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没什么好商量的,请县尉先回去暂且等待几日吧,如果真有机会,到时候再细聊。”
林舒也不太确定过江龙到底能安排到什么程度。
“没事儿,就不回去了,我和她睡一个屋也行。”顾南枝指了指旁边的丰韵小姑娘。
既然打算参与此事,当然要在仙裔面前多留下些存在感。
但她这一句话出口,芸娘却是僵在了原地。
顾县尉……已经要和林大哥同住一个院子了吗?
她轻轻攥了攥袖口,心中生出些惋惜。
若是自己修为再强一点,或许就能像县尉大人这样,替恩公稍微分担一些事情。
而不是只能没用的坐在屋子里发愁。
“我没关系。”芸娘打消杂念,赶忙点了点头。
“……”
林舒也是略感意外。
哪怕他并不想管旁人的闲事,但这县尉未免也太过于热情了些,实在让人怀疑。
可还没等他开口拒绝,一个捕快却是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顾大人,可算找到您了,供奉们请您快回东城。”
“发生什么事了?”顾南枝眉尖微蹙,迅速又变作了那个威严十足的县尉。
“程家大摆仙药宴,庆贺养成了一株龙骨梅,为此更是邀请了黑水帮三位帮主以及那群老虎,欲要将此宝献给捣山龙这位大当家!”
“我过来的时候,捣山龙已经收好此物,似乎急着将其带走。”
捕快上气不接下气:“他们现在皆在东城,两位供奉怕生出什么事端,全都赶去了衙门坐镇。”
“……”
顾南枝听到龙骨梅的名字,神情微变。
此物在外面不算罕见,但黑水城内却是从未有过。
更重要的是,这株灵药恰巧能治愈自己当年欲要强闯黑河留下的伤势。
“你确定是此物?”
“千真万确,开宴之时,程家就将其高高摆起,两位供奉都亲眼看见了。”
捕快说罢,脸上流露几分无奈。
若非当年程家与衙门结下恩怨,现在这株宝药恐怕就是献给顾大人的了。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顾南枝沉吟片刻,挥袖先打发走了这捕快。
她再看向林舒时,眼底神情已经有了变化:“这应该就是你说的机会吧?”
若真信了方才药单子上的记载,那捣山龙身上的暗疾,同样需要这样一株宝药去疗养。
三位当家齐聚东城,供奉不敢轻举妄动。
若在这时,捣山龙携宝药匆忙回北城,自己大概率会认为他着急将此药炼制服用,以此疗伤。
只要有两位当家的留在程家,即便有姐姐和姐夫这层关系,她这县尉也绝对调不动供奉。
如果独身前去夺药……
“呼。”
顾南枝双眸微眯,略带些许心悸:“看来该说感谢的应该是我才对。”
她觉得自己大概率不会上当,毕竟这局布的有些粗糙,而且龙骨梅出现在黑水城本就极为怪异。
但凡事抵不住万一。
身上遗留已久的伤势,确实让她无比在意,若有治疗的机会,又怎么甘心轻易放弃。
哪怕知道是局,恐怕也会念念不忘。
“你怎么想?捣山龙已经拿着灵药回去了。”顾南枝眼中涌现几分忐忑。
如果刚才,她是看在仙裔的份上,打算帮一把林舒,那现在情况可就变了,是自己欲要借仙裔之势,去夺走这灵药。
“啧。”
林舒略有些感叹。
他本以为那过江龙有可能是故意装蠢,实际上在背后还有别的图谋。
没想到对方是真的全心全意想推举自己为帮主。
为了满足那个让顾南枝不得不出手的理由,甚至不惜拿出灵药做饵。
想到这里,他不由又惦记起了那个玉白色的袋子,也不知道里面还有多少好东西。
可惜了。
你林爷对当帮主没什么兴趣,还是比较喜欢善功恶钱。
“杀人,夺药。”林舒干净利落的给出了回应。
“……”
顾南枝诧异投去眸光。
分明是欲要对黑水帮主出手这种大事,对方看上去竟比自己这个筑基期修士还要从容些。
要知道,若是刚来黑水城的时候,对上捣山龙,她有十成把握可以无伤斩杀对方。
但那条黑河里藏着的东西,仅是一击,便让顾南枝元气大伤。
其中蕴含的恐怖戾气,更是让她修为逐年衰退。
如今再对上那位大当家,硬碰硬的情况下,最多只剩六成胜算,而且赢了也留不下对方的性命。
更无余力护住眼前的年轻人。
林舒既然知晓事情经过,肯定也是清楚自己负伤的事情,究竟是哪里来的底气。
难不成,这院内的仙裔也会过去?
念及此处,顾南枝缓缓打消了心中疑虑,眼底隐隐涌现羡慕。
有仙家撑腰,是真舒服啊。
自己这回也算是跟着沾光了。
……
夜幕浓郁。
黑水北城。
这块原本就略显冷清的地方,在凶狼和老虎们尽数前往东城以后,便更是安静的可怕。
在城中心的位置,乃是一处宽阔的府邸,气派程度甚至还要胜过衙门。
同样设有前庭和仪门。
如出一辙的大堂,只是将门口的石狮子,换成了三条鎏金龙雕。
厚重的漆黑大匾上,以金墨挥下“辰龙堂”三个大字。
“……”
脸上带疤的老人沉默立于堂口。
他伸手按在其中一座龙雕上,神色阴晴不定。
从这辰龙堂的布置就可看出,最初的黑水帮的确是带了取代衙门的心思。
可现在……
“呵。”
捣山龙闭上双眸,手掌略微绷紧,显然想要宣泄愤怒。
却又不敢真的发力,害怕在这尊代表过江龙的鎏金雕像上留下什么痕迹。
他猛地挥袖,快步踏入大堂,登上高位宽桌之后。
老人将手里的方盒随意扔在桌上。
程家说什么孝敬自己,无非是借他这头老龙打掩护,此药最后还不是给那位“三当家”的。
不仅得不到好处,还被寻了个理由趁机支开。
他想到那贱妇正在与程逸行苟且之事,脸上便浮现出浓浓的森寒。
良久后,捣山龙还是长吐一口浊气。
疲倦的靠在了冰冷椅背上。
他俯瞰整座大堂。
也就是在这无人的时候,他才能真正感受一下大当家的体面。
所幸,几天前仅是被警告了一下。
虽有些丢脸,但程逸并没有真的打算换个帮主。
衙门也没有更多的动静。
只要忍下这口气,他便还能安稳的坐在帮主位置上,继续替仙门效力。
捣山龙闭上眼,在脑海逐一安慰自己。
唯有在念及那道身影时,他猛然攥紧了手掌。
他可以忍受衙门的挑衅,可以忍下程逸的轻蔑侮辱,是因为这些人实力够强,背景足够深厚。
但那头刚刚入帮的凶狼,却是真让捣山龙心中生出浓烈的杀意。
“你一头贱畜,也学起他们来了。”
捣山龙缓缓睁开眼皮,待到此事平息,若不把这头贪狼扒皮抽骨,如何能消心头之恨。
思绪动荡间。
老人脸上的刀疤忽然剧烈抽搐起来。
他瞳孔倏然放大。
只见漆黑夜幕中,一道雪白的剑光暴掠而来,所过之处,青砖炸碎,巨柱开裂。
捣山龙浑身灵力躁动,终于在离那剑光只剩丈远的刹那,整个人朝着侧边倒飞而出。
隆隆——
剑光犹如坠星般轰碎了他身后整座高墙,这座豪奢的大堂迅速开始倾塌。
烟尘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