面。
赵昂跟着转方向，把正面重新对准他。
李景又退了一步，重新把距离拉开了一点。
场边，有几个人重新低低地开口。
碧落峰的赵毅说了一句。
“他退了，刚才那个路数用不下去了，退了重新找位置。”
方信往那边看了一眼，皱了一下眉。
“退了重新找，但气劲消耗了这一段，比刚上场的时候少了，再找位置，难度比刚开始的时候大。”
沧澜峰的蔡琛也说了一句。
“他是认了打不进去，在想别的路子。”
宋闻没有说话，只是往空地里头看着，把目光落在李景的步伐和气劲上，皱着眉，在想什么。
银雪峰的施展宏把这一段看进去了，往旁边的详台青说了一句。
“他退了，在整理，不是认了输，是在找第二条路子。”
详台青往里头看了一眼，不太确定地说。
“第二条路子，现在他还有什么路数。”
云行峰那边，冯远把杨越碰了一下。
“你看，退了吧，你说还没完呢，现在这不是撑不住了。”
杨越把冯远的手拨开，没有说话。
庄笛摇了摇头，但摇的不是说李景要输了，而是一种说不太清楚的东西，在里头转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也没有说话。
宋柏骁把空地里头看了一眼，往杨越那边说了一句。
“你还觉得他能赢。”
第180章 胜
杨越把这话想了一下，然后说。
“我不知道他能不能赢，但我知道他还没想完。”
宋柏骁往里头看了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栖霞峰那边，程照林把这一段看进去了，眼神稍微动了一下。
深处那种燃着的什么，往外透了一点，然后被他压下去。
他就站在那里，把手叠在身前，手指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旁边的人没有注意到，他自己也没有说什么。
严浩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
“他退了，赵昂这一场应当能稳住了。”
宣仲安点了点头，也说了一句。
“底子的差距，到最后还是差距。”
程照林没有说话，把眼神在空地里头停着，停着，不动。
空地里，李景退开了距离之后，把气劲在里头慢慢地沉，慢慢地理。
他一边往里头沉，一边在想。
赵昂的力道厚，传导路线换了之后，新路线的断点他还没找到，在这个前提下，继续往里走是消耗，往外走还是消耗，两边都在消耗，但赵昂比他耗得起。
那就不往里头走了，也不在外头拖了。
裴若说的那句话又在他心里头过了一遍。
两手都要有。
他把这句话在里头转了一下，转了很长一段时间，把那句话的意思往更深处压了压，然后把另一条路子往里头找。
赵昂的力道是往前推的，是往外扩的，那种力道的特点是，厚，但不细，不是细活，是宽面的，大面积的，不擅长在一个点上集中往里走。
这是厚推路数的特点，也是它的边界。
如果李景往那个边界的方向走，就是找赵昂做不到的那个地方。
他在心里把赵昂这一场的路数重新过了一遍，找那个做不到的地方在哪里。
然后他找到了。
赵昂的力道是大面积往前走的，推的是整个面，不是一个点，但因为是整个面，所以他在处理极细的、极快的点的时候，调整速度比力道集中在点上的打法要慢一拍。
只慢一拍，但有。
李景把这个想清楚了，把那个“有”在心里头压实了，然后往前走了一步。
他不再绕，不再移位，往正面走过去，把气劲往里头藏着，到了和赵昂的距离近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把手抬起来。
然后他把气劲集中到一个极细的点上，往赵昂的那个面里头，找了一个他能找到的最细的入口，往里头送了进去。
不是宽的，是一根针那么细的，极细，极集中，往那个入口里头走。
那个细的点进去的那一瞬间，李景感觉到它穿过了外层，进到了一个赵昂的力道没有漫到的地方，那里是静的，是空的，像是什么东西铺展开来之后留下的一条缝隙，就那样在那里等着。
赵昂感觉到了，往那里把大面积的力道往上一压，想用厚的面把这个细的点盖住。
李景感觉到那个大面积压下来，往里头稳了一下，把那个细的点往更深处走了一层，走进赵昂用大面积力道压不到的那个深度里。
赵昂的面压下来，压在外头，压住了外层，但里头那个细的点，他的大面积力道够不着。
这一下，院子里彻底静了。
青云峰的陆瑾珩把嘴唇抿了一下，往旁边的宋格说了一句。
“他换路数了。”
宋格往里头看了一眼，声音不稳了，说。
“这是什么，他那个细的点，赵昂压不住。”
朱恒把这一手看进去了，半天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才低低地说了一句。
“面大的时候，深处是够不到细点的，他找的就是这个。”
陆瑾珩点了一下头，这是他今天头一次点头，往空地里头看着，眼神里头有一种什么东西，是慢慢放开的那种，但他自己没有说话。
沧澜峰的程修戈把这一手看进去了，往宋闻那边看了一眼，宋闻已经把眉头松开了一点，往里头看着，表情里有一种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认真。
程修戈低声说了一句。
“面和点，他用点走进面的深处了，这是赵昂这个路数的边界。”
蔡琛往里头看了一眼，把那个判断在心里转了一下，点了点头，说了一句。
“赵昂应对不来这个。”
银雪峰的施展宏把手从袖子里拿出来，往空地里头指了一下，然后把手放下，往旁边的详台青说了一句。
“他找到了。”
详台青把那一手看进去，说了一句。
“他找到了赵昂这个路数的边界了，大面积力道在深处够不到细的点，这个东西是这个打法的死角。”
邱渡往里头看了一眼，把嘴里想说的话压下去，没有说出来。他把手握了一下，握在袖子里，没有人看见。
碧落峰那边，纪云霆往里头看着，赵毅和方信都安静了，三个人一句话都没有说，把里头看着。
栖霞峰那边，宣仲安把手往旁边的严浩碰了一下，没有说话，就往里头指了一下。
严浩把那里看了一眼，眼神变了，往旁边的程照林那边看了一眼。
程照林把空地里头那一手全看进去了。
他站在那里，不动，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头有一种什么东西，是很深的那种，沉在里头，往外透不出来。
但在那里，就在那里。
沉着，压着，像是什么东西在一个很深的地方安静地烧着，没有声音，没有光，就那样在里头。
云行峰那边，杨越把手叠在胸前的那个姿势松开了。
冯远把他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说。
庄笛也没有说话了，只是往里头看着。
宋柏骁把这一手看进去，过了一会儿，往杨越那边说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