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张仲平走到了喜鹊窝前站定,随即双臂发力,猛地将那口厚重棺木抬起,然后倏然将其落在了这两层小楼的正门口!
纸钱纷飞。
老人伸手摩挲着这口光滑的棺材,眸光闪烁。
田敬渊带来的关于那头狐狸的好消息,其实特别简略。
总结不过四字。
油尽灯枯。
对于这个哄过自己一次的死胖子,张仲平原本是不信的。
但对方却吐出了一个让他无法质疑的名字。
牵丝狼,言瑾。
田胖子说他打听到,这女人当时对狐狸的评价是……
没有修习过内法,仅是沾染了仙家的气息,灵力散尽则亡。
一字未改。
牵丝狼性格暴戾,实力恐怖,绝不会容许有人打着她的名头在外招摇撞骗。
哪怕这人是另一头凶狼也不例外。
田敬渊刚升上去不久,即便再贪财,也不会有这个胆子。
可即便如此,张仲平还是有些犹豫。
毕竟那头狐狸已经起势,短时间内难以撼动。
直到这胖子说,狡狐堂那边他有法子,至于街上的凶狼,则是需要一点银子来打点。
“呼。”
光是想起那个数字。
张仲平的额角便轻微抽搐起来。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耗去半生积蓄,只为换一个复仇的机会,让自己顺利走进这条污秽的巷子。
真正让老人下定决心的,是脑海中那道田敬渊嘲弄的话语。
“堂堂大武师,好不容易在西城打下一份家业,结果被一头油尽灯枯的狐狸,就这么赶回南郊烂泥堆里养老去?”
“儿死徒散,连个养老的人都没了,你甘心吗?”
“……”
张仲平闭上眼,再睁开时,浑浊的眸子里已是杀气腾腾。
他自然是不甘心的。
一头侥幸沾染仙家气息的下贱狐狸,凭什么可以肆无忌惮的屠戮自己的儿徒。
又凭什么踩着自己武馆,声势大作,分明已经没了底蕴,却仍旧能在西城作威作福!
老人抬起头,直勾勾盯着眼前的小楼。
下一刻,他嘶哑凄厉的嗓音,伴随着无形气浪,席卷了整条巷子。
“杀人……偿命!!”
第二十三章 命之贵贱(新书求追读求月票~)
俗话说,断人钱财如杀人父母。
棺材堵门。
便是不死不休的意思。
地上血污尚存,老人的独子和爱徒,全都魂断这条巷子内。
如今他已是孑然一身,瘦削身影透着凄然。
嗓音泛凉,只为讨个公道!
张仲平仿佛不再是鸿运武馆的馆主,而是被帮派屠戮满门,仅存最后一腔复仇之心的可怜老人。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衙门的人来了,恐怕也不好轻易插手。
谁能阻止这样的一个老头替儿子报仇。
莫不是要为黑水帮站台?
张仲平已经孤注一掷,容不得半点差错,他甚至把那个年轻的紫蛟捕快都给算了进去!
“……”
喜鹊窝大门半掩。
只有恰巧在扫地的金桂呆立原地,被这位大武师逮了个正着。
她吓得双腿发软,原本想像别的姑娘那样,先退回屋内,让林爷来处理此事。
可当听见那句情真意切的“杀人偿命”以后。
金桂忽然回想起了那天张辞过来时,自己绝望嘶鸣哭嚎的狼狈模样。
她吞咽着干涩的喉咙,颤颤回头,有些不理解道:“既然你懂这个道理,为什么又要放任自己的独子,毫无理由的害死我们两条性命?”
金桂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窑姐。
面对着一位声名赫赫的大武师,能说出话来已实属不易。
所以她的嗓音很低,语气很软。
软到压根不像一句质问。
但这句话,却是让张仲平的脸皮迅速颤动起来。
一抹浓郁的暴怒迅速占据了他的眼眸。
这位老人难以置信的抬起头,像是受了莫大侮辱,连嗓音都尖锐了许多:
“你拿婊子的贱命,去和我儿相比?!”
话音间,张仲平身上散发的浑厚气息不自觉肆虐开来。
汹涌的压迫感让金桂脸色惨白,迅速理解了命为什么会有贵贱之分。
旁边看热闹的人神情骤变,赶忙连连退开。
传闻大武师强悍,但唯有亲身体会一次,方才知道那些传闻还远不够贴切。
若自己是喜鹊窝那头狐狸,是万万不肯现身独面对方的。
这也太吓人了些。
啪啪。
突然响起的鼓掌声,替金桂回应了张仲平的问题。
“说得好。”
长衫青年从楼上踱步而下,感慨的拍着手。
他越过浑身战栗的金桂,迈步跨出了门槛。
“……”
在林舒走出来的刹那。
张仲平双眸微眯,宽大衣衫下的身躯瞬间紧绷,死死盯着这个年轻人。
他努力捕捉着对方身上应有的虚弱气味。
抬眸却对上了那张白皙俊俏的玩味脸庞。
“她们的命确实不贵,小爷的命也值不了几个钱,否则怎么会在这种地方讨口饭吃。”
林舒立在门口。
他认真仔细的打量着身前的这口棺木:“但我还真挺好奇,想看看你家少爷的命到底精贵在什么地方。”
听完前半句话,青柳巷众人还以为这头狐狸要先服软。
但下一刻,他们便是看见林舒笑吟吟抬头,然后蓦然抬腿,凶狠的一脚轰在了那口棺木上!
砰——
沉闷声响倏然炸开。
两米长的漆黑棺材,好似大蟒跃出,又如撞钟的巨杵,携着骇人的力道朝着对面狠狠砸去!
老人就像是那口被撞的铜钟。
他身形倏然一沉,双臂交叠于肩,以整个上半身硬抗这口棺材。
两股汹涌力道尽数汇入其中。
漆黑棺材好似薄纸,被无形气劲唰唰撕开,化作了漫天的木条!
蹬蹬!
张仲平连退数步,脚跟踏住石阶,方才稳住身形。
“嗬!”
他脸上涌现惊色,对方刚才那一脚里分明蕴满了灵力。
哪里有半点油尽灯枯的样子!
可还来不及在心中质疑田敬渊,张仲平蓦的抬头,便是看见了让他两眼发红的一幕。
棺材碎了,里面的尸首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不仅衣衫尽裂,就连四肢都如麻花般拧断,就这么不雅的砸落在巷内。
林舒走下石阶,长靴稳稳踏在了张辞的胸口上。
他眼眸低垂,用鞋尖勾了勾尸首的下颌,将那张已经失去血色的脸庞来回翻了两下。
“恕我眼拙。”
林舒收起唇角笑意,漠然道:“还真看不出来。”
一头欺软怕硬,专挑苦命人下手的畜生,也敢妄谈性命贵贱?
“啊!!”
嘶哑的吼声响彻整条青柳巷。
张仲平终于失去了往日的镇静,苍老脸庞扭曲,这头贱狐狸脚下踩着的,不仅是儿子的尸体,更是鸿运武馆数十年积攒起来的声名。
管你是否油尽灯枯。