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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霞峰,谢济川的小院里,石桌上摆着两杯茶,茶是新沏的,热气往上散,散得细,散得慢。
程照林坐在对面,把茶杯端起来,把里头的茶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把话说出来。
“如今选脉大会临近,演武场上每日都热闹得很,诸多内门弟子都登上去,测自己的斤两,气氛比往年要浓厚些。”
谢济川把茶杯端着,把蒸汽从杯口散开来的样子看了一眼,把嘴角往上动了一动,把话接回来。
“是,今年的弟子里头,优秀的不少,像雨后春笋一样,争相冒头,都想让各峰的师叔们看见自己,都想进六峰。”
他把茶杯放下,把话的方向往旁边带了一带。
“不过,我最近听说,有几位内门师弟,打算找那位李景师弟切磋切磋,不知道程师兄听说没有。”
程照林把那双眼皮低了一低,把茶杯握在手里,把嘴里的话淡淡放出来。
“听说了。”
他把这两个字说完,没有再接,把茶杯转了半圈,把另一边的茶喝了一口。
谢济川把那个反应收进眼底,把嘴角的弧度维持住,没有再多说,把茶喝了一口,把这件事放在那里,让它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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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在后院修行,把周天星辰真解的运转调匀了,把那几条路子在体内走了一圈,确认都在位置上,把气息收回来,让修行暂时停一停。
脚步声从院子外头传进来,是阿明的步伐,脚步急,比平时要快,到了后院门口,停了一下,开口把话说出来。
“李师兄,外头来了一位弟子,说是叫萧决的内门师兄,托弟子把这个交给师兄,说务必要亲手交到师兄手中。”
李景把眼睛睁开,把阿明看了一眼,把视线落到他手里托着的那封帖子上。
帖子用的纸不差,叠得工整,封口处压着一个印,是那种把一件事做得认真、要让人觉得郑重的做法。
他把身子往前探了一下,把那封帖子从阿明手里接过来,把手指在封口处拆开,把里头的东西取出来,展开。
是一封挑战书。
字迹工整,把缘由写清楚,把时间地点写明白,是要在三日之后、演武场东侧的场地上,与他切磋,请他指教。
李景把那封挑战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把它在手里握了一握,把那纸上的字又扫了一眼,把心里那根弦拨了一拨。
来了。
他把身子站起来,把袖袍往下理了一理,把视线往阿明那边移过去,把嘴里的话放出来,声音沉,稳,不急。
“研磨,备纸。”
萧决坐在小院的石凳上,手边摆着一只青瓷茶盏,茶汤的热气从杯口慢慢散出来,在清晨凉意未退的空气里飘了一小段,就散尽了。
他对面坐着的是韩江,两人在这里坐了有一阵了,谁都没有先开口,就这么各自端着杯子,把院里的松影和光线看着。
松树的枝条被风拨了一下,动了一动,光影在地上跟着挪了挪位置。
韩江把杯子放下来,把手搭在膝上,把憋了一阵的那句话从喉咙里推出来。
“萧师兄,你真的要去挑战李景吗?”
他把这话说出来,语气里带着那种藏不住的担心,是那种把心里的念头往外放、放到一半又想往回收的感觉,最终还是放出来了。
萧决没有马上接声,把茶杯在掌心转了一转,把眼神往旁边挪了一挪,没有落在韩江脸上,而是落在院子那头的松树干上,就那么看着。
过了片刻,他把话说出来,没有直接回答那个问题。
“韩江师弟,选脉大会临近,门里头最近传的那些话,你听到了没有?”
韩江把眉头动了一动,把他的意思接住,知道他说的是哪件事。
“李景被栖霞峰看重,谢济川师兄在炼丹房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来,这事在内门里传得到处都是,我自然听说了。”
他把这话顿了一顿,把后头的判断带出来。
“而且这事扩散开来,栖霞峰那边没有半分要压下去的意思,甚至还有人在旁边添油加醋,声势越传越大,越传越响。”
萧决把头点了一下,把杯子里的茶喝了一口,没有说话,就那么把韩江的话听完,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韩江把身子往前倾了一倾,把眼神落在萧决脸上,有些急切地把话放出来。
“师兄,你有没有想过,栖霞峰若真的打算收下李景,为什么要搞得这么大张旗鼓?”
他把声音压了一压,把话说得低,说得紧。
“这不是把李景放在火上烤吗?”
萧决把眼神从松树那里收回来,落在院中的地面上,一言不发,就把韩江这话在心里转了一圈,没有急着把答案放出来。
韩江见他不答,把那个未说完的意思接着往下走。
“师兄,事以密成,这是哪朝哪代都用得上的道理。”
他把这话说完,把另一件事搬出来。
“往年那些选脉大会,被各峰提前相中的弟子,哪一个不是悄悄把事办了,悄悄把人带走,从来没有声张过,更没有在众人面前把话说得这么明白的。”
他把话顿在那里,把那个没有说出口的意思留在空气里。
“这次栖霞峰大张旗鼓,还是借着谢济川师兄的嘴把话放出来,这事,恐怕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
韩江把后头的那句话咬了一咬,把它说出来。
“再者说,这事发酵了这么久,内门里见势头不对的人多了去了,许多人都在观望,没有人急着出手,没有必要当那个出头鸟,师兄,你又何必……”
他把后头咽回去了,没有说完。
萧决把视线从地面收起来,把眉目沉了一沉,那张脸上的神情没有什么变化,就是把那种平静往深里压实了一些。
他把嘴唇动了一动,把话放出来,语气很稳,稳得像是把这件事已经在心里掂量了不知多少回。
“韩师兄,你我进内门多久了?”
韩江听到这话,把身子往后坐了一坐,把那股急切收住了,把眼神微微移开了一下,脸上浮出一层怅然,像是被这话戳中了什么。
“我进入内门已经五年了。”
他把这话说得慢,说得沉,像是把每一个字都在舌尖上停了一停才放出来。
“参加了两次选脉大会,两次都没有被六峰选中,这是第三次了。”
他把手搭在膝盖上,把手指扣了一扣,把头低了低。
“若是这一次还没有结果,那就是门里看不上这块料,往后晋升无望,只好去当个执事,混混日子罢了。”
他把这话说完,把头抬起来,把目光落在萧决脸上,那眼神里头有什么东西,说不清楚,是那种把一个念头藏了很久之后、偶尔从眼底透出来的光。
“萧师兄,你比我晚入内门一年,但也参加过两次选脉大会了。”
他把后头的那句话停在喉咙里,没有推出来,只是把那半截意思留在眼神里,让萧决自己去读。
“若是这次还进不了六峰……”
韩江把那句话摇了摇头,咽了回去,把一声苦笑从鼻腔里放出来,没有再往下说。
萧决把韩江的话听完,把视线重新落到手里的茶杯上,看着杯中那汪茶汤,把那个倒映在水面上的自己看了一眼,模糊的,轮廓不清。
“是啊。”
他把这两个字放出来,把那个倒映的轮廓也随着手的动作晃散了。
“这次若是还进不了六峰,以后便没有更进一步的可能了。”
他把那杯茶放在石桌上,把头抬起来,把目光朝韩江这边投过来,那眼神是沉的,是那种把一件事想透了、想清了之后放出来的那种沉。
“所以说,我明知这是个坑,也要往里跳。”
韩江被他这眼神钉了一下,把胸口那股什么东西撞了一撞,把那句原本要说的话给堵回去了,把嘴微微张了一下,没有声音出来。
“萧师弟……”
萧决把目光从韩江身上收回,重新落到松树那头去,把那棵松树的枝干看着。
“不管谢济川师兄打算干什么,不管他是要借刀杀人,还是要借旁人的手来砥砺李景,这些我都管不着,也不需要管。”
他把话说得平,说得稳。
“我只知道,若能击败李景,必然能引起六峰的重视,旁的不说,光是栖霞峰那边,便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他把这话顿了一下,把后头那句话从心底往上推,推到嘴边,放出来。
“这已经是我唯一能抓住的机会了。”
韩江把嘴唇抿了一抿,把那股想说的话在舌尖上拦住,最后只是把头低了低,没有再劝。
院子里重新静下来,风把松枝再拨了一下,树影在地上晃了一晃,光斑聚了又散。
两人就这么把茶又喝了一盏,把那些话消化在各自心里,没有再开口。
直到院外响起脚步声,是轻快的、急着赶路的那种脚步,踩在石阶上,一步接一步地过来。
院门被扣了两下,是门外的奴仆,把声音隔着门放进来。
“萧师兄,有人差人送了一封书信来,说是李景师兄的意思。”
萧决把脊背坐直了,把眼神往门口的方向投过去,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微微亮了一下,转瞬就收住了,面上还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样子。
“进来。”
第136章 比武
奴仆推门进来,把手里捧着的那封信送到萧决跟前,低着头,把手稳稳地举着,没有多说一个字。
萧决把那封信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封面,是寻常的信封,没有多余的装饰,字迹干净,写着他的名字。
他把封口打开,把里头的纸抽出来,展开,低头看。
韩江凑过来,把脖子稍稍往萧决那边伸了伸,把目光落在那张纸上。
纸上没有什么长篇大论,没有措辞客套,也没有约定日期和地点的繁文缛节,就是一个字,横在纸的正中,写得不大,笔画沉稳。
可。
韩江把那个字看进去,把眼神睁大了一点,把嘴里的气慢慢放出来。
萧决把那张纸叠起来,重新放进信封里,把信封在手里捏了一捏,把嘴角动了一动,那个弧度很小,算不上笑,就是把一种情绪放在那里。
是那种把一件已经想了很久的事终于推到眼前来的感觉,不是高兴,是那种胸口有什么东西落了位、踏实下来的感觉。
李景应下了。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消息从萧决的小院子里出去,像石子投进水面,一圈圈往外荡开,荡过了内门弟子的耳朵,荡过了各峰弟子的嘴,荡得整个内门都知道了。
李景接下了萧决的挑战,两人要对擂。
这件事被人传来传去,传到最后,多了不少添油加醋的成分,有人说萧决已经把挑战书送去了,有人说李景回了个字,一个字,就一个字,是那种把轻蔑放在简单里头的语气,听着傲,听着狠。
谢济川在书房里坐着,桌上摆着笔和墨,他低着头,把笔握在手里,把字写下去,一个接一个,把那些让脑子里静下来的事落在纸面上。
底下来报消息的人站在书房门口,把那件事说出来,说完,就退到一旁,等着他的话。
谢济川把笔在砚台上顿了一顿,把嘴角往上动了一动,把那个弧度在脸上停了片刻。
终于有人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