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等。
他不急。
他有执法令,站在这里,名正言顺。
第127章 捉拿
陈子涛坐在椅子上,肩关节还是麻的,右臂放在腿上,抬不起来,但他的眼睛是活的。
那双眼睛往李景身上看过去,看了片刻,把里头那团火重新聚起来,换了一副面孔,换成一种往上顶的劲。
“李景。”
他开口,把这两个字咬得很重,咬出一种按着怒气的平。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他没有等李景回答,把话接着往下压。
“我是临江坊巡察使,是从门内走正式文书上来的,不是你一个总旗能随便动的,你今日打的不只是我,你打的是巡察司的规制,打的是门内的脸面,你以为你手里那点东西,够压住这些?”
他顿了顿,把语气往下沉,沉出一种威胁的质地。
“韩昂和丁寒的供词,我没见过,但我知道那两个人,那两个人是什么成色我比你清楚,他们能说出来的东西,能落在纸面上的,有几分是真,几分是为了保自己,你心里该有数。”
他把肩头往前逼了逼,右臂动不了,就用左肩那个方向撑着气势。
“就算有我的名字,又如何,名字不是证据,供词不是证据,你拿什么来定我,拿你一个总旗的一张嘴?”
他把最后一句话提起来,拔高了半分,变成一种俯视的调子。
“你不资历浅,根基薄,临江坊不是你的地,陈某不是你能动的人,你今日这一出,等着门内的文书下来,你自己掂量。”
李景站在他面前,听完这一番话,脸上没有什么动静,像是在听一阵风,那阵风刮过去,他站着没动,也没有开口。
他等了片刻,确认陈子涛说完了,才动。
他没有说话,手从背后移过来,往前走了半步,右手摁上陈子涛的右肩。
陈子涛的右肩关节本来就被封过一次,这会儿再被摁上,真元顺着那个旧的路子渗进去,往关节里走,走得比上一次更深,走进那个最紧的地方,往里一转。
陈子涛的脸色瞬间变了,牙关咬住,一声没出,但冷汗从额头冒出来,顺着鬓角往下走。
李景把真元在那里压了片刻,不是随意用力,是精准地把那个关节里头的筋络,一条一条地封住,封的是那条从肩到肘的主劲脉,封完了,那条臂上的力道就彻底出不来了,不是麻,是废,是短期之内提不起来的废。
他把手收回来,往后退了半步,看了陈子涛一眼,没有多余的话,转身往外走。
陈子涛坐在那里,右臂垂在身侧,脸色铁青,把左手按在膝盖上,把那股痛意咬住,眼睛盯着李景的背影,嘴唇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出来。
李景往正堂去,招了两个随行的人,低声交代,两人领命,往旗司各处的值房和库房方向分开去,把各处的账册、文书、记录,能拿的都取下来,按次序叠好,用布包了,搬到院子里集中放着。
那些临江坊本地的小旗,有几个已经能撑着起来了,看见有人往自己值房方向去,想要拦,但腿上还没力气,撑了半下,站不稳,又跌坐回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李景把正堂里翻看完,往侧院的库房去。
临江坊旗司的库房在东侧,是一间单独的屋子。
门上挂着锁,锁是新换过的,比正常旗司库房该用的那种结实一档,换的时候没有报备,这个细节他之前从账册里看出来过,记在心里了。
库房门口守着两个人,都是临江坊本地的,见李景过来,一个往旁边挪了挪,另一个把身子立起来,把脊背挺直,往门前一站。
“总旗,库房非职司人员不得入内,这是临江坊的规制。”
李景没有停步,往前走,走到那人面前,把他看了一眼。
那人被这一眼看住了,把脊背挺得更直,但脚下往旁边错了小半步,那半步是身体自己动的,不是脑子发的令。
李景把那人往旁边拨了一下,不是重手。
但那股劲出去,把那人推在了门框上,推得靠实了,动不了,不是真元封住,只是那一下的角度和力道,把他定在那里,想挣也挣不开。
另一个见状,抬手想叫。
李景的手已经往他肩上一搭,搭的位置跟陈子涛那处一样,但用的力不到一成,只是碰了一下,那人就把叫出来的那口气憋回去了,不敢动了。
李景把门上的锁看了一眼,从袖子里摸出一根细签,在锁孔里拨了两下,锁开了。
推门进去,库房里的气味先出来,那气味是药材的气味,但不是寻常药材,是处理过的,处理的方法压下了本来的药气,换成另一种更淡的、带着甜的气味。
他在那气味里站了片刻,把屋子扫了一遍。
架子上摆着几排罐子,罐子上贴着标签,写的是寻常药材的名字,黄芪,当归,茯苓,写得很工整,但气味对不上,当归不是这个气味。
他走过去,把一个罐子取下来,打开,里头是一排丸子,丸子是暗红的,表面有一层细蜡封着,那层蜡是为了防潮,也是为了防止气味散出来。
他把一粒取出来,在手心里捻了一下,把蜡破开,气味出来,那气味一出来,他把丸子放下,把手收回来。
聚血丸。
不是一罐,把架子上全扫过去,帖着当归、黄芪、茯苓标签的罐子里头,装的全是这个。
数量不少。
他把库房从头到尾走了一遍,把各处都看完,走出来,对着跟来的人交代。
“把封条贴上,整间库房都贴,里头的东西,一件都不准动,全部带走,搬运的时候,戴手套,不要直接碰那些罐子。”
那人应了声,去取封条。
李景站在库房门口,看着封条一张张贴上去,把库房的门缝都糊住,糊完了,在门板上压了两道,才算完。
他往院子里走,往中间站的地方去,把今日收到的东西在心里过了一遍,账册,文书,库房里的聚血丸,还有韩昂和丁寒的供词,把这些拼在一起,那个轮廓更实了,就差最后几块。
院子里的风动了一下,把槐树叶子带得响了一声。
响声之后,有脚步声从旗司大门那边进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但最前面那一个,踩得很重,很沉,像是带着气来的。
李景把目光往大门方向移过去。
来的人穿着青云山栖霞峰的服色,站在门口,个头比李景高出半个头。
年纪在四十往上,眉骨高,眼窝深。
但站在那里的气势是往下压的,压出一种惯于俯视的姿态,不是故意摆出来的,是年岁里养成的。
林晓。
他走进院子,把这里扫了一眼,扫过地上还没有完全散去的凌乱痕迹,扫过架子上收起来的账册,扫过库房方向贴着的封条,最后把视线落在李景身上,停住了。
他走过来,走到李景面前,在两步开外的地方站定,把李景从头到脚看了一遍,那一眼看得很仔细,看完了,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但那沉的气色没有散。
“李景。”
他把这两个字开口,声音是沉的,不高,但带着一种从上往下的分量。
“你解释一下,今日这里,是怎么回事。”
他没有用问的语气,用的是要听交代的语气,像是站在上面等下面的人回话。
李景看着他,没有立刻开口。
林晓把眉头往中间拢了拢,把话往下压了一截。
“我来之前,已经听人说了,你带人进了临江坊旗司,打伤了旗司人员,把陈子涛拘了,把库房封了,这些事,你做之前,有没有知会过栖霞峰,有没有知会过门内的任何一处?”
他顿了顿,把后面的话拔起来,拔出一种断然的质地。
“陈子涛是栖霞峰的人,从清河坊到临江坊,都是栖霞峰的关系在里头,你动他,就是动栖霞峰的人,这个道理,你不懂?”
他把最后三个字说得很清,像是在问,又像是在定性。
“你是青云山的弟子,陈子涛也是青云山的弟子,同门之间的事,有什么过节,有什么问题,该走什么路子,你不清楚?要你动手打人,打到把人的臂脉封住,你以为这是在办差,还是在欺压同门?”
他把欺压同门这四个字说得很重,每一个字都落得清楚,落完之后,在院子里压着,压出一种定罪的意味。
“李景,我今日来,不是要跟你为难,我是来问你,你清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你清不清楚,你这样做,把青云山的脸面放在哪里,把栖霞峰的人放在哪里,把同门之谊放在哪里?”
他把同门之谊这四个字说完,把脊背挺直,用一种等着对方低头的姿势站在那里,等着李景开口,等着李景给个说法,等着李景把今日这一桩事,低下头来给他一个交代。
李景听完,把林晓看了片刻。
林晓被这一眼看着,脸上那层沉没有散,反而往下压了一压,把眉心拢得更紧了一分。
“你有什么话说。”
李景开口,说了四个字。
“说完了吗。”
林晓的眼神动了一下,那一动很细,但动了。
“你什么意思。”
“没有别的意思。”
李景把手从身侧移开,往前走了一步,走进林晓和他之间那段距离的中间位置,停下来。
“林师兄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他把师兄这两个字说得很平,不是带着情分的平,是只因为叫法该如此所以如此的平。
“但今日这里,不是讲同门的地方,也不是讲栖霞峰的地方。”
他没有停顿,把后面接上。
“要讲,等人带走了之后,去该讲的地方讲。”
林晓把脸色沉下来,把声音拔起来了,拔得比之前高了半档。
“你这是什么态度。”
“这是办差的态度。”
林晓把嘴里那口气往下压了压,压了两下,压不住,把手抬起来,往李景方向一指。
“李景,你今日若是不给我一个说法,你就别想把陈子涛带出这个旗司,也别想把库房里的东西带走,你手里有几斤几两,我清楚,你是什么根底,你自己也清楚,不要以为办了几件差事,就可以在这里摆这副姿态。”
他说完,把手放下来,身上的气势往外放了一截,那是一种修为压出来的气势,不是全放,是放了两三分,但那两三分在院子里一散开,已经把附近的空气压得沉了一沉。
李景没有后退。
他站在原地,把那股气势接住,没有硬顶,把身上的气往下沉,沉到脚底,让那压着的重量压在地上,不压在他身上。
林晓看见他没退,脸色又沉了一分。
“你要怎样。”
李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把身子往前又动了半步,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掌心向外,往前推出去,推的不是全力,是一种递进的、带着试探的起手。
林晓把那一掌接住,左臂格上去,接的是外侧,把力道往旁边带,随后右手回推,推的是李景的胸口中线。
李景往右错半步,让开那一推,左手从旁边绕过去,绕的是林晓的右肘后侧,指尖扣上去,带着一点真元往里渗,试的是林晓这里的防御厚度。
林晓感到那一点真元,把肘后的真元提起来往外顶,顶得干净利落,随后脚下换步,往左踏进来半步,身子跟着转,把右肩作为着力点,往李景的左侧压过来。
这一压带着重量,是用体位压,不是单靠真元,是要把李景的重心往右边挤出去,挤出去之后,左手就有了角度,可以从侧面打进来。
李景感到那个压,把腰往下沉,脚下站稳。
没有被挤出去,把重心落实在后脚,前脚往前踏半步,往林晓那个压过来的方向迎上去。
迎的时候左肩先顶,用肩膀把那个压力的来向破掉,破掉之后,右手已经从下面往上走,走的是林晓的腋下方向。
林晓把腋下一收,把那个方向堵住,但收的时候右手的角度变了,打过来的那一手落点偏了,只蹭到了李景的肩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