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龙象形意拳开始肉身成圣 第138节

  山脚的人群把这一幕看着,议论纷纷,没有散,每个人都还在消化刚才那几句话,把剑峰重开这件事和传承这件事翻来覆去地捋,捋完了往旁边的人说,说完了又接着捋,那种热闹是真实的,收不住。

  就在这时候,从栖霞峰那边走过来三个人。

  是谢济川、程照林和许然。三人走过来的步伐是稳的,谢济川在前,程照林和许然在他两侧略后,三人走到裴若面前,谢济川把目光在裴若脸上落了一落,拱了拱手,“恭喜师妹,得师叔传承,今日之事,当真令人钦佩。“

  程照林和许然也跟着说了几句,恭喜的话说得客气,但那客气里带着一种矜持,是上位者往下递的那种姿态,说是恭喜,但那语气不是真正平等地站着说的。

  两人的目光在李景身上扫了一眼,那一眼很快,没有停,带着一种不以为然的东西,没有说话,也没有招呼,像是那个站在裴若旁边的人是透明的,不值得单独看一眼。

  李景把这几人的神情看在眼里,没有出声,只是把三人脸上的那层意思存了存。

  谢济川说完了恭喜,自然地往下接了一句,“师妹今日登顶,剑峰重开,往后...”

  “你们说错了。”李景开口,声音不大,但在这话说到一半的时候插进去,把后面的话截断了。

  谢济川把话停下来,把目光转过来,落在李景脸上,那目光里有一层东西,不好看,是被人打断之后的那种,“怎么说错了?”

  程照林也把目光推过来,眉头动了一下,“你说什么?”

  李景把三人的目光接住,语气很平,“你们三位,要叫她师叔。”

  山脚的声响在这一刻像是被人捏住了,那一片区域的声浪骤然轻了下来,不是完全静了,但那种变化是真实的,像是有很多双耳朵同时把注意力推了过来,把这几个字重新接了一遍。

  谢济川把这话听了,脸上的神情变了一下,那变化很细,但在那张向来稳着的脸上,还是显出了一层东西,他把目光往裴若那边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这话说得对不对。

  裴若站在原处,没有出声,也没有否认。

  谢济川把这一眼看完,收回来,脸色沉了一沉,那层尴尬是真实的,藏不进去,他把嘴张了一下,那个叫师叔的字在嗓子眼里转了一圈,没有出来,他把那口气屯了片刻,把袖子拂了一下,“...”

  他没说出口,程照林也没说出口,许然把嘴唇动了动,最后也只是把那口气从鼻腔里轻轻出了一声,没有发成字。

  三人站了片刻,那个叫不出口的称呼在那里戳着,戳得人站也不是,走也不是,谢济川把脸色整了整,拱了拱手,那个动作是有些生硬的,“告辞。”

  说完,三人转身,衣袍一拂,往栖霞峰方向走去,步子走得比来时快了一些,那种快是掩饰出来的,像是要用脚步的速度把刚才那片尴尬甩在后头。

  山脚的人群把这一幕看完,静了半息,才炸开来。

  “师叔?”有人把这个词重新说了一遍,声音是懵的,“裴若现在是师叔辈?”

  “陆韵师叔的传承,那就是跟峰主同辈的,当然是师叔辈,你不算这个吗?”

  “我、我算,但是我没想到是这个意思,这就是说,谢济川他们三个,刚才一口一个师妹...”

  “所以就叫错了。”

  “然后李景把这件事说出来了,但谢济川他们没叫出口,就走了。”

  “那不是当着所有人的面...”

  那片声浪里,有人懵,有人回过味来,有人把这件事前前后后连了一遍,越连越觉得这里头的东西不简单。

  周围还在看热闹的弟子,有几个反应过来之后,往裴若这边走过来,把称呼换了,说了几句,语气是真实的,那种真实带着一层小心,换过称呼之后说了几句恭喜,就往旁边退了退,没有一直留着说话。

  山脚的热闹慢慢散开,人群开始往各处走,议论没有停,只是变成了各自小声的,夹在人与人之间流动。

  李景站在原处,把这片散去的动静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议事堂里,六峰峰主落座。

  这处地方平日里是掌门召集众峰主商议门内大事用的,石案宽大,两侧各有座位,今日落座的人比平日少了一位,那个空出来的位子在那里,没有人提,但每个人的目光都没有往那里去,像是那个空处不存在一样。

  掌门坐在首位,把众峰主看了一圈,开口,“今日之事,各位心里都有数,我便直说。”

  狄更把两手搭在石案上,扬起嘴角,“掌门说吧,我们听着。”

  掌门把目光在众人脸上过了一遍,声音沉稳,“裴若得陆韵师叔传承,身份已与各位同辈,剑峰重开,往后门内便是七峰,这是定数,没有可商量的地方,今日召集各位,不是来议这件事的。”

  唐舟把手放在案上,面色平稳,“那是来议什么?”

  掌门说,“议剑峰重开之后,门内诸事如何安排,弟子选拔,资源分配,门规条例,凡是涉及剑峰的那一部分,都要重新厘清,这些事不能拖,今日就要把框架定下来。”

  关山把眼皮动了一下,开口,“还有一件事,裴若如今身份摆在那里,与我们同辈,门内总不好还以裴若弟子的规制对她,各处往来、称谓、礼节,这些细节,也要一并厘清。”

  邱决把手指在石案上轻轻点了一下,“这话说得对,名分不清楚,往后反而麻烦。”

  裴衍把折扇轻轻摇了一摇,没有出声,只是把众人的话听着,把扇面摇得不快不慢,那种节奏是他自己的,与外头的事无关。

  唐舟把目光在折扇上停了一下,收回来,往掌门那边看,“弟子招收这件事,剑峰以往从不收徒,陆韵师叔一人独居,如今剑峰重开,裴若是否收徒,收几名,以何种规制收,这些要定清楚。还有,”他顿了一下,“李景的身份,如何算。”

  这话一出,堂内的气氛动了一下,不大,但那层动是真实的,几人把目光往不同的方向各自移了一下,然后又收回来。

  掌门把这层动静接住,不慌,“李景是裴若带上山的,破阵登顶,进了剑峰,他的身份,由剑峰来定,这件事交给裴若。”

  “但剑峰现在只有裴若一人,”程照林没在堂内,说话的是唐舟,他把这话放得很平,“裴若自己定,是否妥当?”

  “妥当不妥当,是裴若的事,“狄更把嘴角扬了一下,”剑峰的事,自古由剑峰做主,这个规矩,各位不会忘了吧。”

  唐舟把这话听了,没有接,把目光往旁边移了一下,没有再说。

  掌门把几人的神情看了一圈,把话头接回来,“今日先把最要紧的几条定下,剑峰重开一事对外宣布,具体的章程,三日内各峰呈交意见,届时再议,散了吧。”

  众峰主起身,各自往外走,脚步落在堂内的石板上,声音是沉的,一声接一声,往外走,走到堂门外,日光落进来,把几道身影打得清晰,然后各散开去,往各自的峰上走,衣袍在山风里拂开,那几道背影走出去,各有各的方向,各有各的步伐,没有多说什么,把今日这件事各自存着,带回去想。

  议事堂里渐渐空了,掌门最后一个起身,把堂内的陈设看了一眼,那些空置的座位,那个今日多出来的一个空位,他把目光在那处停了一停,才往外走去,脚步落在石板上,沉而稳,走出堂门,日光迎面,山风把衣袍拂开,他把目光往剑峰那个方向看了一眼,那座山在日光里立着,山顶的轮廓清晰,云雾从山腰散开,露出灰色的岩石,那座小楼的轮廓藏在里头,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在那里,四十年了,一直在那里。

  他把目光收回来,往前走去,脚步不停,那几道身影各自走远,山风把那片区域的气息慢慢搅开,日光落着,什么都安静了下来。

  议事堂的门还没有完全阖上,常枫的声音从后头追出来。

  “还有一件事。“

  脚步声陆续停住。

  唐舟停在堂门外,没有回头,只是把脚步收住,肩背还是那个离开的姿势,只是没有再往前走,袖摆被山风拂了一下,轻轻落下来。

  其他几位峰主也停了脚步,似乎同时想到了什么,各自把脚步收住,转身,往常枫那边看过去。

  裴衍把折扇合上,抬了抬眼皮,没有说话。

  关山把眼皮动了一下。

  邱决往回走了两步,重新站定。

  狄更扬起嘴角,“云行峰有话,说便是了。”

  常枫走到堂门前,把几位峰主看了一圈,脸上的神情是沉稳的,但那沉稳里带着一种有备而来的东西。他往里头让了让,“各位先回来坐,这件事,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唐舟把肩背的姿势转过来,脸色平稳,往里走了两步,重新坐下。

  但那落座的动作比方才快了一些,带着一层薄薄的不耐烦,藏在那沉稳的神情底下,没有显出来,只是在椅背上靠了一下,把手搭在石案边沿,等着。

  其他几位峰主落座,堂内重新聚齐,只是那几道身影比方才少了一层落座时的从容,各自把目光推向常枫。

  常枫站在原处,没有急着坐,把几人看了一圈,开口,“剑峰重开,这是定了的事,各位也都应下了,往后门内七峰,剑峰在其中,这没有异议。”

  狄更把嘴角扬着,“你说的是废话,但我猜你要说的不是这个。”

  常枫把这话接住,“自然不是,我要说的是,剑峰重开,那剑峰往后的运转,从哪里来。”

  堂内的气氛动了一下。

  不大,但那层动是真实的,几道目光往不同方向各自移了一移,然后重新聚回来。

  常枫把那层动静看在眼里,继续往下说,“剑峰封山之前,门内为陆韵师叔供给的资源,数目不小,各位想必都记得,封山之后,那一份供给分到了各峰,并入各峰的份额里,如今剑峰重开,这一部分资源,该从各峰匀回去,重新划归剑峰,这是规矩,各位没有异议吧。”

  唐舟把手从石案边沿拿下来,搭在腿上,脸色没动。

  但嘴角往里收了一收,那个动作极细,像是把什么东西在嘴边压了一压,没有出声。

  邱决把手指在石案上轻轻点了一下,那点是无意识的,停了一下,才止住,“当初并入各峰的那部分,已经和各峰原有的份额搅在一处了,现在要往回拿,不好厘清。”

  “怎么不好厘清,”狄更把嘴角放下来一点,换了一种语气,“当初记账的时候,各峰分了多少,底下都有数,账本还在,翻一翻就知道了,哪里厘不清。”

  邱决把这话听了,把嘴边的话压了压,没有接。

  关山开口,声音沉,“账本是有,但那是十几年前的旧账,有些东西入了库,用了,置换过,原来的东西未必还在,就算数目对得上,实物未必凑得齐。”

  裴衍把折扇重新展开,摇了一摇,“关山说的是,实物这件事,的确是个麻烦。”

  常枫把几人的话听完,没有急,“实物凑不齐,可以折算,丹药也好,别的也好,总有办法折,这件事是有解的,各位不必把它往死路里想。”

  堂内又是一阵沉默。

  那种沉默不是没话说,是各自在心里把数目过了一遍,把自己那一份要匀出去多少,搁在心里掂了掂,掂完了,那种沉默就更深了一层。

  狄更先开口,“沧澜峰这边,当初分到的那部分,我回去把账翻一翻,能凑出来的,尽量凑,凑不出来的,折算了还,这个我应了。”

  他说这话的语气是爽快的,带着一种当仁不让的意思。

  但那爽快里有一层东西,是算过了账之后才拿出来的爽快,不是真的毫无考量。

  常枫往他那边点了点头,“沧澜峰带头,其他各峰呢。”

第152章 后续

  碧落峰的关山把眼皮动了一下,沉默了片刻,“碧落峰应了,数目回去核一核,三日内给个章程出来。“

  邱决把手指在石案上点了两下,把嘴抿了抿,“银雪峰也应,但折算的比例,要公道,不能各峰自己说了算,要有个统一的章程,否则这里头的水就深了。“

  常枫说,“这是自然,折算的事,可以另议,各位先把应不应的态度给出来。“

  裴衍把折扇摇了一摇,没有抬头,“青云峰应了。“

  堂内其他几道目光顺着这几声回应过去,落点是一致的,都落在唐舟那里。

  唐舟坐在原处,没有动,把手搭在腿上,脸色是平的,那种平是很完整的,看不出什么来,他把几位峰主的目光接住,没有急着开口,把那个沉默搁了片刻,才抬了抬眼,“栖霞峰的事,容我回去核一核再说。“

  这话说得滑,进退都留着,没有应也没有拒,常枫把这话听了,脸上的神情动了一动,“唐峰主,各峰都已经应了,栖霞峰这个回去核一核,是什么意思。“

  唐舟把目光往常枫那边推了一下,“字面意思,账目要核,数目要查,这有什么不对。“

  狄更把嘴角扬起来,那扬起的弧度是带着意味的,“唐峰主,你这是要做最后一个应的,还是不打算应。“

  唐舟把这话听了,没有接,把视线往旁处移了一移,那个移开的方向刻意避开了狄更,是一种很完整的不搭理。

  堂内又沉默了一阵。

  常枫把几人的神情看了一圈,把话头重新接起来,声音比方才沉了一层,“还有一件事,各位也都清楚,当初封山之后,剑峰分出去的那部分资源里,有一处是特别的,崇阳府的百宝阁,当年是挂着剑峰名头的,陆韵师叔在世时,那处地方的进项,是划给剑峰的,封山之后,百宝阁归了栖霞峰,这件事,各位记不记得。“

  堂内的气氛骤然又动了一层。

  这回那层动比方才要重,几道目光几乎同时往唐舟那边落过去,落得很整齐,像是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想到了同一件事。

  唐舟的脸色没有变,但那不变本身就是一种变,太完整了,完整得像是刻意维持出来的。

  邱决把手指在石案上停住,没有再点,“百宝阁的事,我记得,当时是门内有个说法,封山之后无人打理,让栖霞峰暂代,但这个暂代,好像一暂代就是几十年。“

  关山把眼皮动了一下,“暂代归暂代,名头到底是谁的,账上写着,不会弄混。“

  狄更把两手搭在石案上,扬起嘴角,那嘴角此刻扬得比方才高了一分,“既然名头是剑峰的,如今剑峰重开,这东西,自然是要还回去的,唐峰主,你说是不是。“

  唐舟把目光重新转过来,落在狄更脸上,停了一停,那停是沉的,带着一层东西,“狄峰主这话说得轻巧,百宝阁这些年由栖霞峰打理,里头的人手是栖霞峰的,来往的账目是栖霞峰在走,多少心力搭进去了,现在说还就还,我倒要问问,这些年的心力,怎么算。“

  “心力,“狄更把这两个字重新念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层东西,不是嘲,但也不远,“唐峰主,你把别人的东西代管了几十年,管出心力来了,现在要用这个来抵,这账怎么算都算不过去吧。“

  唐舟把嘴边的话收了收,没有接。

  常枫把这一来一往看着,开口,“百宝阁的事,不是一句两句说得清楚的,各位都有看法,不妨说出来,今日一并议了。“

  于是堂内又是一阵。

  几位峰主把百宝阁这件事翻来覆去地议,从归属说到打理,从打理说到账目,从账目说到折算,那些话绕来绕去,每一圈都绕回同一个地方,就是这东西到底还不还,什么时候还,还多少。

  唐舟在这一阵里始终是那个态度,不是不说话,但说的每一句都是往回收的,把那个还字拦在外头,不叫它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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